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当姜澄的目光落在宋景烁身上时,这个明显带有精致利己特性的社会精英,居然也点头:“我跟。”
他的语气很坚定。
就连李将兵说他也干的时候都挺起了胸膛。
“国家”对这些本土人士有那么大的号召力吗?
姜澄不是很能理解。
因为她并非此世界的土著居民,她是一个来自异世的穿越者。
比起“国家”,她更喜欢用“政府”。这个词要好理解得多了,一群做事的人而已。
但“国家”是个什么概念,对土著们有什么意义,对姜澄来说是很陌生的感觉。
她当然也还拥有“姜澄”的所有记忆。那些从小就接受的爱国主义教育都在。
但自从上周日中午她的个人意识二次觉醒,便在精神世界里将自己与“姜澄”彻底剥离。
现在姜澄的意识是百分百属于她自己的。而“姜澄”的所有记忆和认知都被封存。像博物馆里玻璃展柜里的展品一样,看得到也看得清楚,但完全隔离。
这时候就连聂奎章都不自在地跟了一句:“那行吧,你们都干我就也干。”
聂奎章骚扰过何恬,比起其他人他是个道德有明显瑕疵的人。而且他刚才明明是不愿意的,即便现在他其实也不是那么愿意。但似乎当别人都沐浴在“国家”的光芒之下时,他也不敢让自己掉队。
“国家”不仅有号召力。
“国家”还有威慑力。
威慑力当然来自军队,或者称之为武装力量。
在姜澄看来,军队也是一群人而已,一群掌握力量的人。
但是在这些本世界土著的认知里,他们似乎把“政府”这群人和“军队”这群人看成一个有机的成体。
不,这其中还包括了他们自己,他们把他们自己也看作这个有机整体的一部分。
政府,军队,加上土著们,就结合成了他们口中的“国家”。
姜澄开始对“国家”产生了兴趣。
但眼前不是个好时机,她没打算现在就打破那层玻璃罩去碰触“姜澄”的认知。
“所以,”她沉吟着说,“归根到底,就是我们的号召力不够?”
李将兵搓搓寸头:“咱毕竟就是平头小老百姓。”
“那如果是‘国家’号召,别的小区的人会响应吗?”她好奇地问,“还是就你们几个热血上头?”
李将兵嘿道:“我说姜澄你怎么跟没受过爱国主义教育似的。这还用说吗?就算不是全部,但凡有点血性的咱国人,响应的一定不会少。”
姜澄问:“那‘国家''''为什么不号召?”
姜澄的问题听起来怪怪的。
宋景烁说:“国家当然先要调动军队。只要军队还在,就不至于要发动群众。毕竟是有生命危险的事。”
他说:“国家的首要任务,不就是保护老百姓吗?”
【高危形势下,推平民做炮灰,保全自己的武装力量。 】
脑海的裂隙里又飘出一丝这样的意识。姜澄迅速把它压下去。
因为宋景烁说得那样理所当然。
土著们都那样理所当然地认为保护平民是国家的第一要务。
姜澄自觉醒自己是一个穿越者后,在这个世界已经活到了进入第三周了。这两周半的时间里,她活得很具体——第一周就是正常普通的生活和工作,面对同事、合作伙伴和客户。
第二周进入打丧尸的生存模式,面对的依然是具体的个人,稍大一点就是以小区为单位的集体。
这两周她都融入的没有一点问题。
但当话题开始升华到“国家”的层面上时,穿越者和土著居民的思想认知开始出现了巨大的偏差。
第66章
姜澄看着这些人。
他们站在东门进来之后的小区道路上, 两边都是绿化树木。细碎阳光,斑驳影子, 打在脸上。
有帅有丑,有胖有瘦,都是普通人。
细挑的话,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性格,也有各自的缺点和毛病。
但当话题升华到这里的时候,忽然他们好像同质化了一样——不一样的人,相信着或者信任着一样的东西。
姜澄不会在这里使用“信仰”这个词, 因为她不认为这能达到信仰的程度。
实际上当她和六个楼长交谈的时候, “姜澄”的记忆和认知就再做不到完全与姜澄的个人意识隔离了, 已经被触发激活。
那些爱国主义教育,那些新闻报道, 感人事迹, 表彰人物。
那些牺牲与奉献。
但姜澄的大脑好像分裂成了两个, 一个“她”像这些人一样, 而另一个她对“国家”这样的词毫无敬意,不要说信仰,她甚至能清晰地察觉到“不信任”甚至“警惕”、“提防”。
姜澄一直以来对自己的过去都不好奇。
她看重眼前和未来——既然我不知道我过去是谁,那就活好眼前。
可现在,她第一次对自己来自什么样的世界、是什么人感到好奇了。
脑海的缝隙里抠不出一点有用的信息。但姜澄知道,她原本的世界跟这里肯定是不一样的。
每个世界都会有国家, 但她原本世界的国家,一定没有做出值得她尊敬和信任的事迹。
和这里的“国家”是不一样的。
在树梢缝隙投下来的阳光里,姜澄一个人面对着其他所有人。
夏日的微风吹拂起来,宋景烁觉得姜澄的神情不对劲,他不解地唤了她一声:“姜澄?”
姜澄刹那被他拉回了一切神思。
她是不能够满足于就这样窝在一个小区里每天干吃米饭就咸菜等着不知道何时才能抵达的救援的。
这种“不满足”是从基因里向外溢的, 挡都挡不住,压也压不下。
这不是“姜澄”,这是姜澄。
姜澄的眼睛看到的、脑子在思考的,从来不是一个两个小区,也不是一条两条街道。
她脑子里的地图一直是全开的,是S市,是全国。
只是她的个人能力和借用的条件目前只能覆盖一个社区而已。
这不是因为姜澄有多么圣母多么伟大想要拯救别人。
而是因为姜澄根本就不接受自己在面对任何情况时出现束手无策、无能为力的情况。
她不能接受自己不能掌控形势而是被形势掌控。
这是姜澄。
这是姜澄摆脱了“姜澄”之后,越来越清晰丰满的“自我”。
不管她在别的世界曾经是什么身份,她已经是这样的人。
只不过直到刚才,她都没有找到新的能借用的力量来实现她的想法。而现在,眼前的这几个人给她打开了思路。
该说是,这个思路恰好是她的认知盲区——
国家。
姜澄对着眼前的几个人笑了。
她说:“那试试。”
“……啊?”大家没跟上她的思路。
聊天群里正在抱怨吃饭的问题。
大家吃米饭配罐头/咸鸭蛋/酱菜已经一周半了,要吐了。
苏瑜打字说:【虽然我也快吐了,但想一想,我们每顿都能吃饱。 】
群里一片哀叹之声:【那倒是。 】
【我现在一点也不愿意去别的论坛里看了,太吓人了。 】
【唉……】
【是我矫情了,我再热个咸鸭蛋去。不,其实我的咸鸭蛋也得省着点吃了。 】
【我也是,我现在有点后悔上个星期肉罐头消耗得太多了。我是无肉不欢的人,要是肉罐头吃完了丧尸问题还没解决,我得哭死。我应该省着点吃的,至少均匀点。 】
【广播响了。 】
苏瑜侧耳一听,的确广播响了。
她赶紧站起来,趿着鞋子过去把房门打开,这样可以听得更清楚。
楼道里,邻居们纷纷把房门打开走出来。
测试音过后,是大家熟悉的姜澄的声音。
【要跟大家说一些大家可能不爱听也不想听的情况,但我们没法活在真空里,外面是什么情况,也关乎着我们自己的安全。 】
【不愿意听,也得听。 】
姜澄的声音在广播里,不疾不徐地把外面的情况一一道来。
苏瑜倚着门,直听得闭上了眼睛。
怪不得姜澄说不听也得听。因为这些事甚至不需要亲眼见,光是用耳朵听进入大脑都会让人生出痛苦感。
真的很想捂住耳朵。
刚才群里那个女孩说的对,矫情了。
什么鸭蛋咸菜罐头吃腻了,矫情得要死。因为没得吃就真的要死了。
苏瑜从来也不是一个自己好就不管别人的人。当她的基本生存能保障的时候,她的同理心让她为旁人的遭遇深深地感到痛苦和无力。
但她的心里有一线希望。
因为她知道,姜澄不会无缘无故给大家说这些。姜澄一定是有什么想法。
虽然姜澄偶尔会让她感到不安,但在她心里,姜澄始终是有光环加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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