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当然知道宫野姐妹有求于他。


    宫野志保对他的恐惧还历历在目,即使他并没有真的杀死她的姐姐,这位年纪轻轻的科学家也绝不愿意和他多做接触。


    宫野明美相对还好一些,她大概对琴酒有些(令琴酒感到莫名其妙的)不切实际的误解。但她也清楚的知道,哪怕琴酒不是全然冷酷,他的温柔也绝不会留给多余的人。


    生离死别、大难过后,姐妹俩只想平平安安的生活,不愿意在牵扯进是是非非。


    就琴酒所知,这段时间两姐妹就安安静静的待在家里,几乎足不出户,看样子很有将这场风波给宅过去的气势。


    不说琴酒,就连赤井秀一,她们都没见。


    琴酒倒是不怀疑,如果自己要求她们的帮助,宫野姐妹不介意施以援手——毕竟,由于‘银色子弹’药剂一事,她们对绿子心怀愧疚。


    但主动来找琴酒……?


    这就有点好笑了。


    眼见着宫野明美被噎住的表情,琴酒倒也不甚在意。他不喜欢浪费时间,索性直截了当的开口:“看起来Sherry已经恢复正常了啊。”


    无论是本名的宫野志保、还是化名用的灰原哀,这两个名字哪一个都比Sherry来得好。在琴酒吐出自己曾用的代号时,宫野志保下意识的一抖。


    将宫野志保的反应尽收眼底,琴酒勾了勾唇角,显出一分不易觉察的恶趣味:“看来,你们想要拜托我的事情,和Sherry的研究有关?”


    这其实很好猜。前几天还是七八岁的灰原哀忽然变成了十七八岁的宫野志保,今天宫野明美就来了一封短讯……这么想两件事都不可能全然无关。


    果然——


    宫野明美点了头,声音有些微微发颤:“虽然很冒昧……但是我们还是想摆脱您一件事……”


    “我来说吧!”


    说话的人,打断宫野明美陈述的人,赫然是刚刚还惊慌失措的宫野志保。


    少女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眼眸中是一片清亮的决绝。她反手握住姐姐的手,仿佛从中汲取到了什么力量,勇敢的直视琴酒。


    这表情倒是不错……琴酒不在重点的想。


    “我知道,我父母曾经在黑衣组织工作……研究了一种名为‘银色子弹’的药剂。”


    宫野志保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虽然我还不太清楚这份药剂的运作机制,但是我能肯定,起死回生,是不可能的事情。”


    说到这里,宫野志保小心翼翼的扫了琴酒一眼。见琴酒并未发作,她才将将松了一口气。


    年轻的科学家恢复了镇定:“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复活白鸟小姐的,但是……”


    “我不可能将其中的秘密透露给你。”琴酒淡淡道。


    他的声音不重、却透露出一股子不容置喙的味道。


    宫野志保并没有为此感到沮丧,她只是稍稍摇头:“我没有想要知道的意思。”


    “我想拜托你……请,不要对外透露这个秘密。”


    ——这才是她真正想要恳求琴酒的事情。


    ………………………………………………………………………………


    琴酒对她说,你知道银色子弹的价值。


    没错,宫野志保当然清楚。


    她与正义且“天真”的侦探不同,从小成长在黑衣组织的她,对人性有着更加深刻的了解。她知道银色子弹的价值,知道APTX4869的价值。


    足以将自己以往的犯罪经历一笔勾销的价值。


    作为APTX4869的主要研究人员,宫野志保太清楚其中究竟有多少的牺牲了。就连她自己,也被牵扯其中,惶惶不可终日。


    她不是没有后悔的


    甚至于,越和柯南等人相处,越经历着别人的关心爱护,越发放开自我敞开心扉,她就越后悔。


    工藤新一、毛利兰、阿笠博士……


    吉田步美、圆谷光彦、小岛元太……


    他们一个个都,都是那么的干净,那么的光明,让她时时刻刻的向往,也时时刻刻的提醒着她不堪的过去。


    为自己开脱的理由有很多。比如说这是黑衣组织胁迫的、比如说她从小在黑衣组织长大、比如说她也失去自由无从选择……


    但这些理由,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是宫野志保,是灰原哀。


    也是黑衣组织曾经的Sherry。


    药剂的实验害死了一个又一个的人,她不是不清楚其中的代价;每天消耗的经费数以千计,她是研究的领头人。


    这些都是事实,血淋淋的事实。


    她不想狡辩。


    宫野志保曾经失去了很多,而现在,她的姐姐回来了。正如宫野明美想要保护妹妹一样,宫野志保也想要保护姐姐。


    她想要停止。


    “我知道。”她说。


    宫野志保的眼睛很干净,就像她明明曾经是黑衣组织的成员,内心却依旧柔软一样。


    “我早就做好准备了。”


    她的声音含着平静,不是那种认命的无可奈何,而是心甘情愿的坦然。


    早已做好了准备,早已做好了被审判的准备,早已做好了入狱的准备。


    如果法律能够放过她,她会心怀感激;如果她终将入狱去承担她应该承担的惩罚,她也不会怨恨。


    但是……那种药剂,不该再继续了。


    那种以鲜血、以人命为饲料的药剂,不该再继续了。


    若是被逼着继续研究这种药剂,对于宫野志保来说,大概是更加可怕的一件事吧。


    “那么——”琴酒的不紧不慢的说:“你的姐姐呢?”


    宫野明美在组织的地位远远不如她的妹妹……但是,她依旧曾经是黑衣组织的一员。


    抢.劫十亿日元这种事情,是最后一次,却不是第一次……虽然远远不如抢劫的那一次严重。


    想到这里,宫野志保身体一僵,眸中渗出几分软弱……


    然而——


    “我也一样。”


    女子的声音温和柔美,带着恬静的笑意。她侧过头看向自己的妹妹,眸中是包容与决绝。


    她坚定地说:“我也一样。”


    有些东西……大概是一脉相承的吧。


    ……………………………………………………………………


    琴酒侧头看着面前仿佛无所畏惧的两姐妹,心中颇有几分好笑。


    他一开始,其实并不太喜欢宫野姐妹。


    兴趣是有的,不喜欢也是真的。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两姐妹在黑衣组织挣扎的成长,渐渐站稳了脚跟,这其中的艰难痛苦自不必提。也让琴酒对两姐妹有了一些欣赏。


    然而,当他得知了白鸟绿子死亡的真相后,这份欣赏却化作了痛恨。


    琴酒知道,这是迁怒。


    但他没有办法不迁怒。


    宫野姐妹充其量不过是他的同事,可有可无;白鸟绿子却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纵然在黑衣组织中Sherry的地位超然,在他眼里却连白鸟的一个手指都比不上。


    所以他没有办法不迁怒。


    子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子而死。


    然而恩恩怨怨是是非非,在这么多年之后,在他掀翻了B.W.之后,在白鸟绿子已经醒来的现在……似乎也不太重要了。


    当年的白鸟也意识到了真相,当年的白鸟想要杀死宫野姐妹来陪葬轻而易举。


    白鸟绿子的双手沾满了血,她不算什么坏人,却也从来不会自诩是好人——心慈手软的人在黑衣组织活不下去,就连宫野明美,也会为了姐妹俩的自由去抢劫。


    但白鸟在极度绝望的时候,在精神不稳定的时候,都没有杀了宫野姐妹——这个间接导致她悲剧起源的夫妇的女儿——来陪葬。或者说,同归于尽。


    也许她真的那么想了,但她终归没有那么做。


    而阴差阳错之下,琴酒也没有下手……甚至还特意放了宫野明美一马。


    那么……在一切平静下来的现在……琴酒也没有特意为难宫野姐妹的必要。


    反正【直接】导致这一切的人死的死残的残……至于【间接】的那些……


    咳咳,对他来说,绿子与【宫野】的恩怨,完全就要看绿子的决定。若是绿子想要报复,他自然奉陪;但如果绿子没有这个意思,那么他也不会多事。


    他们到底已经不再是少年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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