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当琴酒遇到那个情理之外、意料之中的人时，他只是稍稍挑眉。
对方也挑眉, 朝他懒洋洋的笑了一下。
“特意请假来送我?”银发杀手上下打量了会面前的男人, 不轻不重的评价：“你的上司对你相当宽容啊。”
话虽如此, 琴酒的眼中却也带着少许不明显的笑意。
“我从不耽误工作。”本应该忙碌的FBI王牌探员于琴酒身前站定，非常自然的保持了一个合适的距离，“而且你也没打算瞒着我，不是吗?”
他的确没有刻意隐瞒离开的时间，不过看赤井秀一的模样, 能这么轻松得知这点……
“看来海恩给你提供了不少方便。”琴酒笃定。
他拖着行李箱向前走去，不用两人多说什么, 赤井秀一自然的跟在他身后。
之所以是海恩而不是席拉，是因为后者毕竟是ICPO的打工人，更何况现在对黑衣组织的围剿中, 各方势力也不乏各怀鬼胎的勾心斗角, 尽管席拉对此不屑, 但还不至于给自家机构拆台，和一个并不熟悉的FBI有“不必要”的私人接触。
反而是海恩, 在组织事件中反而保持了一种冷眼旁观的坐山观虎斗，倒是闲得厉害, 去了意大利之后更加放飞自我了。
琴酒敢肯定，海恩绝对是出于看乐子的心态，才会找上赤井秀一。
他对成为海恩的乐子之一毫无兴趣, 在心中默默给意大利上司记了一笔。
“的确。”黑发探员点头，跟上琴酒的脚步，同时也有些疑惑：“我在组织的时候似乎和他没有什么交集?”
赤井秀一并不避讳谈到自己在黑衣组织的卧底时光。即使以毁灭组织为目标, 但对他来说，在组织的卧底生涯仍然是一段足够重要的经历，他自认已经尽力而为，虽然仍有许多遗憾，但依旧可以坦然面对。
不过，黑麦威士忌在组织的时间并不长，仔细算起来也不过短短三年多。组织毕竟是个体量庞大的跨国犯罪团伙，成员众多，以至于赤井秀一对很多代号成员并不熟悉，其中就包括了海恩。
甚至，说“并不熟悉”还是委婉了，严格意义上来讲，他俩压根没怎么见过面。
海恩忽然找到他的时候，他甚至还惊讶了一瞬。
“他纯粹是闲的。”琴酒冷淡的评价，顺便给了赤井一个建议：“如果他再找你，你不用理会。”
不理会他，等海恩没兴致了，自然就消停了。
不过——
“不过海恩应该不会再联系你了。”顿了顿，琴酒又补充了一句。
等他到了意大利，新上司肯定不会像现在这么悠闲了。
“是吗?”赤井秀一已经和琴酒并肩而行，他歪头看向银发杀手，语气甚至有些隐隐的遗憾：“真可惜，起码这回我还是感谢他的。”
琴酒：…………
他觉得赤井秀一在点他，但他没有证据。
一种熟悉的无奈涌上心头，然而到了此时此刻，琴酒却已然没什么负面的情绪了。银发杀手停下脚步，叹了口气：“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
他以为自己表现得挺明显了，这时候怎么开始没默契了?
黑发探员同样停下脚步，原本淡淡的笑容消失于唇边，只是静静凝视着琴酒的面容。那双与琴酒同色的墨绿眼眸中倒映着后者的身影，琴酒几乎以为他将开始回答。
下一秒，赤井秀一的确开口了，但他的回答却不在琴酒的意料之中。
“我开车送你怎么样?”
琴酒：…………
他有些怀疑自己：真的不明显吗?
不过，问题的答案似乎并不重要，反正以后的时间还很长，他也从不缺乏耐心。
于是他说：“好。”
………………
除了保时捷已经被运去意大利，琴酒其他的车大部分都已经送人，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库存——毕竟，以后说不定还要再来日本，留几辆车也无所谓。
反正他也不缺钱。
不过既然赤井秀一打算充当司机，琴酒也就从善如流的坐上了副驾驶。平心而论，琴酒的车技不错，但自打有了伏特加之后，他亲自开车的次数并不多。
FBI探员的车技也不错，能在高速公路上玩漂移，此刻也能开得安安稳稳。
一路上，黑发探员有一搭没一搭的挑起话题，看上去和平时无甚异样，琴酒却还是敏锐的觉察到了赤井秀一的心不在焉。
银发杀手的心情出乎预料的平静，正如他之前所想的，有没有答案其实并不重要，总归接下来还是很多时间，他不缺乏耐心，总有将谜题解开的那一天。
不过，虽然对于“解开谜题的时间”并不在意，但对于自己如今所尝试的心情，琴酒却有些新奇。
他不缺乏耐心，却也不是个拖沓的人。银发杀手在里世界素来以冷酷果决出名，平时做事也是干脆利落，就连跟随他多年、后期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系统’，在合适的时机，他也毫不犹豫的解决了。
像这种“将某个问题几乎无期限的放置，甚至不在意结果如何”的心情，还是第一次。
琴酒，一位有隐形控制狂潜质的杀手，以一种近乎平静的心情，容忍了某种“不确定”的存在。
对他来说，这甚至有点荒诞，但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赤井秀一将车开得格外“遵纪守法”。
虽然琴酒并不赶时间，虽然FBI的确是执法人员，虽然……
好吧，连赤井秀一自己都意识到了他的反常行为。
在接收到琴酒几次投来的异样目光后，考虑到宿敌恋人并没有说什么——其实两人都知道琴酒是懒得开口——赤井秀一也就强行装作无事发生。
然而，主观因素可以装聋作哑，物理上的客观因素却不能被忽略。
——他们到目的地了。
考虑到安全性和保密性，海恩安排的是私人飞机，中途会进行几次转机，随行的是海恩安排的家族成员，姑且充当飞行员，虽然琴酒本人就能驾驶飞机，但无论是哪一方都不会让他一路开到意大利的。
这其中涉及到了黑手党方面的安排，哪怕海恩和琴酒都不吝啬于告诉赤井秀一具体的时间地点，但处于分寸感和社交礼仪，身为FBI探员的赤井秀一还是尽量不应该和意大利方面的随行人员碰面。
无论是琴酒还是赤井秀一，对此都心知肚明。
如果只是送机的话，到这里就差不多了。
但两人也都没有动作。
黑发探员将雪佛兰熄火后，左手依旧搭在方向盘上，他没有开口，于是琴酒也没有开口。
半响，在琴酒对这场木头人游戏终于不耐烦，伸手准备开车门的时候，赤井秀一终于有所动作——他抬手按下了前者的手腕。
琴酒平静的看着他。
“其实我本打算选一个更加正式的场合的。”
赤井秀一说。
黑发探员的表情也很平静，唇边带着一点笑意(1)，递过来一个小盒子，动作有些僵硬。
大多时候都仿佛胜券在握般从容，甚至连架狙击枪的时候都心如止水的赤井搜查官，动作有些僵硬。
琴酒眨了眨眼，又垂眸扫了一眼对方手上的小盒子。
哇哦，这个他真没想到。
赤井秀一单手打开了盒子，按着琴酒的右手转扣为搭，看似轻松实则紧张将盒子里面的戒指举至两人中间。
他没有说话，只是无声的凝视琴酒，但琴酒明白他的意思。
事实上，这种场景之下，很少有人会不明白。
几近静默的对视中，琴酒先开口。
赤井秀一本就在等待他开口，等待他给出答案。
“你什么时候买的戒指?”琴酒问。
一切与一小时前正好相反。一小时前，琴酒等待赤井秀一的回答，却等来一个意料之外的提问，仅仅一个小时之后，赤井秀一等待琴酒的回复，却等来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黑发探员垂下眼帘，手指稍稍摩挲了一下戒指的戒托，动作很细微。
他似乎更紧张了。琴酒近乎戏谑的想。
赤井秀一再次抬眸，又一次对上琴酒的视线后，他的紧张感莫名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慢慢浮起的平静。
这倒不是因为琴酒的眼神有什么安抚的效果，只是对上银发杀手的神色后，赤井秀一忽然意识到：无论结果如何，似乎都不会有所改变——大不了再送一次。
想明白这点后，尽管仍有些忐忑，但他的心却逐渐安定下来。
“今天上午。”黑发探员回答：“当时忽然觉得，我应该买一枚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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