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脚底到肩膀,关节处又开始僵硬,宿以山想抬手,却?怎么也动不了。
游朝玉呢?
只有眼球还能动,目光环视一周之后,宿以山终于看到游朝玉。
身影很远,在逐渐靠近他。
宿以山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游朝玉朝他走来,然后将他打横抱起?。
像是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一般。
宿以山心底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个角度下,他只能闻到游朝玉身上的?松木香,淡淡的?。
他却?不由?得有些恐慌。
游朝玉想做什么?
渐渐的?,连眼球都不能动了。
于是只能看着游朝玉,眼角余光瞥到一小块法阵痕迹。
又走了两步之后,游朝玉将他放下。
宿以山此时一刻也不能动,眼底划过?一丝绝望。
游朝玉眼神?温柔,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笑?意:“好了,这就是我?要?给你看的?东西。”
宿以山想闭上眼,却?做不到。
只能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游朝玉,抽出腰间的?剑。
出鞘瞬间,发出“铮——”的?一声?。
寒光反射在宿以山瞳孔中,格外晃眼。
像今天黄昏的?光。
为什么?
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游朝玉从袖口中抽出万葬花,将花送入宿以山口中,眼神?温柔到让人想要?溺毙其中:“吃了这个,你能好受一些。”
口腔中传来一阵苦涩,宿以山想吐。
做好所有准备之后,剑从剑鞘中彻底抽出,冷冽寒光更甚。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宿以山能看清游朝玉的?每一个动作。
竖起?剑,抵在他心口。
握住剑柄,微微用力,划破衣襟,一寸寸深入。
从皮肤,到血肉,再到心脏。
最后将他贯穿。
宿以山脑海传来巨大的?嗡鸣声?。
血渗过?衣裳,一滴滴落在地面上。
鲜血很快被法阵吸收,放在阵眼的?玉佩开始微微发光。
法阵启动了。
第54章
意?识滑入深渊之中, 宿以山骤然感觉自己身体轻盈起来。
意?识和身体像是两个极端,一个要沉沉坠入渊底,一个要带着他飘到更高的地方。
在这种诡异的状态下?, 宿以山仍然能清晰感受到身体传来的痛楚。
如同有一个刽子手站在他身边,在用极锋利的刀将他寸寸分割。
每一片都只?有鱼鳞那么大, 于是痛苦被无限延长?, 似乎看不到尽头。
好疼啊……
四?肢五感?都被封印,宿以山逃不出去。
这会是恶鬼疫的来源吗?
昏昏沉沉间, 荒诞念头从脑海中蹦出来。
将人刀成千万片,最后只?剩下?一副森森白骨,怨气便会实体化,变成恶鬼疫。
大量的记忆片段从脑海中闪过?, 杂乱无章, 让宿以山有些应接不暇。
原本干涸的丹田缓缓涌出灵气,流经至四?肢百骸。
他作为一个普通人实在太久,灵气冲刷过?经络时,有种整个人被撕扯成两半的感?觉。
痛苦叠加在一起时,并非简单的一加一等于二, 而是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宿以山现下?只?剩下?求死?这一个念头。
无数记忆涌入脑海, 宿以山头痛欲裂, 却?找不出可以串联在一起的一条线。
什么恶鬼疫,什么季淮死?亡的真?相……他通通不想管了。
这些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宿以山几乎是有些冷漠地想着。
抱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心态, 他干脆放空大脑, 静静等待灼烧般的痛感?过?去。
或许过?了很久, 或许只?过?去一刹,灵气滋养过?的地方, 似乎不那么痛了。
如同甘露洒在干涸地面一般,痛楚减弱些许,宿以山原本紧绷的神经放松片刻。
一放松下?来,意?识立马陷入昏迷之中。
梦中似乎梦到很多人,很多事,但都像隔着水雾一般,看不分明。
宿以山缓缓睁眼,眼睫跟着颤动。
一片漆黑。
他刚想抬起手,肩胛骨传来一阵撕心裂肺般的痛楚。
宿以山不动了。
周围传来阵阵寒气,不光是从四?周,天花板上也渗透出一丝丝寒意?。
活动范围很小,没有转身的余地。
身体似乎反应过?来他醒了一样,脑海深处的记忆再次疯狂涌出。
太阳穴的青筋再次开始跳动。
……
合欢宗。
这个季节正是桃花盛开的时刻,远远地望过?去,像是一片粉红的云。
季淮收回目光,淡淡地看着眼前人。
不同于季淮的平静,对面之人称得上气急败坏。
艳丽面容此?刻皱在一起,头顶上的火气几乎要实体化了:“我说了很危险,你怎么就听不懂呢!?”
季淮神情淡淡:“你明知你拦不住我。”
话音落下?,对面之人明显一哽,但还是紧蹙眉头,语气严肃:“你听不听我都要说。恶鬼疫不是你一个人能解决的,现在所有人都不清楚恶鬼疫会有什么后果,万一后面有人操控,你染上恶鬼疫之后成为他人傀儡……”
“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许星一字一句说道。
季淮摇了摇头:“我不能坐视不管。现在恶鬼疫还没有全面传播开,一旦传播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见季淮油盐不进,原本心情缓和片刻的许星火气又上来了:“你怎么就听不明白?!你一个剑修,要怎么去解决恶鬼疫!?这和直接去白骨海送死?有什么区别!?”
听许星这么说,季淮依旧毫无波澜:“我自有办法。”
许星几乎要被季淮气笑?了:“我是真?不知道你这些年在捣鼓什么,你的弟子?走火入魔那么长?时间也不闻不问,问玄派分崩成这样子?你也不为所动,你到底想干什么!?”
沉默半晌后,许星都开始怀疑季淮有没有听到他说话时,季淮才开口。
“我不想把别人牵扯进来。”
话音刚落,许星一下?子?就炸了:“谁是别人!?”
他噌的一下?站起来,朝着季淮厉声道:“认识你这么多年,我还在‘别人’的范畴内,还在需要被防备的圈子?里是吗!?”
季淮语气平静:“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许星气极反笑?,一挥袖将桌几上的东西全都扫到地上。
“嘭——”
酒坛落在地上,摔破了一个口子?,里面的清酒全都洒在地上。
季淮垂眸看着,没说话。
这是许星之前硬拉着他埋下?的桃花酿。
一经百年,只?剩下?这么一坛。
许星声线中的愤怒几乎要溢出来:“行,你爱干什么干什么去,死?了也别想让我给你收尸!”
话一出口,掷地有声,宫殿中陷入一片寂静。
做朋友这么多年,此?前虽然常常插科打?诨,但也是第一次说出这么重的话。
话出口的瞬间,许星就后悔了。
他几欲张口,还是没说出道歉的话。
季淮对此?不为所动。
他一向如此?。
认定要做的事情,绝没有反转的余地。
季淮站起身,最后看了眼窗外的桃花。
沉默半晌道,他开口:“若有机会,回来再喝那坛桃花酿。”
无人应答。
季淮走出宫殿,将门反手带上。
眼角余光闪过?一个身影,迅速躲在了一棵桃花树后。
那人自以为藏得很好,但对于季淮来说,和掩耳盗铃无异。
此?刻正悄悄探出头来,观察季淮有没有看到他。
脸型精致流畅,一双桃花眼难得眼神清澈,看起来人畜无害。
大概是许星那个小徒弟。
凤祝明,和虞衡一样不学?无术,最喜欢勾搭在一起游山玩水。
季淮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眼见着就要和凤祝明对上视线,他干脆转身,从另一条路下?山。
……
记忆到此?戛然而止,宿以山头痛欲裂,总觉得有哪里被他忽略过?去了。
心底似乎有什么要破土而出,身上的疼痛再次加剧。
宿以山忽然深深喘息,试图压下?剧烈的痛感?。
还没等缓过?劲来,又有新的记忆片段强行挤入他脑海。
……
天空呈现暗红色,浓郁地似乎要滴出血一般。
风呼啸而过?,让人不寒而栗。
季淮收回目光,伤口已经遍布全身,有的深可见骨,血肉外翻。
他握着剑,站姿如松。
对面是一片黑压压的人群,即使季淮一副马上丧命的样子?,为首之人依旧忌惮着,只?敢站的远远地大声喊道:“别挣扎了季淮!你做的事情我们都已经知晓,趁现在还来得及,放下?手中的剑,乖乖投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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