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男人挑眉, 摊手无奈道:“虞仙长,是真是假您自有?分辨, 应该不用我过多解释了吧?”
“你不是说可以看到凤祝明的死因吗?”
半晌, 虞衡才沉沉开口。
“自然可以,虞仙长, 接着往下看吧。”
闻言,虞衡深吸一口气,再次将目光落在问世镜上。
镜面荡起?水波似的波纹,镜中场景逐渐浮现。
虞衡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问世镜, 连眼珠都未曾动过。
一道瘦骨嶙峋的人影从画面中穿过, 头发乱糟糟地堆在一起?,衣衫褴褛,看起?来分外狼狈。
在看到?来人的面容时,虞衡呼吸一滞。
因为消瘦,眼眶都深深凹陷下去, 原本如小鹿般澄澈双眼此时却无比空洞,虞衡心中一颤。
他怎么从未见过凤祝明这般模样?
异样感觉从脑海中滑过, 很?快便如同水滴入海般消失。
关?心则乱, 对凤祝明的在意压过了那丝异样,虞衡颤抖着呼出一口气, 竭力?不让情绪影响自身理智。
只是那个黑衣人的离间?计而已……他不能中招。
虽然这般想着, 目光还是忍不住紧紧跟随着凤祝明, 一刻也不肯离开。
镜中的凤祝明跌跌撞撞奔走着,眼神茫然, 仿佛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凤祝明身处一片火海之中,无论逃向哪个方向,都逃不过葬身火海的命运。
过了许久,火海越来越大,火舌肆意吞噬目光所及之处,凤祝明狼狈躲避,衣袖上还是沾染上火苗。
明明知晓这是已经发生的事情,虞衡还是下意识攥紧双拳,堪堪抑制住了冲进?问世镜的冲动。
火势越来越大,正当凤祝明万念俱灰之际,一个人从火海中不急不缓地走出。
看清来人后,虞衡绝望地闭上双眼。
心脏仿佛在这一刻停止跳动,来人的面容在他脑海中反复重现,连逃避都无处可藏。
他多希望是黑衣人伪造了面前的问世镜,所以他才?会看到?现在的景象。
但同时,他也比所有?人都清楚,问世镜不会有?假,问世镜展现的场景也不会有?假。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再也无法根除。
师尊当初频频离开门派,就是在做这些事情吗?
虞衡怔怔想到?。
问世镜看到?的场景和虞衡记忆中的宿以山截然不同,大脑似乎被撕扯成两个部分,让他头痛欲裂。
不能被带到?圈套里。
虞衡深呼吸一口气,继续看向镜中场景。
宿以山神色淡然,眼底极不明显地闪过一丝麻木。
火海似乎对他毫无作用,宿以山依旧是一袭白衣胜雪,手中剑刃锋利,反射出凤祝明的脸。
莫名地,凤祝明神情变得平静,即使?宿以山步步逼近,即使?火舌朝他席卷而来,也只是静静站在原地,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
宿以山眼神漠然,举起?手中的剑,如同演练过无数遍一般,抬手刺下。
剑身贯穿心口,分毫不差。
凤祝明闭上双眼,朝后倒下。
镜中画面到?此结束,虞衡攥紧双拳,试图竭力?抑制身体发抖。
空气仿佛被抽干,让他有?些呼吸不过来。
为什么会这样?
他几乎是有?些茫然地想着。
虞衡弯下腰,将整个人埋在双膝间?,连呼吸都忍不住发颤。
师尊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记忆从脑海中一闪而过,虞衡痛苦地捂住脑袋,试图将记忆驱除。
记忆却无时无刻都在提醒虞衡,他当初根本没有?见过凤祝明的尸体。
是宿以山回到?门派后告诉他,凤祝明被一位大能杀了。
死因不知,地点?不知,大能姓谁名谁不知。
直到?最后,才?告诉他大能的名字。
还没等虞衡前去刺杀,那位大能就已经死了。
怀疑在心中疯狂生长,理智告诉他宿以山没有?杀凤祝明的理由,但问世镜摆在这儿,宿以山当初种种诡异行径也摆在他面前。
他不愿信,但又找不到?其他理由。
许久过后,他才?听到?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传来:“虞仙长现在信了么?”
闻言,虞衡缓缓站起?身,看向黑衣人。
“我?不知你做了什么手脚,但我?知道师尊不会做出那些事。”
黑衣人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啧,虞仙长真是执迷不悟。”
“您师姐倒是秉承着眼见为实的原则。”
虞衡心底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你到?底想做什么!?”
黑衣人开始低低地笑起?来,笑声愈来愈大,最后变得癫狂:“虞仙长现在还没发现,梁絮已经许久不联系你了吗?”
说话间?,眼睛闪烁着兴奋:“我?不过是替众生审判。被他们奉若神明的人,其实肆行无忌罪大恶极,伪装成道貌岸然的样子,皮囊下却比蛆虫还要?腐烂。”
“我?要?在一个所有?人都能见证的地方,一举戳穿他的真实面目!”
虞衡厉喝道:“你疯了!”
黑衣人仰头大笑起?来,语气森然:“你们才?是疯子!对着恶人顶礼膜拜,俯首称臣,却不肯看看他的真面目!”
虞衡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握紧了手中的剑。
黑衣人突然停下大笑,对着虞衡深深行了一礼:“虞仙长,敬请期待吧,好戏马上就要?开始了。”
说罢,纵身跳下悬崖,待虞衡赶到?悬崖边时,黑衣人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放眼望去,周遭一片荒凉,除了时不时有?乌鸦从头顶盘旋而过之外,连一丝声响都听不见了。
虞衡顾不上其他,从衣袖间?抽出通讯符,潦草慌忙写?下几字后,手腕一甩,符咒瞬间?被点?燃,燃烬正好朝向白骨海的方向。
心跳跳的越来越快,巨大的心跳声仿佛要?冲破他的耳膜。
虞衡闭了闭眼,压下纷杂思绪,望向天空。
层层叠叠的云层堆积在一起?,压的人喘不上气来,天色阴沉,连一丝阳光都没有?。
细细雨丝从天空飘落,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接住雨丝,冰冰凉凉的感觉在掌心蔓延,宿以山收回手,踏上台阶。
宫殿木窗并未关?住,凤祝明探出身子来,双手撑在下巴上,见来人是宿以山后,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宿以山自然注意到?了这一点?,神色依旧淡淡,伸手推开殿门。
萧执正半趴在桌几上,昏昏欲睡,眼看着就要?倒在桌子上。
听见殿门开了,才?迷迷糊糊睁眼,看向宿以山。
宿以山目光环视一圈之后,发现殿内只有?凤祝明和萧执二人,虞衡依然不见踪影。
他不禁蹙眉,朝着萧执开口:“虞衡还没回来?”
萧执挠了挠头,解释道:“我?们去找过了,但没见到?虞衡。”
“回来之后,凤祝明就一直在那儿盯着了,”萧执伸手指了指望眼欲穿的凤祝明,“但一直到?现在,只有?你一个人来了。”
闻言,宿以山心下一沉。
虞衡绝不会在这种时候掉链子,那几个人的实力?也绝不会让虞衡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会发生什么事?
幕后之人尚未找出,若是虞衡出了什么事情,对他们这边相当不利。
思考片刻后,宿以山抬起?头:“你们二人不要?随意乱走,就呆在这里,若是虞衡回来了,立即传信于我?。”
说罢,还没等萧执反应过来,转身再次走进?雨幕当中。
于此同时,虞衡正赶向游朝玉的居所。
夜幕已至,雨淅淅沥沥地下着,连绵雨幕遮挡住了一部分视线。
等他赶到?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居所旁的桃林中有?一个人。
虞衡当即停下脚步,抽出剑,朝着人影走去。
走进?一看,竟然是游朝玉。
雨水将土壤打湿,土腥气在空气中蔓延开来,游朝玉手中拿着一把铁铲,正将桃树树根砍断。
身上衣衫单薄,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但身形依旧消瘦。游朝玉对虞衡的到?来置若罔闻,只是专注地做着眼前的事物,连眼睛都未眨一下。
眼睫纤长,雨滴顺着滑落而下,落入泥土之中,消失不见。
树根被砍断,游朝玉挪出桃树树苗,将一旁的梅树苗埋进?土壤中。
望着认真栽树的游朝玉,虞衡眼底闪过一丝不敢置信:“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他难道不知现在事态有?多严重吗?居然还在这里栽树!
听见声音后,游朝玉眼也没抬,平静回答道:“在栽梅树。”
“……那时被嗔痴妄念蒙了眼,总觉得只有?我?对他的情意是真。”
说着,游朝玉站起?身来,垂下目光看向细弱树苗。
“师兄,你说如果种下的梅树还能在冬日开花,我?和他是不是还能重头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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