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没说完,幻妖突然感觉喉间一凉。


    寒风似乎从中穿过, 他低下头, 看见喉咙有鲜血不断涌出。


    幻妖试图抬手, 却感觉手似乎如铅般沉重。


    拼着最后一丝力气,他看向游朝玉, 眼底闪过不解和惶恐。


    想要?说话,却只有更多?的血流出。


    于是最后一句话也没说出来,瘫软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大片的雪地,呼吸就此停止。


    “啧啧啧,”黑衣人双手抱胸,遗憾摇头,“还以为你们多?情真?意切呢,看来只是它一厢情愿而已。”


    游朝玉收回剑,看了眼黑衣人。


    剑已出鞘,游朝玉沉气凝神,专注地盯着面?前的黑衣人。


    体内灵力正?以恐怖的速度增长,四肢百骸的经脉都被冲刷一般,面?前之人的一举一动都像放了慢动作?一般,游朝玉看得一清二楚。


    一寸,两寸……


    剑刃发出“嗡”的铮鸣声,游朝玉脚步微转,目标直指黑衣人的项上人头。


    “等等——”


    焦急之下,甚至破了音。


    千钧一发之间,虞衡将游朝玉喊住。


    翛然间,游朝玉停下脚步,扭头看向虞衡。


    “别打了!魔物已经压至门?派山脚的城镇,先派人前去营救!”


    游朝玉眉头蹙得更紧:“怎么这么突然!?”


    虞衡三两步冲至面?前,将信件展开给他看,神色严肃:“梁絮没按住那些?魔物,前几日受了重伤,今天才有力气回信。”


    话音刚落下,游朝玉锋利目光扫过面?前一群人,神色坦然,似乎早就知道有此一战。


    “现?在魔物扩散到哪儿了,其他门?派通知了吗?”


    游朝玉收回剑,目光依然死死的盯着面?前的黑衣人。


    黑衣人耸耸肩:“别看我?,我?没有丧心病狂到放出魔物的地步。”


    虞衡看了眼传回的消息,语气凝重:“已经下令告知其他门?派的掌门?,这波魔物数量庞大,有不少城镇因此死伤惨重。”


    太阳穴的青筋疯狂跳动着,游朝玉捏了捏眉心:“先去救人。”


    话音落下,转身看向面?前一群乌合之众的眼神更加冰凉:“等着我?给你们派任务么?”


    就算那些?人再不知好歹,起码还会顾及平民百姓的安危。


    闻言立即四散,只剩下他,黑衣人和虞衡在场。


    看样子,他们也没机会去对宿以山下杀手了。


    虞衡思索片刻后,朝着游朝玉说道:“我?先去调度门?派弟子,一会儿城门?口集合。”


    游朝玉点点头,没再说话。


    于是空地中只剩下他和黑衣人两人。


    游朝玉张口,打破沉默。


    “费了这么大力气,就是为了不让季淮复活?”


    黑衣人嗤笑一声:“也不知道你是装不懂还是真?不懂,季淮的生死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所做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


    游朝玉没说话。


    各种?信息扑面?而来,一时?间他有些?应接不暇。


    他死死握住手中的剑,闭了闭眼。


    为什么魔物会突然发生异动?


    师姐到底知道什么,又到底在筹谋什么?


    “现?在修真?界如此动荡,再添进来一个季淮,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子。”


    闻言游朝玉冷笑一声道:“做了多?少亏心事,才会害怕师尊来找你们索命。”


    原先态度一直散漫的黑衣人听到这话时?,罕见地表现?出另一种?情绪。


    他沉下声音:“谁他妈的做了亏心事!?”


    说话间,语气越来越激动,电流声更加刺耳:“不如你今天葬送于此,下去问问你的好师尊做了什么事!”


    游朝玉蹙眉,不知道这人发什么疯:“他做了什么?”


    他只知道季淮后来很少回门?派,一出门?就是十天半个月的。


    回来时?,身上总会添些?新伤。


    游朝玉只当?是最近魔界蠢蠢欲动,季淮去清剿魔物。


    也再未想过其他可能性。


    但自从回到白?骨海之后,夜半时?分,脑海中的疑问总是挥之不去。


    但他不愿想,更不敢想。


    直至今日,才被人用锋锐言语刺破了那层窗纱。


    翛然间,黑衣人又恢复了原先半死不活的样子,眼神毫无波澜:“与你何干?你现?在还有别的方法复活季淮么?”


    一时?间,游朝玉握着剑柄的手骨节都开始泛白?。


    深呼吸几次后,他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能冲动……起码这个人目前还有用,等清剿完魔物之后再一起清算。


    “我?不知道你是谁,”再开口时?,游朝玉声线恢复平静,“但你若是还有些?良知,就立马下山去救人。”


    黑衣人“嗤”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瞬间消失在游朝玉面?前。


    脑海中思绪一片混乱,游朝玉缓缓蹲下身,法阵的副作?用开始在他身上发挥效果。


    强行拔高?境界,只会遭到更大的反噬。


    四肢百骸似乎都被刀尖一寸寸划过,游朝玉紧紧闭着眼,没泄露出一丝声响。


    身体一会儿像是处在极温地狱中,一会像是被扔到了冰天寒地之中,让原本就不太清醒的神思变得更加混沌。


    现?在不能倒下。


    痛楚让脑海变得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游朝玉强行提起一口气,撑着剑站起身。


    先要?保证宿以山的安危。


    这是第二个念头。


    就这么两个念头,让他撑着一路御剑至虞衡闭关所在的地方。


    看到熟悉石门?的那一刻,游朝玉眼前一黑,彻底陷入昏迷之中。


    ……


    距离虞衡出去,已经过了两个时?辰。


    萧执坐在桌几前,时?不时?地向外看一眼,神情焦虑。


    凤祝明呆呆地,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知为何,宿以山心底也升起一丝焦躁。


    这股烦躁来得莫名其妙,无论他怎么平复思绪,都对此毫无作?用。


    天色已经擦黑,游朝玉还没回来。


    宿以山收回目光,长长吐出一口气。


    不会有什么事……


    即便如此安慰自己,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全?身游走,让他无法平静下来。


    外面?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宿以山始终紧绷着神经,一刻也不敢放松。


    直到远处出现?一个不甚清楚的人影。


    跌跌撞撞地朝着石门?处走来,在距离几尺远的地方骤然倒地。


    宿以山眸光一凝,看清来人后猛地起身,扭头厉声道:“救人!”


    萧执一激灵,也跟着站起身朝着外面?冲去。


    宿以山感觉自己这辈子没那么快过。


    身法提速到了极致,眨眼间就已经到了游朝玉身边。


    游朝玉脸色苍白?,双眼紧闭,身上各处横七竖八的伤口触目惊心。


    宿以山呼吸停滞片刻,立马将衣袍下摆撕成一条一条的,包扎的时?候手还在颤抖。


    鲜血沿着来时?的路落了一地,融了地上的白?雪,看起来分外诡异。


    鲜血还在源源不断地流出,染红了布料,也染红了他的双手。


    萧执放开传信的信鸽,对着宿以山喊道:“门?派里的人都下山去清剿魔物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为什么他现?在修为尽失?


    大脑空白?之间,宿以山脑海中突然蹦出这一个念头。


    他曾经……曾经还是个医师,若是修为还在,现?在也不至于手足无措。


    眼看着游朝玉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宿以山心底升起一股巨大的恐惧。


    该怎么办?


    宿以山目光有些?迷茫地扫过一圈,放眼望去,就只有他,萧执和凤祝明。


    宿以山深吸一口气,转头朝着萧执道:“你来,我?教你怎么用法术。”


    萧执猛然瞪大双眼,但也明白?现?在只有他一个人有修为,这是没办法中的办法。


    他走至游朝玉面?前,硬着头皮蹲下身,看向宿以山:“我?该怎么做?”


    宿以山没说话,抽出他腰间的刀朝着手腕划下一刀。


    这一刀极深,极狠,甚至能隐约看到血肉下的白?骨。


    鲜血涌出,落在雪地上,像是某种?神秘的法术。


    宿以山声音格外平静。


    “用我?的命,续他的命。”


    第52章


    再睁开眼时, 游朝玉盯着天花板出神。


    “醒了?”


    顺着声?音来处看去,宿以山正坐在床边,眼神淡淡地看着他。手腕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绷带, 隐隐有血渗出来。


    游朝玉下意识蹙眉:“怎么弄的?”


    闻言宿以山将衣袖拉下,揭过话题:“不重要。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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