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在这一刻一下回了笼,顾承厌几乎是立马便退开来看向对方。


    他的怀中,只见沈闻闭着眼,苍白的薄唇紧紧抿着,额间碎发也已经被冷汗浸湿,眼角,不知是泪是汗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滴答,落到顾承厌手心。


    “沈闻?”顾承厌伸手替人撩开额间的湿发。


    沈闻此刻已经从剧痛中缓过神,睁开眼,湿漉漉的眼睛满含厌恶瞪向顾承厌。


    然而对面,顾承厌却仿佛什么也没看到,小心翼翼将人从地面抱起往床上走。沈闻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几句连脏话都称不上的咒骂,双手无力地去捶打对方,但很快,他的双手便被顾承厌一把扣住。


    紧接着连咒骂的力气也没了。


    药效上身,滚烫的温度带着令人抓狂的酥痒铺天盖地便将床上之人吞噬。下唇在咬合下渗出丝丝血渍,沈闻身上抖得更厉害了,他好不容易才将口中的呻吟咽回喉咙中,然而下一秒,顾承厌手上陡然用力。


    “不、唔……”


    “放松,别咬伤自己。”施暴者的动作温柔却不可违抗。


    沈闻呜咽两声,恍惚间听到顾承厌凑到他耳边说了什么。


    然而耳膜仿佛被水堵住,视线也逐渐被眼泪模糊,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被按在被褥间的人仿佛无边黑暗中一只孤船,除了抓紧面前的桅杆,别无他法。


    ……


    “37.8度,有点低烧,下午要是再不退我再来给您开点药。”


    家庭医生叮嘱完注意事项便收拾东西退出了房间,紧闭的窗帘前,灯光从侧边洒落,落在沈闻略显苍白的侧脸。


    他此刻正半倚在床头,脖颈处绑着两圈绷带,眼尾因昨晚哭太凶还有些浮红。


    大概是天生骨架偏小的缘故,一米八的身高,沈闻整个人看上去却比其他Alpha都要小上一些,纯白的居家服挂在他身上也显得有些空荡。端着餐盘进来的服务生进门后似乎愣了一下,直到沈闻往门口瞥去一眼,这人才匆匆低下头,把餐盘端上前:


    “沈先生,这是老板给您安排的午饭。”


    “知道了。”沈闻收回目光。


    房间已经被收拾干净,但残留在空气中的信息素却始终提醒着沈闻昨天晚上这里发生过什么疯狂的事。


    身上哪里都疼得厉害,后颈处红肿的腺体更是像被火燎过一般,头也疼,沈闻用力闭了闭眼,像是努力压下了什么,半晌,才向对方说:


    “先放那儿吧。”


    “老板说,让看着您把东西吃完。”服务生语气抱歉。


    “我现在不饿。”


    “可是老板说了……”


    “让顾承厌自己来跟我说!”沈闻语气突然加重。


    送饭的服务生被吓了一跳,沈闻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疲惫地朝对方摆摆手,示意对方出去。


    “那、那我给您把东西放这儿了。”


    那服务生见状也没敢多说什么,转身匆匆离开房间。“咔哒”一声,房门重新关上,沈闻缓缓吐出一口气,仰着头合上双眼。


    -


    “怎么不吃饭?”


    服务生离开没多久,约莫十多分钟,房间门再次被打开。


    顾承厌走进门,肩上还披着件黑色军衣外套,淡淡的血腥味萦绕在衣服周围,看得出,这人大概刚从底下负二层上来。


    沈闻头也没抬,视线就这么静静地,垂落在自己被银链锁住的手腕:


    “顾承厌,你到底想干嘛。”


    顾承厌将外套脱下挂在一边,也没理会沈闻冰冷的态度,走到床边,伸手想去触碰对方缠着绑带的后颈:


    “还疼吗?”


    “别碰我!”沈闻一巴掌拍开顾承厌,抬眸时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事情究竟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他也不知道。只是手被拍开瞬间,顾承厌的脸色明显有些不善,但不知是不是考虑到沈闻这会儿身体不适,顾承厌并没多说什么,转而端起一旁的白粥。


    “沈闻,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顾承厌说着,吹凉手中的粥递到沈闻嘴边:


    “现在你乖一点,不要惹我生气,卧底的事我们一笔勾销。”


    “一笔勾销?”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沈闻冷笑一声,抬手一把拍开面前的瓷碗:


    “顾承厌,你这样有意思吗?”


    把组织抓出来的卧底关在私人住宅,事后还要继续把人囚禁起来当个金丝雀,他把自己当什么了?


    “你想跟Alpha,我没意见。但整个联盟有这么多Alpha,你为什么就非得缠着我?”


    许是发着低烧的缘故,沈闻脸颊上还带着些许红晕,说话时声音也略显沙哑,整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病态的疲惫。


    但他毕竟是个Alpha,那一拍又半点力气都没收着,下一秒,那碗尚且冒着热气的白粥就这么尽数破碎到地面。


    四溅的碎片径直贴着顾承厌衣角擦过。


    “可我就喜欢你啊,那些人怎么能跟干爹你相比?”顾承厌手上还保持端碗的动作,语气未变,似乎并没有因对方的忤逆而感到不悦。


    然而下一秒,他再次开口,低沉温柔的嗓音却让沈闻一瞬间如坠冰窟:


    “沈闻,我记得你的弟弟现在也在三区,叫什么……裴林,对吧?”


    血液都在一瞬间凝固。


    双人床旁边,顾承厌却丝毫没有顾及对方越发苍白的面容,嘴边扯起一抹冷笑,一边慢条斯理擦拭着指尖沾上的白粥,缓慢开口道:


    “如果你不想到时候收到他意外身亡的消息的话。”


    “顾承厌你敢!”沈闻咬牙出声。


    “你很清楚我到底敢不敢,所以我劝干爹还是学会听话一点比较好。Alpha的体质不像Omega,你这样不及时多补充营养身体会吃不消的。”


    随手将手帕丢进垃圾桶,顾承厌笑着,与床上的沈闻无声对峙几秒,直到沈闻愤愤别过头从牙关挤出个“滚”,这才转身头也不回离了房间。


    室内一时间只剩沈闻一动不动靠在床头。


    明明秋天才刚开始,体感温度不低于二十四摄氏度,但他此刻却无比真切地感受到了寒冷。


    当年在军校组织爬雪山时都没这么冷过。


    刺骨的寒意丝丝缕缕钻入骨髓,后颈突然一阵刺痛,沈闻猛地闭上眼,大脑先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刺痛惊得一片空白,一手捂紧后颈,半晌才后知后觉。


    又来了……


    先天性信息素紊乱综合症。


    他已经记不清成年后自己有多久没感受过这种感觉。


    后颈仿佛被一根长针刺穿,沈闻只觉整个人都有时间恍惚,只能被迫咬唇抵御,后背紧紧弓着。


    门口,送饭进来的服务生一眼便看到抱膝蜷缩在床边的人:


    “沈……沈先生,您没事吧?”


    “没事……”沈闻摇头,深吸一口气很快便从床上直起身。


    后颈处的疼痛总是来的快去的也快,沈闻闭眼缓了片刻,很快便从中缓过神,接过对方手中的白粥:


    “吃完这个就可以了吧?”


    服务生:“还有这两碟小菜……”


    “知道了。一起端过来吧。”


    -


    入夜。


    沈闻今天一整日大脑都昏昏沉沉,晚上被盯着吃了药,不到九点便已经上床入睡。


    等他睡熟,夜里十一点半,房间门被打开一条缝。


    门外白光倾洒进黑暗,顾承厌默然走进房间,没发出任何声响走到床头。


    “干爹?”来人试探性轻喊一声。


    大概是药里存在一些安眠成分,平日半点风吹草动都能陡然惊觉的沈少校此刻睡得很死,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身体微蜷,漂亮的眉头还轻轻皱着。


    “干爹,你睡了吗?”


    隐于黑暗中的人又明知故问一遍,眼看沈闻还是没回应,才缓缓叹出一口气,面无表情呢喃道:


    “为什么要背叛我?”


    一边说,俯身轻柔地替沈闻抚平眉心同时,指尖留恋般继续往下滑:


    “那个裴林对你来说有那么重要?”


    “算了,不重要了,反正从今天开始,我会让你身边永远只有我一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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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禁闭


    “他今天怎么样?”


    回到三十二层已经是深夜。晚上十一点半,顾承厌又是顶着一身血腥味下了电梯,守在门口的男佣见状立马上前,作势要去接对方手中的东西,却被顾承厌摆手拦下。


    客厅中,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的男人听到动静站起身,视线停留在屏幕上两三秒,而后才抬头看向对面。


    “回来了?”金文书只往门口随意瞥去一眼,随后又立马低头继续回消息:“跟前两天一样,看得出顾老板的威胁真是十分立竿见影啊。”


    没有讽刺,只有奇怪的感慨。


    “实在很难想象沈闻好歹也是个少校居然能被你抓住把柄这样威胁。不过比起这个,我还是更好奇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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