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以山立马抓住重点:“什么记忆?”


    骷髅动作一停,静了下来。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咯咯”地笑出声:“一些前尘往事而已,不值得提。”


    像是怕宿以山接着这个话题继续追问,他赶忙岔开话题:“不说这个,我需要你帮忙。”


    宿以山挑挑眉:“为什么要帮你?”


    借着停顿期间,宿以山心下思索,此人虽然说话吊儿郎当,但确实没对他们做出什么伤害性的举动。


    骷髅连忙道:“诶,别这样,不就是吓了你一次吗。”


    说罢伸出指骨,朝着房间的另一个角落指去:“你看那儿。”


    宿以山的目光顺着指骨落在角落,只看见一块木板挡在那里,毫无特别之处。


    “原本房间里是没有那块木板的。我醒来后,那块木板便凭空出现在那个角落,后来我掀起来看过,底下是个地洞。”


    地洞?


    像是看出宿以山心中所想,骷髅点了点头:“没错,地洞。我敢保证我家之前从来没有地洞,是我醒来之后才出现的。我猜想这个地洞和我现在这副鬼样子脱不了关系,所以想请你跟我一起下去,看看下面有什么东西。”


    宿以山看着他,什么也没说,但骷髅知道他表述的还是那个中心思想:“跟我有什么关系?”


    骷髅叹了口气,全身上下的骨头都颤动起来,可怜巴巴地说道:“你就当是可怜可怜我妹妹吧。她就我这一个家人了,要是我恢复不了原来的样子,她可怎么办?”


    宿以山:“……”


    小女孩仍在昏迷之中,宿以山将她放在床上,对着骷髅警告道:“只有这一次。”


    第18章


    骷髅立马喜笑颜开,从床上蹦下来:“谢谢谢谢,好人一声平安。”


    帷帽不方便动作,左右这骷髅也不能出门,宿以山顺手将帷帽摘了下来。


    骷髅明明脸上只剩下眼眶,宿以山却从中看出了惊恐的神情。


    骷髅指着他哆哆嗦嗦地:“季淮?你怎么又活了!?”


    宿以山本已经对别人把他错认成季淮这件事习以为常,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这儿的人大多都称季淮是季仙尊,这骷髅却喊的是季淮大名。


    不,不是因为这骷髅是临江郡的人,而是他恢复的那部分记忆里也有季淮。


    他认识季淮!


    宿以山不动声色,好整以暇地等骷髅继续说下去。


    骷髅才反应过来面前之人不是季淮,明白自己失言,懊恼地敲了下头。


    宿以山淡淡开口:“帮你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骷髅垂头丧气的:“哎,你说吧,别太过分就行。”


    “等出来之后,把你知道的所有有关季淮的事情都告诉我。”


    听闻此言,骷髅立马后退一步,上下牙齿磕磕碰碰:“你想干嘛?”


    宿以山挑眉:“你和他很熟?”


    骷髅:“……”在这儿套他话呢。


    一时间他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盯着宿以山眼眶里直冒鬼火。


    宿以山不逗他了,单手撑地跳入洞口,头也不回地对骷髅说道:“跟上。”


    骷髅咬咬牙,紧跟在宿以山身后,生怕一个眨眼人就不见了。


    洞穴幽暗,两人只能摸着墙壁慢慢朝前走,骷髅一路絮絮叨叨说宿以山套话,宿以山没搭理他。


    他抿着唇,神经紧绷。


    宿以山也是铤而走险。自己现在修为尽失,后面是个拿来当武器都嫌脆的骨头架子,洞穴里如果有什么魔物,今天都得葬身在这里。


    万幸的是一路上除了有些黑以外,几乎算的上顺畅,连条岔路口都没有。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头出现一点光亮。


    这个洞穴就结束了?


    宿以山不敢大意,依旧以缓慢地速度向前移动,直到走到尽头,发现外面别有洞天。


    森林葱葱郁郁,树枝上间或有鸟儿跳跃其间,草地柔软,随着微风轻轻晃动。正前方摆着一块巨石,沉默地矗立在那里,上面已经布满了风吹雨打的痕迹,隐约还能看见上面刻的字。


    两人相继走出洞口,骷髅像是很久都没有接触过阳光一样,抬手挡住了眼眶。


    宿以山站定在巨石前。


    这是一块墓碑。


    上面写着“凤祝明之墓”几个字,上面积满了灰,应该很久没有人来了。


    宿以山将视线从墓碑上挪开,突然发现骷髅自出来之后就没再说过话。


    骷髅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很难看出来他在想什么。


    结合目前的情况,宿以山有个不好的想法。


    “这是你的墓?”


    凤祝明沉默了半晌,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是啊,被你猜到了。”


    “准确来说,这是我上辈子的墓。”


    “在来这里之前我的记忆还是不连贯的,只能想起来一部分事情。可到了这里,我突然就全想起来了。”


    “其实不如不想起来的好。我还能和妹妹继续相依为命下去,她出去帮人干活赚点钱,我在家里做些手工活赚外快,也还能凑合活下去。”凤祝明轻笑一声,蹲下身摸了摸自己的墓碑。


    “但现在都想起来了,也就不能逃避了。我得回到合欢宗去,给师父和师兄师姐们一个交代。”


    宿以山站在原地,没有打扰他。


    沉思一会儿,宿以山终于开口道:“合欢宗离这里很远,你打算怎么过去?”


    凤祝明摇摇头:“没想好。我现在孤身一人,也没个能搭上话的。”


    宿以山在记忆中搜索片刻,找到一个勉强算是能和合欢宗搭上边的人:“你认识虞衡吗?问玄派掌门的师兄。”


    他在幻境里和虞衡闲聊过几句,记得和游朝玉下山时他说要去找合欢宗的小狐狸。


    宿以山看见凤祝明明显全身一震,扶着墓碑起身,转身时换上了轻快的语气:“认识,我姘头。”


    说着拍了拍墓碑,颇为自豪道:“看见没,这墓碑还是他给我立的。”


    宿以山:“……”人生何处不相逢。


    良久,他平静开口道:“那便好办,我带你去找他。”


    凤祝明露出森森白齿,还是笑着,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我不想让他看到我现在这副样子。”


    “多谢你的好意,我还记得回门派的路怎么走,走个十天半个月的,也就到了。”


    话已至此,宿以山也不好多劝,只好点点头。


    或许是不习惯这种沉默到令人尴尬的氛围,凤祝明故作轻松道:“好了,我的事情解决了,现在兑现承诺,跟你说说关于季淮的事情。”


    凤祝明和宿以山大眼对小眼瞪了半天,最后泄气道:“其实我和季淮不怎么熟,他这个人太冷了,我根本就没见过有什么人和他走得特别近。对所有人都一个样,顶多对他那三个徒弟关照多一些。偶尔会和我师父小酌一杯,但大部分时间都是独来独往的。”


    “而且后来季淮神出鬼没的,连他徒弟都见不上他几次,更别提我了。”


    “只有一次,他来合欢宗跟我们师父商讨事情,我见师父的脸色很难看,就好奇在外面偷听。声音断断续续的,只听到他说要去白骨城。我师父坚决反对,说白骨海太过危险,季淮不能一个人进去,让季淮再等两天,等他处理完门派的事情就和他一起去。”


    “季淮却很坚决,说来不及了,后面两人大吵一架,我也没听清他们说的什么。”


    “季淮出来时看起来挺平静的,我师父比刚进去时脸色更臭了,晚上拉着我骂了一晚上季淮。


    凤祝明挠挠头:“我只记得这些了,多余的也编不出来了。”


    宿以山静静听完,心中记下了白骨海这个地名。


    之后如果有时间,他要去一趟白骨海。


    凤祝明叹了口气:“没别的事儿了吧?我还得回去想想怎么和我妹妹解释这件事。”


    宿以山理清思绪后,点头道:“嗯。看看你妹妹醒了没。”


    两人正欲转身离开,突然间变故横生。


    一道剑气破开森林,将巨石从中间削成两半,直直冲着两人而来!


    宿以山心中警铃大作,手疾眼快一把将凤祝明推开,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凤祝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副骨头架子差点没被宿以山撞散,刚想破口大骂,就看见面前岩壁上剑气留下的深刻凹痕,噤声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要不是宿以山推了他一下,估计现在他连骨灰都不剩了。


    宿以山此刻却无心推测凤祝明的心理,蹙眉看向剑气出来的方向。倏然间,宿以山听到了错落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颤动,全部都是已经筑基的仙家弟子。


    他眉头皱得更深,带着凤祝明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到了一块岩石后面,挡住了两人的身形。他尽力放轻呼吸,专注地听着脚步声的朝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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