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任务前他就跟海恩约好了时间,虽然后者没有回复, 不过他不认为海恩会放他鸽子。


    除非对方是真的嫌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指纹解锁之后,银白色的大门缓缓打开,门内是一片昏沉沉的暗色,仅有一盏白炽灯孤零零的挂在惨白的天花板上,宛如最后倔强般发出沉默的光,映照着自动门也泛起金属的光泽。


    明明是一个现代化高科技的安全屋,明明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被某人这么一搞,平白多出几分鬼屋的既视感。


    目光落在厚实的窗帘几秒后,琴酒扫向屋子里的主人。


    主人正低着头,懒洋洋的摊在柔软的羊毛沙发上,考虑到沙发良好的手感以及羊毛的舒适程度,海恩似乎很有黏在上面的趋势。


    他两条修长的腿懒撒的交叠在一起,半歪着头仿佛没骨头似的,嘴里哼着一曲不知名的小调。他的嗓音很动人,醇厚喑哑宛如陈年佳酿。


    声音却很轻。


    以至于琴酒走近几步后,才勉强听见了最后一句若有若无的“Dammi il tuo amor”……


    琴酒顿了几秒,才有些惊讶的发现海恩根本没有觉察到他。


    海恩和他一样,都是实打实杀.手出身的;琴酒走进来的步子虽轻,却也不至于毫无动静,更别说刚开始大门打开时的声响了。


    在安全屋里也这么不走心,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


    琴酒内心吐槽了一句,曲起食指敲了敲刷的雪白的墙壁,聊作提醒。


    海恩果然转头看向他,目光缥缈、仿佛隔纱凝雾,朦朦胧胧;那双多情深邃的蓝眸似乎在看他,又似乎只是透过他看些别的什么。


    琴酒越发不爽——这么明目张胆的无视他的人可不多。


    在银发青年发作之前,海恩很有求生欲的笑了起来,音色又醇又甜,仿佛八二年的拉菲缓缓倒入水晶杯,又如同浓稠的蜜糖慢慢落入白瓷碗。


    “你来啦——”


    他似乎很是深情。


    然而他越是这样,琴酒越能觉察到,他几乎是浮于表面的不对劲。


    “你到底在发什么疯?”银发青年素来不知道什么是委婉,单刀直入地丢下一句话后,特别自来熟的坐在海恩对面的沙发上。


    羊毛果然很软。


    “没什么呀……”


    海恩漫不经心的回答,幽幽道:“不是你约我的吗?有什么事,也应该你先开口啊!”


    病的不清。


    心里给这位还算靠谱的同僚下了个确诊单,琴酒没理会对方的作妖:“意.大利的分部传来消息,最近似乎惹上了不好解决的麻烦。”


    绿色的眼睛直视着海恩,琴酒的表情看不出喜怒:“算一算时间,似乎跟你我上次去意大利很有关系——你打算怎么说服我这件事跟你无关?”


    听懂了琴酒的言外之意,海恩原本还算敷衍的表情终于尽数敛去,他颇为惊讶打量着银发青年。分明是年少时就认识的同事,如今却仿佛第一次见一般。


    太不可思议了。


    海恩在心中喃喃。


    不过话说到这份上,海恩也明白琴酒恐怕也没给他留下什么余地,这家伙的手段如何他心知肚明,且敬谢不敏。


    更别说现在这情况,孤男寡男两个人共处一室,还TM是自己的安全屋,出了点事毁尸灭迹再容易不过。


    感叹自己交友不慎引狼入室的同时,海恩也没闲着,迅速在性命与秘密间选择了前者。


    “这是说来话长,我得先理一理。”他飞快的吐出这么一句,然后开启了沉默是金mode。


    琴酒很有耐心——在某些时候,他是个很有耐心的人,特别是在‘捕猎’方面。


    “你知道的,我是个混血儿。”他顿了顿,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措辞,不过这个停顿没有耗费太多的时间:“我血缘上的父亲……其实算是意大利某个黑.手.党家族的首领吧……”


    琴酒:…………


    呵呵。


    ……………………………………


    故事的起因相当的狗血。


    年轻的、不掺和家族事务的次子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却一心向往着自由。在英国留学的那几年,与一个晚霞烂漫的午后,在泰晤士河畔与一位美丽的法国姑娘一见钟情了。


    琴酒:这牵涉的国家有点多啊……


    法.国姑娘被意.大利少年的温柔所吸引,借着便沉醉在他多情的蓝眸中,仿佛溺毙在深海,他的笑容是她的空气,他的怀抱是她的港湾。


    他们迅速的相知相恋,法.国姑娘很快就知道了少年的身份,不过基于她的家族也不是那么的干净,她对此不以为然。


    更何况,少年并不是要承担家族重任的那个人,不是吗?


    这一切听起来特别美好,仿佛童话。


    当然,也只是听起来而已。


    海恩说:“真相远远不止这些。”


    天真单纯的法.国少女其实是个心思深沉的姑娘,她的父亲是‘花心’的代名词,膝下有八个子女,没有一个是他的夫人所生。


    她是其中最最普通的一个,兄弟们争权夺势难免牵连到她。为了拜托被同母兄长嫁给一个跟她父亲差不多大的人的命运,无时无刻不再想办法逃离家人的控制,少年的身份对她来说刚刚好。


    她用如花朵般鲜艳的容貌,伪装出来的、朝露般缥缈的天真纯良引诱了不知世事的少年,却不曾想到少年也是一样的境况。


    或者说,截然相反。


    他想要权利。


    ………………………………


    琴酒评价:“一个虚情,一个假意,倒地各取所需,也算另一种层面上的美满。”


    省得出来祸害别人。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海恩耸肩,一脸的事不关己。


    “利益分配不均?”琴酒猜测,难得起了些兴致。


    黑发——没错他又染头发了——青年轻笑起来,缓缓摇头:“算也不算,不过说真的。”


    “海洛伊丝哪里是我父亲的对手啊——”


    ………………………………


    海洛伊丝是法.国姑娘的名字,正如她的儿子所说,她的确不是意大利少年的对手。


    在这没有硝烟的战场上,她不过是一颗棋子,妄想着做棋手,却到底没有自知之明。


    很多人都没有自知之明,于是他们都失败了。


    西西里岛历史悠久的黑手党家族之一彻底改天换地,昔日里默默无闻的少年展露出他的锋芒与獠牙,让所有局中人都为之胆寒。


    他控制了他妻子的家族——或许称其为前妻更加合适,吞并了他兄长的党羽,野心勃勃,意气风发。


    海洛伊丝离开了西西里岛,那个最初的少年到底给了她梦寐以求的自由,可惜的是,不肯放过她的从来是她自己家族的人。


    同母的兄长指责她的丈夫给家族带来的不幸,海洛伊丝却觉得十分荒谬。


    “我可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任何关于家族的秘密。”她顿了顿,精致的妆容平白多出一分嘲讽:“或者说,我可从来都不知道家族真正的‘秘密’。”


    “说得好像你们没有想过要对付他一样。权力争夺,从来都是强者为王,各凭手段罢了。”年轻的夫人嘲讽道:“连我都知道的事情,哥哥,你怎么不知道啊。”


    “承认吧,你只是斗不过他。”


    她并不害怕眼前这个恼羞成怒的男人。


    要知道,虽然在这场闹剧一般的婚姻中,自己看上去似乎很惨,不过她和前夫从来不是对手,在吃亏的同时,她也从前夫那里学到了一些东西。


    比如不再害怕她的兄长。


    如果她的兄长还有点理智的话,就会明白为难她什么也改变不了,比起找她算账,还不如好好放她离开。


    通常来说,是这样没错。


    ……………………………………


    “发生了什么意外吗?”琴酒问道。


    对于银发青年的捧场,海恩还是很高兴的,于是他笑着回答:“对啊。”


    “她怀了我。”


    ………………………………………


    因为腹中的孩子,海洛伊丝惨遭软禁——这是她在她丈夫那都没能得到的待遇。


    一开始,她甚至是怨恨这个孩子的,如果没有他,海洛伊丝早就乘坐飞机飞到美国开始新生活了。


    可惜梦想就是梦想,也只能在梦里想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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