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划过她的面颊,蜿蜒至她的下颚,却将她眸中的坚毅洗涤的更加清亮。


    这一颗露珠、一滴眼泪,在此时此刻似乎打开了什么不得了的开关,绷断了什么苦苦维持的绳索。


    琴酒骤然转身。


    他的手死死掐住奈奈的肩膀,丝毫不减气力,修长有力的手指绷的指节发白,容色几乎如同地狱走出得凶神恶鬼。


    一时间奈奈几乎可以感受到自己胳膊脱臼的声响,然而即使面对这种疼痛,她仍旧一声不吭,死死咬牙。


    她从唇舌间感受到了血的铁锈味。


    “闭嘴。”琴酒说。


    然而这一句话刚刚落下,他就听见自己脑海中传来的、理智之弦崩断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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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被小天使的热情吓到了……


    赶紧码字


    不过一次写完两章之后看了一下,发现其实这一章和下一章一起看效果会比较好……


    犹豫的看着我的存稿箱


    挣扎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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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彼岸花小天使的手榴弹,爱你么么哒~


    彼岸花 94瓶;金木研坐在王座上 10瓶;之春时楠 2瓶;木槿、西柚味的尤腻腻、傲娇爱炸毛的降谷零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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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8章 第一百四十二章 “而我,更不会甘心!……


    琴酒低下头看着奈奈。


    女孩子即使狼狈, 却仍然看得出白净清秀的面容于月光下隐隐生辉,饶是眼圈发红唇上发白,也仍是一种不染黑暗的纯洁无垢。


    她是初冬的白雪, 是盒中的白璧, 是竹筒里初醒的辉夜。


    这也是琴酒一直想看到的模样。


    “我从来没有让你参与过这些事。”琴酒说。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 一如从前许许多多个日日夜夜,然而与此前不同的是,如今男人的声线里多了一丝沙哑,一份疲惫。


    “我从未让你参与过这些事。”他再次念着已经说过的话。


    这其实是一个意外,一开始我并没有让你有意回避血腥的念头, 但是阴差阳错之下,你还是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这是一个意外, 每一个一念之差都足以毁了这个意外:比如偶尔想让你呆在我身边的念头,比如你在枪法格斗上的天赋更高一点的可能性,比如在某次我没发现的危险使你不得不杀人的情况……


    然而这些都没有发生, 于是当初那个小脸枯黄浑身是伤, 衣衫褴褛头发油腻, 却仍旧死死瞪着他仿佛绝望幼兽一样的小姑娘;那个说着“我会诅咒他们通通下地狱”的小丫头,最终没有亲手杀过一个无辜的人。


    她……不像白鸟绿子, 更不像他。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我就产生了一个想法。”琴酒慢慢的陈述这自己深藏的念头……以及私心。


    “我想知道, 真正无辜的人,究竟会有怎么样的落幕。”


    那些绿子挣扎的日日夜夜里,曾经拉着琴酒的手对他说, 就算我死了,你也不要太伤心,这也算是我应得的结局。


    “我也好、绿子也好, 我们的手上都有着无辜的人命,无论是心甘情愿还是被迫杀人,我们的身上都有不可推脱的罪孽。”


    “每一个黑衣组织的人,都是这样。”


    他冷笑着说,目光是冷的,连睫羽都仿佛透着寒意。


    无论是组织的成员,还是组织的卧底,无论是正义还是邪恶。


    就连灰原哀和宫野明美,又何尝没有过犯罪?


    一句“被迫”,在法律上能网开一面,在道义上是情有可原,并不能掩盖那些对无辜人的伤害。


    席拉曾经看着他,目光玩味口吻肆意:“你们为了自身利益而杀人,我们因为卧底而不得不杀人……可是杀的人,不都是无辜的吗?”


    所以,如果有什么业报的话,也是理所当然的。


    琴酒不信神,也不信因果报应。


    但是他也不怕死。


    活着自然很好,但若是有朝一日马失前蹄——身在黑暗的他,也不是没有被人杀的心理准备。


    然后他想,既然加入黑衣组织的成员都不无辜,那么无辜者的生活,又是什么样的呢?


    脱离黑衣组织的人大多过得不好。


    比如多年前就已死亡的白鸟绿子,比如“失去”姐姐到处藏身的灰原哀,比如哪怕依靠琴酒保住性命、却仍不得不暂时失去自由的宫野明美。


    又比如,付出无数努力,最后仍旧只能自杀身亡的皮尔。


    那么真正的无辜者呢?


    “我想看看,你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


    琴酒从来都是理智且自私的人。


    在他还没有将奈奈放在心上的时候,他动过这个念头——他冷血到哪怕明知奈奈是绿子唯一的妹妹,也毫不犹豫的抱着恶劣的心态看着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只要奈奈不死就好,他也算对得起绿子了。


    然后渐渐的,他心软了。


    也许是在教她.枪.法的时候心软了,也许是在关注她的日常的时候心软了,又或许,在他开始要求奈奈不要做多余的事情的那一刻,就已经心软了。


    而在奈奈出事的那一刻,马里布的一巴掌落在女孩脸上的那一刻,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心软了。


    大概从苏格兰死亡的时候,在与席拉坦白对话之后,他就隐隐约约对黑衣组织的存在有了自己的思考,对自己今后的人生动了选择的念头。


    也有了,不让奈奈踏足黑暗的想法。


    他开始庆幸从前阴差阳错的选择,让奈奈从未涉足黑暗,也让他有了可以保护奈奈从此不在涉足的机会。


    她固执又心软,天真又执拗。


    她从来不是笨蛋。


    “我一直说你笨,可我知道你不是。”


    “只是我有了自己的私心,我不想让你参与进来,我说你怎么那么笨,其实是在对我自己说。”


    那么笨的女孩子,并没有利用价值。


    “我想让你成为一个平凡的女孩子,有自己的人生和选择。”


    他看着奈奈,目光几近温柔。


    你不必接触那些本不该由你接触的东西。


    你不用……像你姐姐一样。


    “所以我说你笨,说你弱,说你肯定会死——然后以此拒绝你。”他说,唇边勾起一点自嘲的弧度:“可是君惠又比你好多少呢?”


    也许以他的标准来看,奈奈的确太过稚嫩。可是以一般人的标准来看呢?她已经足够出色。


    至少,可以作为棋子。


    可是他没有这么做。


    他可以毫不犹豫的去利用君惠,可以毫不心软的去蛊惑这个姑娘,可以把她放到高远遥一的手下磨炼。


    但对象却不能是奈奈。


    “我不只想要保护你,也想要你清清白白的活着。”


    “你的手上干干净净。”他慢慢地说,一瞬间觉得自己的灵魂似乎在与身体分离,几乎冷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你没有做过一件坏事。”


    这是他亲手养大的小姑娘,从她浑身戾气到如今能够去帮助别人。


    说来也可笑,像他这种手上沾满鲜血的人,居然也会教出一个看起来善良正直的小姑娘。


    但奈奈终究成为了这样的姑娘。


    这个姑娘曾经站在绿子的墓前,泪眼朦胧神情忿忿的厉声诅咒:“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这个姑娘也曾低下头,哭泣着说:“我答应了她的,我不能骗你。”


    这个姑娘曾经对他坦白:“我就是利用你为家人复仇!”


    这个姑娘现在拉着他的衣角:“我不能眼睁睁的看你离开。”


    她从来没有杀过一个无辜的人,手头上干干净净。


    她也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坏事,清清白白。


    她值得拥有幸福快乐的人生。


    她也……必须拥有这样的人生!


    银发男人豁然睁眼,绿色的瞳仁在月光下显出一种近乎凄厉的冷,瞳孔中丝丝缕缕的红此刻宛如鲜血。


    冰刃上的血。


    他看着奈奈,目光中有着一股子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悲戚与决绝,就像是雪山上的狼在伺候,绿波荡漾的湖面在咆哮。


    “你必须过得好,你必须幸福快乐。”


    “你不用担心夜半时分被警笛声吵醒,你在受到伤害遇到困难的时候可以去叫救护车去打电话给警察,你可以用自己的真实身份活着,正大光明的享受着阳光。


    你可以不必掩盖身份,不必勾心斗角,可以像个最最普通的女孩子一样担心自己的体重,可以去拥有好友,去交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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