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朝玉视线落在宿以山露出的手腕上,上面还有鞭子抽打后留下的伤痕。
长长的一条伤疤,从手腕处逐渐延伸至手臂,最后隐入衣袖当中。
“我给你的祛疤膏没用么?”游朝玉抬起宿以山手臂,将衣袖撩起来。
伤疤一直蔓延到锁骨处才停止,这样的伤还有几处,纵横交错地布满游朝玉的视线。
宿以山淡淡道:“忘记了。”
游朝玉蹙眉,将衣袖放下,遮住触目惊心的伤疤:“膏药放在哪儿了,我替你上。”
宿以山没说话。
眼神平静,却好像在说现在来做这些有什么用。
难道用了祛疤膏之后,之前的一切就能一笔勾销,当没发生过一样吗?
游朝玉被他的眼神刺痛,深呼吸之后,加重语气道:“在哪儿?”
宿以山伸手指向窗沿,祛疤膏就静静地放在那里。
瓶口没有打开过,瓶身上积下了薄薄一层灰尘。
游朝玉朝着窗沿走去,将窗户关好,拿上祛疤膏坐在宿以山对面。
“伸手。”
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一条长而宽的疤痕贯穿四指。
游朝玉打开瓶塞,将祛疤膏细细涂在宿以山指节。
膏药冰凉,激得宿以山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下手指。
察觉到动静,游朝玉抬眼:“疼?”
缄默片刻,宿以山摇摇头。
游朝玉还是放轻了动作,手触碰过的地方有点痒。
手臂上好药之后,游朝玉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
沾着膏药的手指停滞片刻后,覆上了宿以山锁骨。
因为清瘦,锁骨突起十分明显,手覆在上面能清晰感觉到突起的骨骼。
“是不是瘦了?”
游朝玉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立马就有些后悔。
他问这个干什么?
好在宿以山现在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冰凉膏药上,没听清游朝玉说什么。
他一向怕冷,这祛疤膏不知为何这么凉,涂在锁骨上让人很难忽视掉异样的感觉。
目光落在游朝玉的手上。
和他的手截然不同,修长如玉,除了练剑留下的茧以外,称得上是光洁无暇。
削瘦手背上青筋明显,比他的手大了一圈。
宿以山走神,隐约听到游朝玉说了什么,没听清内容。
“嗯?”尾音微微上扬,是疑惑的语气。
“没什么。”
游朝玉摇摇头,停下手上动作:“好了。”
上药终于结束,宿以山不动声色地长出一口气。
游朝玉将瓶塞塞好,将祛疤膏放在宿以山手心:“膏药三天用一次,一个月左右疤痕就没有了。”
“嗯。”宿以山垂着眼眸,没有看游朝玉。
沉默气氛蔓延在两人中间,游朝玉站起身。
“有事再来找我。”
游朝玉抛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直到关门的声音传来,宿以山才动了动酸痛的肩膀,看着手中的药瓶出神。
抛却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宿以山摇摇头,熄灯就寝。
第二日。
问玄派弟子早早等在临江郡城门口,游朝玉正在和那几个长老谈话。
“若护心丹有了新进展,薛某必定以最快的速度将此物交给游掌门。”
游朝玉笑了笑:“薛掌门客气了。”
又和其他几位长老闲聊几句过后,游朝玉抬手行礼告别。
走至宿以山跟前后,视线扫了一圈清点人数之后,游朝玉开口:“准备启程吧。”
那些弟子见过比武大会秘境中的惨状之后各个神色萎靡,不似刚来临江郡那般意气风发,听见游朝玉说话都没什么反应。
见他们一个个都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游朝玉蹙眉,语气严肃起来:“你们若是经历这种小事就萎靡不振,以后怎么又该怎么办?”
众人闻言面色羞愧,垂下了头。
“修真界绝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和平,比武大会只是其中的一个缩影。之前你们不知道,现在应该知道了。”
“在我问玄派一日,就要有一日随时送命的想法。”
“世事无常,唯有提高自己的修为才能保全自己,保全门派。”
游朝玉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刚想歇一歇,突兀的反驳声响起。
“那宿以山凭什么没事?我看他才是比武大会的幕后黑手!”
游朝玉眼神瞬间凌厉起来,剑眉冷眸,对上他视线的弟子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这种话再让我听到第二次,你就没这个命走出临江郡了。”
语气平淡,却让人胆寒。
这是游朝玉第一次对着他们说这种话,原本气焰嚣张的那个弟子立马缩头,一句话不敢说了。
宿以山几乎是有些诧异地看向游朝玉。
第24章
一直到回去的路上都没人说话,弟子们安静的跟鹌鹑似的。
宿以山也乐得清静,到了门派山下,颔首示意告别。
沿着羊肠小道一路走至半山腰处,视线中出现熟悉的居所。
台阶上的小道童手里拿着笤帚,头一点一点的。
宿以山走过去,在小道童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小道童正在半梦半醒中,迷迷瞪瞪一睁眼,看见面前熟悉的服饰。
“仙长!”
小道童一下子清醒起来,下意识地把衣袖向下拉了拉,将眼眶中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嘴角扯起一个勉强的笑容,眼睛红红的。
宿以山心中一沉,敏锐地察觉到小道童的情绪不对。
他应了一声,俯下身摸摸小道童的头:“怎么了?有人欺负你?”
原本还在眼眶打转的眼泪倾刻而出,大滴大滴地落在地上。
小道童抬起胳膊竭力想掩饰,却忍不住哭得越来越厉害,眼泪“扑唆”“扑唆”往下掉。
宿以山微微蹙眉,将小道童手中的扫帚拿开,语气温和:“发生什么事了?”
小道童哭得近乎要背过气去,只是摇头什么都不肯说。
宿以山耐心等待道童哭完,抽出衣袖中的手帕,细细将道童脸上的泪痕拭去。
道童深呼吸几次,眼眶通红,笑得有点可怜:“我没事,只是太想仙长了。”
谎话。
宿以山即刻就断定道童在骗他,面上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他牵起道童的手朝殿内走去:“嗯,我现在回来了。”
既然不愿意说,他有的是方法让道童说出来。
将道童安顿好之后,还没等宿以山出门,殿门“嘭”地一声被人推开。
萧执双手抓着殿门,大口大口喘气,身上衣衫略微凌乱。宿以山挑眉,收回了步子。
缓过劲之后,萧执大步流星地走到宿以山面前,神色焦急,上手就要撩衣服,被他轻巧躲过。
宿以山倚在屏风旁,语气平淡:“什么事?”
萧执快要被宿以山那副无所谓的样子气死了,双手抱臂冷哼一声道:“看你死没死。”
宿以山颔首:“目前还活着。”
大眼瞪小眼地瞪了半天宿以山,最后萧执泄气道:“比武大会不是出事了么,我听说你误入秘境,所以来看你有没有受伤。”
说着抬起手,向宿以山展示手里拿的药:“看,药都给你拿来了。”
宿以山愣怔片刻。
所以游朝玉对外的说法,是他误入秘境身上才会有伤?
他沉默片刻,摇头拒绝萧执的好意:“伤已经好全。”
萧执长出一口气,还是把药放在了地上:“那就行,我把药放这儿,你需要的时候用。”
“对了,这次去临江郡有收获么?”
宿以山点头:“我正要同你说。”
“季淮之前曾经去过白骨海,你对这个地方有了解么?”
听闻此言,萧执瞪大了眼:“白骨海!?”
宿以山蹙眉:“这地方怎么了?”
缄默半晌,萧执才开口道:“上一个魔尊就被季仙尊封印在白骨海,因为怨气过大,几百年来偶然经过白骨海的不论是凡人还是仙人,都被吞噬殆尽。”
“为了安全考虑,季仙尊后来把白骨海入口隐藏了,于是再也没人能找到白骨海。”
“……你知道季仙尊是什么时候去的白骨海吗?”
宿以山摇头:“那人并未告知。之后若有机会,我再问他。”
“好。”萧执点头,神色复杂,“关键在于……后来这魔物被放出来了。”
“放出来?”
宿以山立马严肃起来,眉头紧蹙:“你可保证这个消息是真的?”
萧执闭眼,语气艰涩:“我也不希望是我想的那样……季仙尊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谁都没说话,殿内寂静。
过了好一阵,宿以山才开口:“事情尚未有定论,总有人能验证真假。”
萧执抬起头,长出一口气:“我相信季仙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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