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姆的确是值得怀疑的对象。


    琴酒之前也是这么认为的,不然他不会一时冲动产生逆反心态、去布局试图救苏格兰。


    然而在他冷静下来之后, 琴酒敏锐的意识到, 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朗姆有动机、有手段, 而马里布的代号、临死前的供述、苏格兰事件中朗姆对自己的试探、前往国外的任务等等似乎也说明了他是最有可能做这些事情的人。


    然而如果是他,真的会用这么明显的手段吗?


    更何况, 马里布的久无音讯宣告着任务的失败,但朗姆直到如今也没有任何举动——连一星半点的试探也没有。


    ——即使是他, 也未免太沉得住气了。


    朗姆有很大嫌疑,但这个人一定是朗姆吗?——琴酒无法保证。


    他也不愿意拿着奈奈的安危去赌这一把。


    基于重重考虑,琴酒还是选择赌上一把——不过筹码必定不能是奈奈。


    看着眼前半靠在病床上神情虚弱、已经被乔装成奈奈模样的岛袋君惠, 以及一旁面露担忧,却是陌生模样的奈奈,琴酒微微垂眸。


    “这样……真的可以吗?”奈奈蹙眉, 脸上的红肿已经消了大半,不过还是有所残存,加上黑发姑娘眼底下去不掉的黑眼圈,细细看上去还是挺狼狈的。


    说实话,前天她如果不是和君惠一起进的医院,医护人员听了他们“被歹徒袭击”的说辞,估计仁王就要背上‘殴打女友’的黑锅了。


    然而她没有心情去关心自己的伤势,只是一味的将目光投在君惠和琴酒身上,死死盯着他们,固执的想得到一个答案:“君惠姐不会有事吗?”


    看她的样子,如果得不到一个肯定的答案,恐怕不会同意让君惠涉险。


    琴酒没有回答她。


    开口安抚的反而是岛袋君惠,她弯着眉眼笑意盈盈:“不会有事的——放心吧,奈奈。”


    长发的前任巫女神情安静,目光温柔,饶是脸色惨白的靠在床上,也带着令人心安的奇异力量。


    碧色的眸子扫了她一眼,琴酒不置可否。


    奈奈仍然不太放心,“可是君惠姐,你这样风险太大了,而且你还受着伤,不如让我——”


    没等她说完,琴酒便出声打断了她:“你还是省点力气吧,有时间考虑这些,不如先为去你那个男朋友家待几天找个合适的理由。”


    “去雅治家待几天?”奈奈吃惊的重复,不自觉瞪大了眼睛:“为什么?”


    “难不成你还想待在自己家?是嫌计划太完美了想故意露出破绽?”琴酒冷淡的嘲讽。


    奈奈一噎,随即讷讷道:“可是也不一定要去雅治家啊……我去租个房子不行吗?”


    “你有身份证吗?”银发青年的眉眼带着几分淡淡的不耐烦,他随手掏出口袋里的烟盒,随即又想起这是医院不能吸烟,轻啧一声,干脆将烟盒放了回去。


    只是神色里仿佛更烦躁了几分:“或者你想去你朋友家?你不是一直不想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吗?那小子好歹已经半只脚踏进来了,早晚是要知道的。”


    与其这样,还不是选他家。


    奈奈不傻,自然明白琴酒的言下之意,她愣了三秒,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不过——


    “可是这样的话——”


    然而她再次被打断了。


    奈奈:你们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


    接二连三的‘意外’让她不由郁闷的鼓起了面颊,这样孩子气的举动为她增添了几分俏皮,不过并没有让现场心事重重的两个大人开怀。


    然而此刻在病房的人除了奈奈之外,一个是病恹恹倒在床上的伤患,一个是奈奈招惹不起的阵哥,她显然是不能跟打断她的人计较什么,只能把闷气往肚子里咽。


    这回打断她的是君惠。


    “理由她恐怕不用多想。”君惠容色惨淡的面上带了点浅浅的微笑,令她看上去没有那么憔悴:“毕竟帮我和她变装的人,就是仁王君呢。”


    “哦?”琴酒略一挑眉。


    这倒是他没有想到的事情,理智上他应该对那小子提高一点好感,毕竟这意味着他是站在奈奈这一边、并且还算得上有点用处;但是情感上,这不由得让他——


    更加不喜欢那小子了。


    他不愿意做什么棒打鸳鸯的反派,但这不意味着他愿意看着奈奈莫名其妙的被一个少年绑定。


    “的确是雅治……”奈奈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有什么心事,她纠结的看了一会君惠,脸上闪过几丝挣扎。


    “我之前的确是在监视你——如果你想问这个的话。”君惠早已猜到了奈奈的想法,十分坦荡的回答了她的疑问:“不过我没有害你的打算。”


    果然——奈奈在心中叹了口气,不然君惠姐也不会在自己遇到危险的时候那么快赶过来。


    至于她是为了谁监视自己的,奈奈也猜到了一二。


    她幽幽的把目光投向了琴酒,带着不敢表露在外的控诉。


    琴酒承认的毫不犹豫:“的确是我。”


    “你通常只会把你认为重要的事情告诉我。”为了不浪费我的时间:“不过有时候你不太会判断什么才是‘重要’。——而且岛袋可以照看你。”


    君惠笑意盈盈的补充——亦或者称为补刀更合适:“其实我也没有说什么,不过有些关于你和你小男友的故事……咳咳。”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奈奈郁闷的叹气,虽然用着岛袋君惠的脸让她的表情看上去有那么点不自然,不过从这句话中就可以看出她的情绪。


    似乎每个孩子在长大的时候,都会跟不放心他们的家长说出这么一句话,试图证明自己。


    然而琴酒不是普通的家长,奈奈也不是普通的孩子。


    “我会证明自己的。”她认真的盯着琴酒三秒,仿佛笃定般的宣告。


    随即,黑发的姑娘又将目光投向躺在床上的君惠,看着对方无懈可击的笑脸,想到对方是因为自己才受伤的事实,奈奈小声嘀咕:“等你好了再跟你算账。”


    君惠轻笑一声:“好啊……我等着。”


    ……………………………………………………


    联手将奈奈糊弄走之后,君惠的目光蓦地深沉起来。


    在场的两人都知道,‘让君惠冒充奈奈、面对可能前来的下一波敌人’的计划是多么冒险。


    琴酒不愿意让奈奈冒险,这就意味着别人将承担这份属于奈奈的风险。


    此前黑发巫女安抚奈奈的那一句‘不会有事’,其实不过是一句虚词。


    “我不能保证你不会出事。”琴酒目光淡淡的扫向君惠略显萎靡的脸庞,“你知道的。”


    “我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不是吗。”躺在病床上的女子淡淡陈述着,眉眼间不见愁绪,嘴角噙着的淡淡微笑让她萎靡的容色也鲜艳了几分,仿佛含苞待放的花朵:“更何况,我身上的伤是那个人带来的枪伤。”


    “而你——”她静静看着琴酒,眸中仍是安静温柔的神色:“你也不愿意让更多的人知道奈奈的存在,综上所述,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对”琴酒干脆利落的给出一个单音作为回答。


    他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我会去做的。”君惠并不为此感到悲伤,她甚至还是笑着的:“并不是因为你的要求——而是因为奈奈。”


    她的目光渐渐空茫起来,戴着绿色美瞳的眸子隐约含着泪光,乔装改扮后的面庞上神情迷惘,悄然浮现出回忆的甘甜与苦涩。


    琴酒没有打扰她的迷茫。


    “她就像是我,就像是那个当初的我。”


    她仍然记得,那天自己气息奄奄的倒在地上,隐约看见黑发女孩与黑衣壮汉对峙的场景,腹部的血一直流淌,疼痛感布满全身,仿佛渐渐带走了她的气力,渐渐带走了她的生命。


    在昏昏沉沉之间,手足无力,大脑混沌,于是她甚至只能掀掀眼皮,却连说一句话的气力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听着、感受着。


    她不知道奈奈究竟有怎么样的身世,但她知道女孩背负着血海深仇。


    她不知道奈奈那个时候究竟怎么想的,但她知道女孩曾经为了保护她而站出来。


    恍惚间,她似乎想起了自己,当时在人鱼岛上知道母亲的死亡真相时的自己。


    时至今日,她已经离开了人鱼岛,却依旧不知道前路如何,依旧在迷茫于未来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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