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唐扶住她的肩膀,目光冷静地看着卓凡良。


    “卓凡良,你要知道妈妈的身体状况受不起刺激。你现在立刻把刀放下,不然就是持刀行凶,有犯罪嫌疑。”


    “你们离开,我就能放下。”


    “你疯了吗?”陆唐语气加重,“你身上有一半血液出自她,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再恨她,也不能拿刀对着你母亲。”


    商静云伤心欲绝,眼泪止不住地流:“小良,妈真的错了……你跟妈回大理,妈补偿你好不好?妈带你去洱海散步,给你做好吃的,你以后想做什么,妈都陪你……”


    肚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绞。


    卓凡良那股堆积压抑了许久的恨意,在胸腔里翻涌得厉害。他是真想一刀捅过去,然后去自首、坐牢,一了百了。


    但不行。


    那样的话,就要跟陈晟分开很久。


    他死死攥着刀柄克制自己,指节捏到发白。


    “小良,别听她的,大姑在呢,大姑不会让你跟她们走。”卓莲到他跟前拉住他的胳膊,“你去找小晟,把刀放下吧,啊?听姑的话,去找小晟。”


    大姑的话刺破混沌将他的理智重新挖出来,卓凡良松手,那把刀掉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清响,他吐出一口浊气,嗓子哑了:“姑。对不起。”


    他又像回来时那样匆匆踏出门从六楼下去,黑沉的眼睛里蓄满滚烫的热泪,还是不太适应有人这样轻声细语地对他讲话,他会忍不住想哭。


    一出单元门卓凡良就被那群精神小伙围人的阵仗吸引住,吴宇站在花坛边瞅见他从里面出来,嘴里新点上的烟差点掉裤裆上,满脸呆愣。


    “不是我操??你他妈从哪儿出来的???”


    几个精神小伙偏头,看见卓凡良更是脱口而出:“——我操,长这么带劲。”


    卓凡良此时完全听不进去别人的声音,他锁定陈晟,大步朝他过来,于是在陈晟视角,就是自己男朋友背着自己买的书包,穿着自己送的衣服裤子鞋子,红着眼眶受了天大委屈那样朝自己这边奔,连人带包地撞进他怀里。


    这让陈晟心里咯噔一下,他也不知道卓凡良什么时候溜上去的,但肯定没发生什么好事儿。顿时他也顾不上旁边有人看,一把抱住卓凡良把他脑袋往自己颈窝里摁,轻声问:“怎么了?”


    卓凡良摇摇头,身体轻微地抖着。


    这是种肾上腺素退潮后的生理性颤抖,让他身体没什么力气,仅仅剩副空壳勉强保持站立。


    那些精神小伙看得目瞪口呆,不是吧哥们我们也是你们普雷的一环吗,他们大眼瞪小眼起来,默契地选择装瞎。


    “看看看,看你妈看!”吴宇只用一秒就接受了这个普雷,对那两个男人骂道:“没看过男的搞基啊?赶紧滚,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是来干嘛的!想拐我弟?门都没有!”


    那两个男人脸都黑了,但这呼啦啦一群气血方刚的小伙子在这儿,他们又发作不成,冷哼一声上车发动引擎,灰溜溜开车离去。


    等到那车开出小区吴宇才啐口唾沫原形毕露:“我操你大爷吓死老子了两个傻逼……不对,上面还有俩傻逼。”


    精神小伙们站在原地,有的挠头有的看手机,一个剃着板寸的男生好奇地问:“所以这是干啥啊吴宇,叫这么多人就过来威吓俩老登??”


    “我去你的吧,那是俩人贩子,专门拐卖男高的。”看见陈晟跟卓凡良还在那儿抱着,吴宇一声啧:“你俩有病是不是?这么多人在这儿能不能在意在意在意别人死活?”


    陈晟不想鸟他:“你们去吃饭吧,我报销。”


    “好嘞,谢谢晟哥。”


    他们说着“晟哥大气”一哄而散,勾肩搭背地商量一会儿去哪儿撸串,吴宇走在队伍最后面回望还抱着的两人一眼,双手插兜走了。


    陈晟把卓凡良的眼镜摘下来自己拿着,又帮他把歪掉的书包带子正好,拍着他背哄:“好了别哭了宝宝,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跟我说一声,给你发消息还不回。”


    “……手机电池,太差了。”卓凡良一开口就抽噎的厉害,结结巴巴:“我从侧、侧门上,上去的,没看见你……”


    他站直用手背抹泪,倏地用一种近乎绝望的语气说:“陈晟,你带我去广州吧。”


    第37章 复诊


    卓凡良是真不知道怎么办了,除了大姑,陈晟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眼泪越擦越多,他又抱住陈晟,哭哑着嗓子:“……我跟你走,我不想、不想在这……我想走…我、我难受……”


    那天,卓凡良把自己打包给了陈晟。


    字面上的意思,商静云跟陆唐离开后卓凡良就回去收拾行李,衣服没几件,他这半年身体又长了不少,衣裳很多都是陈晟给他买的,之前的基本都穿不上。


    陈晟怕他待在这儿再难受,就给他开了几天房在外面,他家准备去广州的时间也就这两天,车子正在汽修店做全面保养。


    躺在酒店房间时卓凡良还惘然着。


    大姑给他塞了好几万,说是在广州那边上学交学费用,钱毫无疑问是从那二十万里抽的,大姑说不用有负担,这钱本来就该归他。


    人一旦陷入惆怅就会寻找发泄点来转移注意力,陈晟带着打包回来的夜宵回来时看见的就是卓凡良把自己给他买的那个帆布包死死抱着脸埋在里面,双膝屈起,又开始了一阵新的哭泣。


    卓凡良哭的时候从来没动静,只会无声流泪,泪珠是一颗一颗从眼眶里滚出来的,顺着高挺的鼻梁滑下去。


    陈晟是头一次见卓凡良哭,不管是发红的眼尾还是通红的鼻尖都让人心头突突,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扔过去用指腹给他抹泪。


    “……卓凡良。”陈晟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他真是个畜生啊,这个场景都能起反应。


    见卓凡良抬起湿漉漉的睫毛看他,陈晟深吸好几口气,也只是抱了抱他。


    卓凡良哭了一会儿就不哭了,他自认为自己已经长大,也是个成年男生,不该这么感性脆弱,陈晟却跟他说有男朋友就是可以哭的,因为男朋友会哄你。


    卓凡良再怎么说也才是个刚成年的男生,稍微一点男生自强的心理也是有的,他咕哝两声,选择把那点自强心理扔了,脸贴在陈晟胸口。


    “我没想哭的。”


    “嗯,我知道,是眼泪自己想流出来的,不怪你。”


    卓凡良的五官自高三下半年起在向一种锐利化的趋势生长,整体来看没太大变化,但那双狗狗眼的阴影深邃了点儿,眉毛浓了点儿,唇峰也更分明,褪去了不少少年期那种柔软,显露成年男性特有的味道。


    可一哭起来,那些锐利就全软化了,他本来就老老实实与世无争,这样只会让人觉得他更可怜。


    陈晟之前都觉得卓凡良是清秀那种长相,随着时间推移,也渐渐能看出来种很帅的感觉,加上这份清秀的中和,显得他很温软。


    “你好帅。”他这么说。


    那天之后卓凡良把商静云的手机号拉黑了,陈晟带他去买了新手机再办了张新电话卡,查分时,陈晟考了六百七十多分,清华北大是够不上,但他也没想去北京那边,目标是广州本地的华南理工或中山大学。


    卓凡良考了五百多,这让陈晟很惊喜,这个分数够得着一本了。


    “超常发挥啊,”陈晟在他脸上亲了好几口,比卓凡良自己还开心:“华南农业、广工、广大?你看一下,你这个分数都能冲一冲。”


    卓凡良眨眨眼。


    五百三十七。


    他根本没想过自己能考上一本,在此之前他对自己报的最大期待也就是个二本。


    “……你会报哪个?”他问陈晟。


    “第一志愿华工,第二志愿中大,第三志愿华南师范。”陈晟说着又在他脸上亲:“卓凡良,你棒死了知道吗?”


    卓凡良被他亲的往后仰,又被陈晟捞回来,像只小鸟在他嘴巴上啄。卓凡良被亲的发懵,又被自己的分数震的发懵。


    陈晟推荐他选广州大学,他报华南理工,两个学校挨得也不远,都在大学岛上,骑个车十几分钟的事儿。


    卓凡良点点头,在沈佳这边的兼职他辞了,填完志愿后他将陈晟扑倒,陈晟笑着看他,手滑到他后腰往上摸。


    他说卓凡良的蝴蝶骨就像两片没长开的翅膀,非常硌手,卓凡良想了想,忽然把他的衣服撩上去,大拇指和食指分开比个“7”的手势,对着陈晟的小腹像丈量着什么。


    “你干嘛?”


    卓凡良没说话,收回手时脸又红了。


    下午陈晟要出去,跟以往不同,以前他去医院复查都会找个理由搪塞卓凡良,这次他直接让卓凡良跟他一起。


    “你生什么病了?”一路上卓凡良紧张得不行,“严不严重?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晟欲言又止好几次,直到两人站在医院的白色大楼前,他才坦白:“一直没跟你说,我有性冲动控制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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