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逐渐下沉,宿以山放弃挣扎,任由自己的意识滑入深渊。


    眼看着躺在床上的人生死不知,游朝玉闭紧双眼,心中久违的升起一点仿徨。


    宿以山面色苍白,双眼紧闭。已经七天过去了,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


    他也跟着七天没睡,眼下已经有了淡淡的青色。


    他去追查了那晚来人的踪迹,只在山门下找到了一具尸体。


    自尽而死,一刀干脆利落。


    他别无他法,只能将宿以山各个穴位封死,加以灵气辅助,把表层的毒素逼出来一部分。


    游朝玉坐


    在床边,借着昏黄烛火描摹宿以山的脸庞。


    平常宿以山总是显得有些生人勿近,在烛火照耀下轮廓柔和些许,像外层的雪逐渐消融。


    即使是苍白脆弱的美丽,也同样惊心动魄,让人心折。


    如果宿以山……再也醒不来呢?


    他该当如何?


    眼看着青黑色纹路没有一点消退的迹象,宿以山一颗心沉到谷底。他轻叹一口气,将宿以山扶起身,继续缓缓传递灵气。


    聊胜于无,至少不会让毒素继续蔓延。


    ……


    宿以山做了个梦。


    说梦也并不准确,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五感,更像是幻境的延续。


    梦里他盘腿坐在地上,周围是一片空白,对面是季淮。


    季淮平视着他,眼神中有一丝悲悯。


    宿以山不解。


    过了半晌,季淮轻轻开口:“你还想要练剑么?”


    “即使自己不再有出剑的机会,也要继续练下去吗?”


    宿以山眸光凝滞一瞬,但还是点点头。


    见状,季淮起身,伸手拉起宿以山来。


    “我会把剑法全部授予你,只在此地,只有一次,你记好了。”


    说罢也不管宿以山作何反应,只是兀自从剑法的第一式开始展示。


    起剑平平无奇,宿以山却能感受到其中汹涌澎湃的灵力。


    一招一式都端正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却凭空让人感受到凌冽杀意。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更不知道季淮为什么也出现在这里。但他无暇顾及这些细枝末节,只知道这样的机会只有一次,他不能错过。


    于是宿以山眼睛也不眨,只努力把季淮的一招一式都尽力刻在脑子里,在心中反复咀嚼,感觉原本毒素带来的痛苦消退一些。


    他很快就明白过来,剑式凌冽,他现在虽然身体不能动,但依靠这种方式可以运转体内灵气,并幻化成剑意祛除毒素。


    季淮仍然不紧不慢地展示剑法,手里只拿了一根树枝,但宿以山却凭空看出一丝肃穆感。


    以及对剑法莫名的熟悉。


    越到后面,剑法越和他融为一体,一呼一吸之间似乎都有剑意涌动。


    宿以山不敢怠慢,认真盯着季淮手上动作,将剑法牢记于心。


    日升月落,又是三天过去。


    弟子选拔大会已经开始,宿以山还是没醒。


    游朝玉作为掌门不能不去,只得吩咐道童一旦宿以山醒来立马来找他,不得延误。


    ……


    宿以山浑然不知外界进展,在梦境内时间流速比外界慢,等他学完时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


    季淮展示完最后一式,扔下树枝,抬脚朝宿以山走来。


    “记住了吗?”


    宿以山点头,每一招都牢牢记在脑中,并且随着剑意冲刷,这几天里感觉身体也在逐渐恢复,他现在迫不及待想要醒来去参加选拔大会,试试这几招了。


    季淮叹息一声,眼里又是那种宿以山看不懂的神情。


    他轻点宿以山额头:“回去吧。”


    幻境中场景如潮水般褪去,宿以山逐渐感受到眼皮上传来的暖意和光亮。


    他将手搭在眼睛上,缓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过亮的光线。


    过去几日了?


    他环视一周,寝殿内空无一人,除了他起身发出的声响以外别无其他,安静到让人心慌。


    这是游朝玉的寝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宿以山利落起身,下床时身形却凝滞片刻,只觉得身体不像之前那么轻灵了。


    或许是昏迷太久,身体还未恢复过来。


    他这般想着,忽略掉不适感,下床穿好衣服,准备出门去找游朝玉。


    刚走到殿外,道童便伸手拦住宿以山,一脸狐疑地盯着他:“我早就觉得你是装的,游掌门一走你就醒了,就是为了让游掌门留在你身边。”


    宿以山自动忽略道童语气中浓浓的火药味,精准抓住了话语中的重点:“游朝玉出去了?他去哪儿了?”


    道童“嗤”了一声:“还在这儿装糊涂,今日是选拔大会,掌门自然是去主持大会了。”


    选拔大会!


    宿以山脑袋“嗡”的一声,也顾不上其他,抬脚就要走。


    道童再次拦住他,大声嚷嚷道:“谁让你走的!掌门说了,你醒了之后我要及时去禀告他。既然掌门现在在忙,你就在这待到掌门回来为止吧!”


    “让开!”声线凌冽,让人不寒而栗。


    宿以山沉沉注视着道童,眼神冰冷。


    这几乎算是宿以山第一次发火。


    平常无论他人如何刁难,他都能做到神色平静,不卑不亢,但今日不行。


    他等待这个机会实在太久太久,不想有任何失败的可能性。


    道童平日里没少为难宿以山,今天却是第一次见宿以山发火。对上他那冰冷的眼神,道童不由得一哆嗦。


    他悻悻收回手,宿以山看也不看他一眼,大步流星离开了此处。


    直到宿以山走远,道童才“呸”了一声,恨恨道:“装什么装!一个替身,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早晚有一天你会为了今天的事情后悔的!”


    一路上花草树木都随着他的前进飞速后退,虽然已经以最快速度赶过去,宿以山心头还是有挥之不去的预感在提醒他有哪里不对劲。


    他到底忽略了什么?


    重重迷雾在他眼前,他却始终无法找到能破除迷题的真相。


    一直到雎砚台,选拔大会的举办地。


    游朝玉坐在高台上,正与身旁的长老说着什么。


    声音不大,但宿以山听得很真切。


    长老不经意一瞥,看到了游朝玉剑穗上新挂的花灯摆件。长老心神一震,却也不敢再细看,怕引起游朝玉注意,只能随口说道:“这挂件倒是不错,做工精巧。”


    游朝玉立刻心领神会,取下配件递给长老:“这摆件能入长老法眼是它的荣幸,长老若不嫌弃,收下它便是。”


    宿以山脸色“唰”一下白了。


    第8章


    长老笑吟吟地接过挂件,颇为满意地欣赏了一圈:“不错,游掌门果然是可塑之才!”


    游朝玉笑笑,并不将这种恭维话放在心上。


    他目前势单力薄,虽然占着掌门的位置,但这群老不死的背后不知道多少次想把他拖下水。


    现在不适合正面起冲突,只要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没必要和他们闹不愉快。


    游朝玉转过头,望向台下新选拔出的弟子。


    面孔稚嫩,每个都是万里挑一出来的好苗子。


    “那我宣布,这次选拔大会结束——”


    长老将摆件塞进衣服里,清了清嗓子,就此宣布选拔大会结束。


    “等一下!”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突如其来的声音处。


    游朝玉凝神一看,是宿以山。


    宿以山衣衫有些凌乱,面色苍白,看起来气息都不太稳。


    宿以山逐渐恢复平稳呼吸,抬眼朝台上看去:“我还没参加选拔大会。”


    长老身旁机灵的弟子立马翻出名册来,果然在其中找到了宿以山的名字。


    按理来说,每一年的选拔大会总有几个因为各种事物而无缘参加选拔的外门弟子,或者是被砍柴的事务绊住了脚,或是家中亲人病重,总之零零碎碎的事由太多,不一一而论。季淮之前考虑到这些因素,颁布了一条规定。


    所有在名册上报过名的外门弟子,在选拔大会结束的一个时辰内若是能及时赶到,依然享有参加选拔大会的资格。


    外门弟子几乎不被当成人看,经常受到内门弟子颐气指使,自身还没有受到过<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的训练。内门弟子大多是皇室子弟或者修真世家出身,从外门进入内门的弟子少之又少,每一个都是从骨头堆里爬出来的。


    季淮此举,再一次降低了外门进入内门的门槛,也减少了天之骄子却不能被赏识的可能性。


    所以宿以山此举,合情合理。


    几乎是众人看到宿以山的瞬间,低低的议论声就蔓延开来。


    “他来这儿做什么?”


    “是啊,他不是医师么?失心疯要来选拔大会上选拔?”


    “谁知道呢,估计是攀上游掌门的大腿所以异想天开,觉得游掌门会对他网开一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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