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堇扫过他膝盖上的薄毯,一撑沙发想让自己坐起来, 可是刚动, 眉头就?皱紧了, 闷哼着靠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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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言栩看?着他身上那条蛇,是他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每一片鳞,每一处肌肉的走势,他都在脑海中画过无数遍。


    画毁了,手稿还在,可最后也没能亲手画在商堇身上,甚至没能亲眼看?到那一幕。


    铅灰眼底飞速掠过不甘, 商言栩弯了弯唇, 露出一道虚弱而温柔的笑, 关切道:“是不是伤到了?疼吗?”


    商堇低眸拢起睡袍,商聿转头,眉头紧锁,当即质问道:“你?来做什么。”


    商言栩像是才意识到屋里还站着个人,但并不接话, 只不咸不淡地点?点?头当做回应,“囡囡都瘦了,头发也长了, 回去?我?给你?…”他愣了半拍,改口道,“我?让人给你?剪剪。”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才是瘦的得脱了相那个。


    顾沉峪提着药箱,快步走到沙发前蹲下检查,指尖刚碰上,商堇便嘶了声,下意识往后缩。


    “轻点?。”


    “顾医生,还请轻一些。”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商堇掠过顾沉峪肩头,似笑非笑地看?向站在沙发边的男人。


    商聿的西装上沾着斑斑水痕,青筋未褪的手臂颤抖着握紧,又松开?,浑身写满颓然。


    毕竟在场最没有资格说这?句话的,就?是他。


    场面实在太过诡异,商堇倦怠地敛下眸子,一句话都不想多说,顾沉峪将他抱到干净的沙发上,用温毛巾擦净后上了层药,火辣被冰凉感代替,商堇吁出一口长气,提起顾沉峪的领子将他往腺体?上按。


    “咬。”


    信息素注入,商堇眯起眼,感受着体?内的热潮冷却,又将人推远。


    “结束了。”他赤脚踩在地毯上,系好睡袍,“出去?。”


    这?句话是对?谁说的,自然不言而喻。


    顾沉峪从地上爬起来,平静地拍了拍腿上的灰,好像在两人面前被用完就?丢人的不是他。


    将外?用和内服的药物留在桌上,“清洗时注意一些,药膏早晚两次,这?些药…可以阻断大脑阿片受体?,抑制神经降低冲动,如果那些存在不再到来,服用后你?就?可以摆脱……”


    摆脱,摆脱什么?商堇长睫微颤,很快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言。


    顾沉峪这?是真把他当x瘾患者了?也是,他这?副模样,不就?是成瘾了么?


    不知他是否听进去?,低声吩咐如何服用后,顾沉峪率先离开?了房间。


    还剩下一个,沉默地站在原地,如同一尊石像。一家三口齐聚一堂,放在之?前,要是安叔看?到这?一幕,多半会高兴得不行。


    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老?头,做梦都想着兄弟俩能够重归于好。


    如果他不在,说不定他早就?能达成愿望了吧。


    商堇赤脚踩在地毯上,经过商聿,带起一阵烈甜的风,钻进鼻腔却变成了利刃,割得人血肉模糊。


    他走到轮椅前,伸手碰了碰商言栩搭在把手上满是青紫针眼的手背,凉得像一块泡在冷水里的石头。


    “怎么没多穿点?。”


    他语气平平,漫不经心,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商言栩眸光微闪,反手握住他的指尖,“哥哥不冷。”


    他的掌心也是凉的,握力?很轻,只虚虚拢着,像是怕把商堇捏痛了,但更?像是……


    握不住。


    不只是针眼,他手腕上也多了不少疤痕,密集的针疤,色素堆积,还有手肘下端隐隐的留置针。


    商言栩在分化上好像一直差点?运气,初次成了beta,二次分化,依旧是beta。


    那一夜也没能让他得到馈赠,分化失败,身体?百分之?七十?的血管破裂,若不是管家提前上门送东西,商堇那一天下楼看?到的,就?会是他的尸体?。


    经过两天两夜的全力?抢救才险险踏过鬼门关,而后昏迷数日,医生数次下达病危通知……


    但也很幸运,最后他醒过来了,以浑身血液换了大半,心肺功能下降,骨骼肌萎缩,需要长期复健为代价。


    他成了半个废人。


    商堇很讨厌医院,所以他只去?了一次,在门外?站了半小时,看?着心电图的波动一次次平稳,又下滑,变得微弱,又重回平稳……半小时后,他离开?了,再也没去?过。


    思绪回笼,他轻而易举从商言栩手中挣脱,指腹点?在他手腕内,也是凉的,脉搏微弱,比正常人慢得多。


    “后悔吗?”他听见自己终于问出了这?个让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的问题。


    问商言栩,却又不只是在问他。


    商聿浑身一凛,回头看?向商堇,却始终没能得到一个回应,他再也无法忍受,终于动身,却是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路过商堇时,他顿了顿,低低说了两个字。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轻得打不破屋里蔓延的沉默,波澜却在心头荡开?。


    商言栩没能第一时间回答。


    事到如今,他连走路都喘,握不稳筷子,更?别说拿画笔。医生说他能清醒是个奇迹,能够坐起来更?是极限,复健至少需要两年,还不保证能恢复到从前。


    也许这?辈子,他都再也拿不起画笔了。


    事业,家庭都毁于一旦。


    可他摇了摇头。


    “不。”


    那个午后,从下笔的那一刻起,冥冥之?中便有道声音告诉他,他会付出代价。


    代价比他预想的更?重,但还好,他依旧活着。


    “只是觉得可惜。”商言栩的视线落在商堇小腹,那里被睡袍遮住了,只剩一角鳞片从布料边缘露出来,“可惜没能亲手把那条蛇画在囡囡身上,那些纹身师可没有哥哥的手稳。”


    商言栩再度抬起手,似乎想要摸一摸它,可还没触到就?开?始抖了,不受控制往下坠了坠,商言栩额上渗出汗水,咬紧牙关抬了起来,却颤得比商堇的睫毛更?厉害。


    他解开?衣带,握住了商言栩的胳膊往前一放,贴在自己的小腹上。


    “一定很疼吧。”商言栩轻轻抚着,满眼心疼。欲念最深的那刻,他都只想着将其?用笔画在商言栩身上,那朵花一定会绽开?得更?漂亮,因为……


    “囡囡最怕疼了。”


    商堇收回手,看?着没了支撑的手臂垂落,砸在坚硬的把手上,缺乏血小板的皮肤肉眼可见又青了一块。


    顾沉峪曾绞尽脑汁给他讲了一个故事,他实在不擅长,一个故事讲得磕磕绊绊,干干巴巴,刚结束x事的商堇差点?被他催眠,听到关键词才发觉是伊甸园的故事。


    但他最后说的话,商堇还记得。


    “从亚当夏娃被逐出伊甸园后,人类就?有了羞耻心与欲望,但爱与欲的界限模糊不清,而人的本能,注定了会对?美?的事物产生占有的冲动。”


    本能不是借口,重要的是如何选择,商聿起初选择藏起来,可是藏不住,商言栩呢?


    从医院回来的第二天,他在商言栩屋内的抽屉中翻到了手稿,被仔细夹在一本速写本中,外?表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破旧,可是翻开?的每一页,都画着他。


    半岁,一岁,五岁……十?八岁,二十?二岁。


    从火柴小人,到Q版小人,再到素描……笔触从杂乱无章逐渐青涩,清晰,熟练,出神入化……


    或许正如顾沉峪说的那样。


    于是当晚,他又找到了商聿,翌日,从清晨到日暮,即使用了上好的麻药也是疼的。药效结束后,他趴着,床单湿成了人形,也不只是汗……推心细密的疼,可越疼,流得越厉害。


    而顾沉峪放在床头的止疼药,他一颗都没有动。


    商言栩一怔,眉眼间猝然浮出阴翳,他吃力?地将手收进毯子里,极力?控制,可抬眸看?着商堇时,仍残留着还没化开?的灰蒙。


    “哥哥没事,囡囡不用担心。”


    “不想笑就?不用笑。”商堇漠然地盯着他另外?那只手腕上的疤痕,是透析的痕迹,十?几个小时。


    商言栩做的事和商聿没什么不一样,甚至更?可恶,因为他居然给自己用了药。商堇都该恨的,但当他得知商言栩病危消息时的第一反应,是害怕。


    不是愤怒,不是怨恨,是害怕。


    他昏迷的那次,商聿和顾沉峪是不是同样的害怕?


    一定是的。


    但他累了。


    闭上眼时,泪光在深处闪动。


    “我?不想……回别墅。”


    商言栩没有回答。


    “二哥。”商堇睁开?眼,他微微俯身,与商言栩平时,那双琥珀色的桃花眼清晰倒映着他苍白瘦削的脸,“放我?走吧。”


    “……”


    良久,幽幽一声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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