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夏放在贺羽肩膀上的手顿住:“你怎么……这都知道了。”


    “那抑郁症的药是能随便吃的吗?有多少副作用你不知道吗?你到底有没有点常识?!”贺羽方才好不容易整理好的情绪又崩溃了,顿时绷不住地吼道,眼泪随之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他捏紧法夏的肩膀,含着泪,连声音都在颤抖,“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办?”


    法夏呆愣在原地。


    “是我和你去参加比赛,是我不管不顾非要拉着你去青训,是我偏要你和我一起打职业,都是我!”贺羽崩溃地大喊,“如果真的要追根溯源这是谁的错,那也是我的错!”


    这一刻他甚至在想,如果法夏没有认识他,法夏是不是会幸运一点。


    “所以你要是出了什么事……”贺羽额头靠在法夏的肩膀上,一字一顿道:“那我真的会后悔一辈子。”


    一想到法夏在最痛苦绝望的时候,自己却揪着那一点点不开心计较个没完没了,贺羽就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如果法夏现在不是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如果发生了点别的……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贺羽……”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贺羽在说什么的法夏,用手轻轻拍了拍贺羽的后背,轻声说,“你别听方亦航在那危言耸听,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而且我打比赛,参加青训,从头到尾都只是我想,这都是我自己的决定,不带你这么揽锅的。”


    可贺羽没有回答,法夏感受着肩膀上的湿润,听着肩头传来的轻微的抽泣声,以及贺羽那一句句重复的“对不起”。


    包间里一时气氛压抑,法夏不太会安慰人,只能默默地任贺羽靠着,良久,等贺羽终于发泄完抬起头,法夏见他好多了,递过去一张纸巾。


    “你什么都不知道,是我该说对不起。”法夏看着贺羽哭得满眼都是红血丝,心有愧疚,“我一直没有说,不是故意隐瞒你,我只是想相比因为愧疚或是其他,我更希望你重新接受我,是因为我的实力配做你的队友。”


    “我想更加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


    这人今晚上说的每一句话,似乎句句都插在他的心口,贺羽垂下眼睛,该死的眼眶又开始酸涩。


    “你一直都是我最好的队友,不需要证明什么。”


    法夏笑了,真心道:“谢谢。”


    贺羽吸了吸鼻子,心想反正这脸也是丢尽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不甘心道:“但你说的这些不成立,你说你没有故意隐瞒我,可是当时打城际赛,你背着父母和学校请假,又被关禁闭然后偷跑出来的事,你一个字都没有和我提过,还有青训结果公布那天,那时候你父母还没回国吧,你就连招呼也没打一声就回了家,你前前后后瞒了我多少事,你还说你不是故意的。”


    法夏:“……”


    法夏喝了一口粥,默默想,那时候急着回去接受审判呢,怎么和你说……


    他想解释,又觉得要解释得实在有点多,索性就直接道歉:“抱歉,事出有因,没来得及告诉你。”


    贺羽很不想接受这个敷衍的理由,又没法,只能悻悻地认了,嘀咕道:“你简直过分……你这样显得我特别像个傻缺。”


    他抬眼,见法夏正用一种无奈又纵容的眼神看着他。


    贺羽说不下去了,抿了抿嘴,小心问道:“那你这次回来打职业,你母亲……不反对了?”


    法夏摇摇头:“她还是不同意我做这个,因为这件事,这几年我和她的关系不好,不过……也说不准,事情可能也不是我想的那样。”


    法夏想到方才法艾秋对他说的那些话。


    “那你这次回来,还会……”贺羽张了张嘴,下半句话卡在嗓子里,有点问不下去了。


    “我答应过你,这次绝不会中途放弃。”法夏知道贺羽想说什么。


    贺羽没再说话,低头搅了搅碗里的粥,他知道自己这样很自私,可是不想让法夏走也是真的,那些冠冕堂皇又违心的话,他实在说不出口。


    法夏默默地看着贺羽,想了想,开口道:“我这次之所以回来,是因为想通了一件事。”


    “我已经对不起父亲了,所以不能再对不起你,对不起我自己。”


    “所以就算要背负着这样的罪恶感,我也会走下去,不求任何人原谅,我只求自己不后悔。”


    贺羽抬头,直视法夏,半天,他缓缓说:“我陪你一起。”


    他们望着彼此,过去四年仿佛只是一场大雾,被风吹了吹,阴霾散了,才发现那些朝夕相处的珍贵回忆却依然在背后,从未褪色过。


    说完想说的话,贺羽心里松了口气,语气轻快了不少:“你说你,决定回来为什么不找我,我帮你引荐,不比你自己瞎折腾强吗?”


    法夏觉得好笑:“我敢来直接找你吗,你忘了你当时打我的那一拳了?恨不得当场把我消灭。”


    确实……


    如果当时法夏直接来找自己,收拾他一顿肯定是免不了的。


    贺羽哑口无言,一想到自己当时态度那么恶劣,就感觉自己没脸说话,只能一个劲儿给法夏夹菜:“行了……多吃点吧。”


    第69章 可爱的小家伙


    这顿饭吃了很久,待从餐厅出来,路面已是银白一片。


    “又下雪了。”贺羽看着昏黄的路灯下肆意飞舞的雪花,说道,“这场景倒是挺像我们第一次在网吧碰见。”


    “是啊。”回忆起往事,法夏眼神里流露出怀念,“谁知道从此以后就跟着你一起不学无术。”


    “话说你这人怎么老是喜欢在网吧交友?”贺羽突然想起来,借题发挥一下不满,“你网吧交友专业户吗?”


    法夏想了一下,笑了:“还真是,你不说我都没注意到……”


    贺羽愤愤地掏出车钥匙:“上车。”


    “等等。”法夏突然拉住贺羽,“你有没有听到什么怪声音?”


    “什么?”


    “像是……呜咽声。”


    贺羽屏息听,果然有一阵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他脑子里无意识地闪过以前和法夏一起看过的恐怖电影的镜头,身子抖了抖,心虚道:“有,有吗。”


    法夏拉了一下贺羽:“这边。”


    贺羽只得把外套帽子一戴,跟了上去。


    在巷子深处左拐的一栋旧楼旁边,两人找到了声音的源头。


    “贺羽,快看!”法夏指着楼上。


    一只小狗正无助地抓着三楼一户人家的窗栏外沿,吊在空中,也不知道它在那里抓了多久,显然是快没力气了,此时发出呼救的呜咽声。


    “那户有人在家,得救救它。”法夏看见室内有光,说着就要上楼。


    “等等,它现在受惊,万一你去被它抓伤就不好了,我去,你在下面守着。”贺羽不由分说地把法夏拦下,回头对他说,“万一我没抓牢,它掉下来,你在下面接好。”


    法夏点点头。


    贺羽三两步上了楼,法夏不一会儿就听见敲门声,很快贺羽的身影出现在三楼阳台。


    一位女士跟过来说道:“我就说我从刚才一直听到奇怪的声音,但不知道从哪发出来的……”


    贺羽戴着手套,打开窗户,那小狗听到了开窗声,像是见到了救星,忽然扭动着身体发出大声的叫喊。


    “别怕别怕。”贺羽轻声说,伸出手想把小狗拉上来,但奈何距离有点远,贺羽只能把身子往外一探再探。


    “贺羽,注意安全!”法夏看着贺羽半个身子都快探出阳台,心里揪着一根弦。


    贺羽比了个OK的手势,往下又够了够,好不容易碰到它前端的小爪子,刚想一把拉住它,小狗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惊吓,本能地挣脱了一下,一下子从贺羽的手中脱落,直直从三楼掉下来。


    “小心!”女人惊呼一声。


    就在一刹那,早已在楼下等候多时的法夏一个箭步跟上去,反应极快地用自己的衣服瞬间接住,一把包住,抱在怀里,长呼一口气。


    “接住了!”女人高兴地直拍手。


    贺羽在阳台上也松了口气。


    向女人道了谢,贺羽心有余悸地下楼,快步走到法夏身边,法夏把手中的外套打开,还是个看上去一个月不到的小奶狗,也不知道怎么跑到那个位置去的,可怜的小家伙像是被吓坏了,缩在衣服里瑟瑟发抖。


    这只小狗明显被遗弃了,身上脏得很,也不知道在这零下的天气里流浪了多久,两只眼睛圆滚滚地盯着贺羽,透露着戒备,却反而看起来更楚楚可怜。


    贺羽刚想伸手去摸,法夏及时提醒:“小心点,它不一定打过疫苗。”


    “没事,我从小就受小动物喜欢。”贺羽宽慰法夏,刚想摸摸它,小家伙显然还没从劫后余生中回过神来,立刻应激地狂叫了几声。


    贺羽被吓得一哆嗦,连忙抽回手:“呵,小东西还挺凶。”


    法夏没忍住笑出声,拍了一下贺羽手臂:“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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