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凡良没理他,手里攥着材料,视线落在桌上那张签到表上。


    “同学,你的材料。”桌后的学姐抬起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卓凡良是吧?身高体重说一下。”


    卓凡良申请的是不住校,报完数后学姐只递给他一个装着材料的文件袋,“明天晚上开年级大会,后天开始军训,具体安排都在文件袋里,你看一下哦。”


    从报到处出去卓凡良站在学院楼门口的台阶上皱了皱眉,天太热了,看了看时间点十点多,还有一个小时到饭点儿。


    陈晟说中午来他们这边食堂吃,那他现在干嘛?到处走走?还是……


    “嘿!哥们!”


    一只手从后在他肩上拍了一下,那个蓝色挑染头拉着一堆东西过来,一脸兴致勃勃:“快快快,加个微信加个微信。”


    他把码调出来:“备注梁恪,你扫我吧。”


    卓凡良犹豫一下还是扫了,梁恪欸嘿笑了一声,又问他:“能帮个忙吗哥们儿,我东西有点多,一个人拉不到寝室,中午请你吃饭。”


    卓凡良看着梁恪那比自己健壮不少的身体,忽然沉默了。


    换作以往面对这种没什么恶意甚至热情过头的陌生人,他可能点点头就跟着走了,哪怕自己不想去。


    但陈晟说,出门在外,别对谁都太有好脸色,该拒绝的就拒绝。


    “我等下还有事,”卓凡良声音小了点,硬着头皮婉拒回去:“……你找志愿者吧。不好意思。”


    梁恪听完顿了瞬,笑道:“行,没事儿,那改天再约。”


    他拖着一堆东西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住哪个宿舍?我住七号楼,有空来找你……”


    “我不住校。”卓凡良说完背着包走了。


    太阳晒得地面都发白,卓凡良不知道怎么跟着校园地图走的,什么教学楼宿舍楼食堂体育馆图书馆,看得他眼花缭乱,最终步入了一条林荫道。


    水……卓凡良在路边长椅坐下翻了下包,陈晟给他放了电解质水和矿泉水,他尝了尝电解质水,味道有点咸又有点甜,不太习惯这个味道,于是他拧回去,换成了矿泉水。


    这条林荫道很长,两边榕树的年纪看起来比他大的多,气根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着。


    歇了会儿,卓凡良再沿路往前走,不一会儿走到了个人工湖旁边,有一群鸭子在浅水里扑腾,几个学生蹲在岸边喂面包,鸭子们挤作一团,嘎嘎叫着抢食儿。


    卓凡良想起小公园里的那两只橘猫,不知道它们现在怎么样了,自从去年冬天后就不再见它们的身影,他把包放在脚边,与那些人一同蹲下看鸭子。


    陈晟:【你现在在哪。】


    卓凡良拍了张湖里的鸭子发过去:【在一个湖这边。】


    陈晟:【转头。】


    卓凡良疑惑的转头往后看,除了人来人往的学生,没看见什么。


    -:【你来了吗?没看到你。】


    陈晟:【你转另一边试试。】


    卓凡良又转,连带着右边也看了:【……没看到,你在哪?】


    陈晟:【没看到就对了,我还没去。】


    卓凡良:【……】


    他发现陈晟有时候也挺欠的。


    然后对面弹来一条:【逗你玩的,我在你们学校门口了,你那个湖在哪?】


    卓凡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求我就告诉你。】


    陈晟:【?】


    陈晟:【你果然学坏了。】


    卓凡良面不改色:【对,我现在是坏人。】


    陈晟发了个句号过来。


    那群鸭子还在水里扑腾,岸边的学生换了一拨,拿着面包的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手里的面包都掰没了,眼睛却还往他这瞟。


    “行,你坏,你坏死了。”卓凡良正在听陈晟新发的语音:“坏人,发个定位。”


    第47章 社交恐怖分子


    军训的日子一点都不好过。


    初中、高中、就算到了大学,卓凡良都不喜欢军训的这两周,很多东西他不是太跟得上,说不上是身体有病还孱弱,但卓凡良的身体素质与绝大多数同龄人比起来还是要落那么一伍。


    考虑到他们服表专业都是靠外在形象吃饭,教官也没有对他们太苛刻,训练强度比其他专业要低一些,但每天的训练项目还是让卓凡良有点儿喘不上气。


    “调整一下——”教官下了赦令,卓凡良刚推一下眼镜,余光便瞥见梁恪正冲他挤眉弄眼。


    梁恪这个人,要是用卓凡良最真实且深刻的感受来说,完全是社交恐怖分子。


    报到那天加了微信之后,他就出奇地黏上了卓凡良,军训分方阵的时候特意换到他旁边,休息时间端着水杯就凑过来,开口闭口哥们兄弟,热情得让卓凡良有些招架不住。


    “卓凡良,你晚上吃什么?”梁恪灌了口水,问他。


    “饭。”


    “?”这个回答让梁恪噎了一下,“什么饭?食堂还是外面?”


    “食堂。”卓凡良说。


    “兰苑吗?或者菊苑?”


    “……”卓凡良没记食堂的名字,就说:“最便宜的那个。”


    梁恪乐了两声,以为他在开玩笑:“你说话真有意思,中午帮我占个座,我帮你打饭。”


    “嗯。”


    橡胶跑道被晒出一股刺鼻的味道,混着青草和汗水的味儿让人头昏脑胀,解散时人群四散开,卓凡良逆着人流走,给陈晟发消息:【中午不用跑了,军训好累。】


    不知道陈晟这会儿是不是没看手机,没回,卓凡良翻了翻新生群,又点开自个儿的朋友圈看。


    他好友不是很多,也不是经常看朋友圈,更不发这东西。滑了两下就翻到梁恪上午的其中一条朋友圈,在那吐槽TMD这天热死个人。


    本来没什么,但看到陈晟点赞了这条朋友圈后,卓凡良猛地一怔。


    陈晟跟梁恪认识?


    ……


    “陈晟?”


    食堂二楼,梁恪端着餐盘懵逼了一下。


    “我是他表哥啊。”他看着卓凡良,“咋了?你俩认识么?”


    卓凡良夹菜的筷子悬在半空,一块肉掉回了碗里。


    “……表、哥?”


    “昂,表亲,他妈跟我妈是堂姐妹。”梁恪把餐盘放到桌上,在卓凡良对面坐下:“也不是太熟,小时候在一块儿玩过段时间,后面就没什么来往了。”


    卓凡良深深地沉默了。


    他还是没有逃离那个世界这么小的定律么?


    “你咋了?啥表情啊?”梁恪满脸好奇不解,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你也不是本地的,咋知道他?”


    卓凡良耷拉下脑袋用筷子在餐盘里拨了拨,把那块肉夹进嘴里,声音压得平平的:“他是我对象。”


    “啊?啊↘↗”梁恪好像并不意外,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哦,这样,那挺巧的。”


    卓凡良微微抬眼。这边人接受能力都这么强吗?他还以为梁恪会问他点什么,不过对方的反应确实平淡得有点过分了。


    “我说呢,前两天那小子发朋友圈说什么:广州天气好不好,他的心情好不好。”梁恪乐得像吃屁了一样笑:“我还寻思这货怎么了。”


    梁恪这个人,说起话就停不下来,像是怕冷场似的,一个人能把两个人的天聊完,和陈晟完全不像。


    他说他们这一辈什么堂亲表亲超级多,林林总总加起来有十几个,过年聚会能坐满两大桌。


    “陈晟这小子吧,”梁恪把一块红烧排骨啃净,说:“从小就很独,跟我们这一辈的都不太亲,鸟都不鸟。我爸妈每次提起他就说我妈堂妹家那个儿子考得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怎么厉害……操,谁想听他啊。”


    卓凡良其实有点不太知道怎么接这种话,以前他几乎不和别人同桌吃饭,更不会在吃饭的时候聊天。


    梁恪大概也看出来了,转而问:“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卓凡良算了算:“四五个月。”


    梁恪眉毛一挑,“快半年,也算挺久了——哦对,我想起来了他之前转学去外地,因为他爸工作那事儿,全家上外省了几年,那时候认识的吧?”


    “嗯。”卓凡良又点头,梁恪嘀咕了句沃德发,道:“那你跟他说一声,军训结束后我请你们吃饭,不管怎么说我也算他半个哥,虽然……有点不太愉快吧。”


    这个不太愉快卓凡良不清楚是怎么不愉快的,现在每天晚上回家里,他拥有了一套新的流程,有时候陈晟来不了他就扫共享单车,到家二话不说先钻进去洗澡,然后再做晚饭。


    要是陈晟来跟他一块儿回去,就是两人一起洗澡,然后他做晚饭或者是陈晟去做。


    今天晚上卓凡良洗的比平时久一些,出去后陈晟已经在炒菜了,锅里的油烧得正热,他举着一盘切好的土豆丝犹豫不决。


    卓凡良把毛巾挂在脖子上走过去,将那盘土豆丝从陈晟手里接过来倒进去,刺啦一声,陈晟明显倒抽一口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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