会议厅穹顶明亮的灯光洒落,坐在最上方的人却仿佛半身都笼罩阴影。从下往上看,看到的只有他高高在上的平静神?情,无人发现那收到桌底的手其实已经止不住打起颤,指尖抓在裤腿,将平整的西装裤都抓出一丝褶皱。


    “愣着干嘛?让楼下医护人员来抬下去,不然等会儿该真没命了。”


    一边提醒蒋文婕带人下去处理,沈闻又缓缓抬手,做出一个安抚性的手势,示意场上几个已经站起身来的人别害怕都坐回座位上去。


    一群人敢怒不敢言,最后也?只有按要求又坐回原处。只有一个金家本?家的人见状一拍桌子?朝着沈闻要给?个说法,随后被?藏青带来的人以情绪不稳定为由架着离开现场。


    等场上再次恢复安静,沈闻也?镇静下来,拿出几份文件单,示意段山高把?东西都发下去。


    “这是在位期间我能给?到各位的承诺,不比顾承厌以前给?的少,当然,我想这样的条件也?会比你们其中任何一家接手黑鸟后开出的条件更优越。”


    典型的打一巴掌再喂一颗甜枣。


    等东西都发下去,在场各家族代表也?开始现场翻看起文件,沈闻将剩下东西一收,从位置上站起身:


    “各位不用着急给?我答复,可以好好想想。毕竟谁知?道下一任上台的首领,到底会是你的仇家还?是盟友呢?”


    台下一片寂静,沈闻收好东西,也?不再等其他的人反应过来,转身就从后门径直离开会议厅。


    后门走廊没有开灯,仅剩一星半点从窗外落入的光线。沈闻走在前面,藏青随后跟上,刚走到拐角,便见前方步履匆匆的身影下一秒就已经扶着墙壁,“扑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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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到车上的,只知?道小臂处挨了两支针剂,一支是沈闻提前就准备好的药,另一支应该是止痛或镇静这一类药物,满头大汗的闭眼靠在车窗便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从以后颈为中心铺天盖地的剧痛中缓过神?,喘息着睁开眼。


    呼吸还?是略显急促,后背的汗也?没有干,沈闻就这么?脱力般静静靠在座位上,车上只有他一个,其余人都在外面等着,应该是受不了车内控制不住溢出的信息素。


    “让蒋文婕来开车吧。”


    副作用后的身体半点使不上劲,沈闻好不容易打开手机,给?外面人拨去一个电话。


    很快,蒋文婕匆匆赶到停车场,与外面藏青简单做了交接,随即拉开驾驶座车门:


    “去隔壁小区?”


    那里是沈闻安排的临时?住所,离黑鸟近,行李什么?的也?都送过去了。


    “……去越庭吧。”


    也?不知?该不该意外,沈闻顿了顿,最后给?出这样一个回答。


    其实经过今晚一事,他们几个属下都能看出来,沈闻其实根本?不需要把?顾承厌找回来,自己就能独吞整个黑鸟。


    沈闻的个人能力实在突出,再加上现在又有了超S级信息素以及合法继承权加持,如果说在这之前他们几个还?对此?次行动?抱有一丝担忧,害怕最后找不回顾承厌沈闻也?终将成为众矢之首,但到现在看来。


    顾承厌找不找得回来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可沈闻还?是在一直派人找,即使在明知?道找到概率根本?不大的情况下还?是要浪费这个人力,甚至在今晚那个金家人说了那种话后,直接……


    沈闻也?不知?道自己今晚怎么?回事。


    确实是手滑了,他原本?没有想要直接一枪打在对方胸口?,原计划中他只需要给?一点威慑,打桌子?,手,腿,哪里都好。


    但偏偏,听到对方一个劲儿说话后,一个让对方立马闭嘴的想法就一直在心底盘旋不下,很烦,烦到心里窝火,然后手上一下没控制住。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一听到顾承厌的名字就心神?不宁。


    从偶尔出现的幻觉?或是发现自己接受心理干预依然无法安然入睡?还?是没到一区那会儿更早的时?候?


    后座上的人烦躁地猛然搓了把?脸。


    说起来,在尝试各种入睡方法之前,沈闻刚从爆炸中清醒第?三天,就已经给?自己找过心理干预。


    结果很明显,这还?是没有用。沈闻咨询过两次,但他这种人就是完全没办法跟陌生人敞开心扉,两次咨询几乎都是在沉默中结束,再后来联盟和黑鸟的事一起压下来,他也?就没空再抽时?间单独去医院。


    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现在他会变成这个样子??


    明明标记都已经不在很久,腺体的二次分化也?已经完全结束了啊!


    然而“顾承厌”这三个字就像一种深刻的烙印,不仅没有越消越淡,反而越来越频繁影响着他的思想和生活。


    好多个睡不着的夜晚,沈闻都在思考,给?自己找借口?,找理由,就是不肯承认这两个多月前就已经出现过征兆的、最根本?最接近真相的那个可能。总以为自己能够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恢复,但现在,沈闻似乎终于不得不承认——


    他好像真的离不开顾承厌了。


    从生理上的,心理上的,不受控制地,懦弱又渺小地依赖上那个人。


    摆脱不掉了。


    ……


    车辆缓缓停靠在越庭大门前,蒋文婕把?车熄了火,透过后视镜,沈闻闭眼靠在车门边睡着。


    四周寂静无声,昔日熟悉的别墅楼沉默笼罩在黑暗下,只有一盏路灯还?昏沉沉亮在大门口?,沈闻动?了动?身,没睁眼,但蒋文婕确定对方已经醒了。


    “江晓余他们把?行李都带过来了,应该还?有几分钟就到。”


    “嗯。”沈闻从喉咙给?出一声回应,深吸口?气又缓了缓已经遍布全身的难受,半晌,终于睁开眼:


    “金家那人怎么?样?”


    蒋文婕:“子?弹没击中要害,不要紧,已经拖去抢救了。”


    威慑是一回事,真打死了又是另一回事,沈闻闻言点点头,又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没想到越庭居然有沈闻的开门权限,沈闻刚走到大门边,金属制的大门便“滴——”一声自动?打开。玄关处灯光亮起,照亮大半屋内陈设,半个月没打扫,整个住房还?不至于积灰。


    先前使用的药剂中有镇静和麻痹成分,沈闻被?扶着进?到别墅,很快丢下一句让他们自行安排便径直上了三楼。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太阳照常升起。


    经过昨晚的过量使用信息素,早上起来,沈闻依旧觉得头晕乏力,但好歹还?在可忍受范围,在浴室洗了把?冷水脸,整理好着重便再次下楼。


    时?间还?很早,在药物作用下强行入睡的人其实也?睡不了多好,才六点过,沈闻便已经出现在一楼,意外的,江晓余和蒋文婕也?起了,正聚在厨房一起研究早餐,见沈闻下楼,忙招呼人一起过来吃。


    经过昨晚一顿收拾,三区那几个家族明显老实很多。


    原本?沈闻的人刚到三区便遭遇一场不明伏击,而现在一整晚过去,出去的人倒也?没报出有什么?意外。大家似乎都默契开始选择蛰伏一段时?间,安静观望一下当前情况,沈闻也?不急,让这些人慢慢伏,吃过早饭,一整个上午乃至下午都没有其他安排,索性就窝在别墅内休息。


    这一窝又是一整个白?天,中途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消息传来,寻找顾承厌的人依旧一无所获,段山高安排的人来汇报时?,都默契没有提出要停止寻找这件事。


    夜晚,昨天才用过一次镇静的人照例睁眼到天亮。几个家族还?是没传来消息,沈闻便继续耐心地等着,直到第?三天,终于有人按捺不住私下约沈闻面谈。


    对方将地点选在近郊一处小茶楼。


    这个地方离城中心有点距离,但又没有偏僻到郊区,沈闻去时?带着藏青几个人一起,本?以为这样已经足够小心,没想到临走时?还?是着了某人的道。


    至于为什么?是某人,因为几人是在返程路上着的道。沈闻走之前跟周家的人聊得还?算融洽,条件也?开得让人满意,周家完全没必要现在对他下手,而对面在动?手时?就一直藏着掖着,始终没暴露过自己是哪方的人。


    哗啦——


    含着冰碴的水从头泼下,沈闻陡然从昏迷中惊醒,被?绑在扶手处的双手猛地扣紧铁面,重重喘了两口?气,才终于从惊厥中缓过神?,视线恢复清明。


    漆黑狭窄的小房间内,只有高墙上一只老式通风扇一帧一帧旋转着,将落入的光线切割成一片又一片。


    面前有两道人影,两个都是沈闻没见过的人,其中一个人举着电话,似乎跟对面交涉着什么?,另一人则“哐当”一声丢了水盆,接着冷笑一声靠上墙壁:


    “还?以为超S级能有多厉害,结果就这点水平,那天你在会议厅到底怎么?做到把?他们都压地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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