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你信什么。”


    “但别给我兴风作浪。”


    苏瑜从食堂回到宿舍,把看到的给张乐思讲了一遍。


    张乐思没下楼,但其实也同步知道了大概的情况。宿舍里的女孩子们刚才也都趴在窗户玻璃上看。


    那些人被冻僵的时候,她们都发出了惊呼。


    很多人都说:“活该!”


    那些人相信天罚,想秘密地杀死处男处女祭天。


    盯上了中学生们,甚至小豆丁。


    那个男生,差点就骗了自己的女同学去死。


    还打算献祭自己。


    觉得自己大爱无边,非常伟大。


    第186章


    张乐思冷笑:“这下都老实了吧。”


    “一群傻逼,就算那个人能预言又怎么了!最后大家活下来还不是靠着我们自己吗?他又不能从电台里爬出来救人!”


    “要立神,还不如立姜澄!”


    “说真的,要不是姜澄,换个人,都未必能保住这么多人活下来!”


    “就说谁能?”


    张乐思的声音特别大。


    苏瑜知道她是故意说给宿舍里的人听的。


    因为有很多小女生。这个年龄就是思想不成熟,容易被洗脑。


    张乐思又问:“姜澄呢?”


    苏瑜回头看看:“刚才我们一起往回走的……她好像没上来?”


    姜澄的铺位是空的。


    上面还摊开倒扣着一本书。


    “她书在呢。”苏瑜说。


    她顺手把那书拿起来,叹息:“姜澄看这样的书呢。”


    张乐思也知道姜澄看什么书。


    大家挤在集体宿舍住了好几个月,哪有什么秘密。


    姜澄看那种让人咋舌的书。在张乐思看来,那种大部头不狠狠静下心来根本看不进去。


    大部分人都根本静不下来心来, 也根本读不进去。


    达不到那个思想高度, 也不想承担那个责任。


    苏瑜翻过来看姜澄扣住的那个页面, 看到几句话被姜澄用红笔划了下划线。


    【不要被敌人的气势汹汹吓倒。 】


    【不要被尚能忍耐的困难所沮丧。 】


    【不要被一时的挫折所灰心。 】(注)


    苏瑜读得痴了。


    可是姜澄为什么要把这几句话划线呢?


    那么强硬的姜澄,也像我们一样会沮丧会灰心吗?


    怎么回事。明明姜澄从前也不过就是普通邻居中的一个。


    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预设姜澄能扛住一切,不会像其他人那样有任何的负面情绪呢?


    那怎么可能。


    姜澄也是人啊。


    姜澄也是人。


    所以她没有回集体宿舍。


    她回到了自己的房子里, 点上炉子, 和墨狸做爱。


    热汗淋漓。


    压力释放。


    在极寒天气到来之前,姜澄和墨狸在一起生活,在一张床上共眠,对彼此的身体已经很熟悉。


    但他们没有发生过关系。


    因为墨狸是雄性。


    猫的特性是, 要雌性发情,雄性才会被动发情。


    应为姜澄没有过, 所以墨狸没有。


    这还是第一次。


    姜澄回到集体宿舍后,看苏瑜在给张乐思读书。


    她从她们俩的铺位旁边过去,顺路跟她们打了招呼。


    张乐思神情忽然变得微妙。


    “刚才过去的是姜澄吗?”她把声音压得极低。


    苏瑜回答:“是啊。”


    赵毅忙完工作后来接张乐思去楼道里散步,张乐思憋不住,跟赵毅咬了耳朵。


    没有人能抗拒八卦的吸引力。


    这还是姜澄的八卦。


    赵毅小心翼翼:“你确定?”


    张乐思说:“我的鼻子一闻就闻出来了。”


    姜澄身上全是那种“事后”的气息。


    张乐思扯他:“你说到底会是谁?”


    心痒死了!太想知道了!


    赵毅:“一共就两个可能性。”


    张乐思推他:“你快去探探!快点!探明白了告诉我!”


    事情特别简单。


    因为时间线清晰, 就是今天行刑后发生的。


    显然那个时候姜澄有情绪,然后就发生了。


    赵毅一问就问出来了。


    那个时候行完刑,宋景烁就回去干活了,他跟老阿姨们在一起。


    破案了!


    赵毅赶紧去回复了张乐思。


    刺激了。


    如果是宋景烁都没这么刺激。


    宋景烁再帅也就是个人类男子。


    现在是人兽了。


    这里面可讨论的点实在太多了!


    俩人找个角落叽叽咕咕了半天。


    最后张乐思假惺惺地说:“可别告诉别人了。”


    赵毅也假惺惺答应:“嗯!你也是。”


    没错。


    因为对张乐思来说,苏瑜不是别人。


    对赵毅来说,高宇轩不是别人。


    对赵毅高宇轩来说,李将兵也不是别人。


    但大家有志一同地认为,宋景烁是“别人”。


    是不能被告诉的!


    于是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唯独没人告诉宋景烁。


    但架不住,宋景烁自己发现了。


    别人跟他打招呼,顺手就告诉了他赵毅打听他来着。


    赵毅不是找他,而是打听他某个特定的时间他人在哪里。


    宋景烁一听就知道有猫腻。


    找到了赵毅,直接在楼道里给他壁咚了:“什么事?”


    赵毅磕巴:“什、什么什么事?”


    “少废话。”宋景烁不跟他客气,“打听我下午在哪,你干嘛?”


    赵毅就移开视线。


    嚯。更有事了。


    “别逼我用手段。”宋景烁威胁。


    赵毅哪是宋景烁的对手,左右看看没人,叽叽咕咕跟宋景烁咬了耳朵。


    宋景烁脸色凝重起来。


    赵毅特别担心。


    为什么不告诉宋景烁呢,因为赵毅觉得宋景烁算是“当事人”,就算不是当事人,也至少是相关人。


    败方。


    怕他受刺激。


    完全多余。


    海王跟纯爱党完全不在一个世界。成年男女事在宋景烁来说跟吃饭喝水也没什么区别。


    宋景烁放开赵毅,叹气。


    赵毅清清嗓子,还想安慰宋景烁两句。


    宋景烁却说:“她压力这么大了吗?”


    赵毅怔住。


    宋景烁眉头紧锁。


    “也是。”他说,“我们感觉不到压力那么大,是因为有她扛着。”


    所有的最终决策是她拍板的。


    她决定方向。


    方向一旦错了,后果不敢设想。


    大家都忽略了这是多大的压力。


    都理所当然觉得她能扛。


    根本不去想,多少人疯了,多少自杀的,多少人沉溺性瘾,多少人暴饮暴食,多少人信了邪教。


    难民一直在减员,都成了肥料。


    第二天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宋景烁找到了姜澄。


    “我跟姜澄说句话。”他说。


    大家立刻非常识趣地都搬去了别的桌。把桌子让给了他们俩。


    姜澄低头喝热豆浆:“什么事?”


    宋景烁:“提醒你注意避孕。”


    姜澄眼睛也不抬:“真够快的。”


    她想了想:“张乐思吧。”


    一猜就猜出来了。


    现在洗澡不方便。张乐思感官特别敏感。她不是第一次闻出来谁跟谁有奸情了。


    姜澄果然不是纯爱组的。


    一如宋景烁所想,纯是纾解压力。


    从当初在会所健身室她淡淡地说“还不到以性爱来缓解和安抚死亡威胁带来的精神压力的程度”的时候到现在,差不多十个月过去了。


    对她来说,也终于到了这种程度了。


    “怎么回事呢?”宋景烁说,“暴躁起来了?因为那帮子人吗?”


    “对。”姜澄抬起眼,“那种软弱让我讨厌。”


    人心的软弱。


    还以为自己很伟大。实际上是内心的软弱才让邪说入脑当了真。


    当一些人群体性的表现出这种愚蠢和软弱的时候,实在很让她厌恶。


    宋景烁的嘴角扯了扯。


    姜澄:“有话就说。”


    宋景烁点破:“精英心态。”


    姜澄微怔。


    宋景烁说:“我觉得这十个月我们都变了很多。你也变了很多。结果这种精英心态依然存在。”


    精英常常假装自己在群众中,是群众的一员。


    但其实精英是俯视群众的,是自认高人一等的,是有优越感的。


    甚至是鄙视群众的。


    姜澄说的这种讨厌,一定程度上就是鄙视,由鄙视引发的厌恶。


    精英自认是优秀的甚至完美的,对群众的不够优秀和不完美总是带着苛刻挑剔的眼光。


    姜澄盯着剩下的半碗豆浆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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