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些年过去,除去圣灵秘境出口那次阴差阳错的相遇,后续两人很偶尔才联系一下,更多是朋友圈点点赞,并不熟稔。
老师一落地就目的明确地来找自己,这件事本身就挺反常。
“打开看看吧。”老师比划道:“虽然是这个形状......呃,但是类比一下的话,大概相当于我们的数据盘吧。”
陈欢酒谨慎打量起虫茧,也不避讳地看了那位曾经的吴老师好几眼。
她在星外应该经历过不少日晒风吹,修士冻龄的好状态在她身上已经看不到了,外露的皮肤上增添了不少细褶和刚结痂的伤痕,脸却红扑扑,尽管正凝重得板起,却还是由内而外迸发出强大的,用力活着的,生命力。
早就不是记忆中那个声音轻柔,谨小慎微的吴老师了。
陈欢酒放心了。吴老师头上没有乱七八糟的,像是问号或者感叹号之类的符号。
这个虫茧应当是安全的。
事到紧要关头,必须慎之又慎,不能在关键时刻翻车啊,不然这一世又白干了。
检查过后,陈欢酒准备打开虫茧......忽然又停住了。
良久,她抬头:“吴老师......它要怎么打开啊,我不会。”
陈欢酒挠挠头,吴云舟也挠挠头, “哦哦。”她恍然大悟状,“瞧我,忘记和你说明了。”
......
抽丝、剥茧。
以自身灵气缠绕,引出丝线的首端,庞大的信息随着相接的灵气涌入陈欢酒的识海。
再睁眼,她已处于那枚茧中。
“你好呀。”有人打招呼。
确切说,不是人,是一只漂亮的,巨大的,呃,萤火虫?应该是吧,毕竟它的屁股亮亮的。
陈欢酒下意识就在盯着一闪一闪的亮处看,等察觉到这有多不礼貌,好像已经来不及挪开视线,装作没看见的样子了。
萤火虫不在意,它做起自我介绍。
它的名字是一段音乐,和她记住的怪旋律很不一样,但她莫名觉得,是相似的。
是名字。
那两段旋律,是名字啊。
“我是专门来找你的。”萤火虫轻缓地扇了扇近乎透明的羽翼,“我族算是3.5维生物,拥有特殊的,可以穿透时空的眼睛。而我是我们这一代里最厉害的巫之一哦!”
陈欢酒透过它的眼睛,看到了它们族群的过往。
原本虫来虫往,绚丽繁华的古怪星球,某一日,突然升起一道学院大门。有不少虫被卷入,不论男女老少,无虫生还。
但示警信息不知怎么被传递了出来。
应当是有虫使用了禁术吧?而禁术的代价,是被世界彻底抹除,所以不会有虫知道那是谁。
最后,只有一座纪念碑升起。心有不忿之虫组建了敢死队,用以拖住这恶毒陷阱的视线,而剩余的全族决绝地从母星上撤离,从此开始在星间流浪。
“因为3.5次元之眼的缘故,我族天生更容易观察到真相。我们离开母星,也并不完全因为那座奇诡实验室的降临。”
萤火虫尾部的光忽明忽灭,衬得整个茧中的环境也忽明忽灭。
“而是,以此为契机,我们窥见了一个真相。”
对话进行到此处,萤火虫的身形开始变得不稳定。相反的,它的声音则变得更具穿透性,沉重地倒灌进脑海。
【你有没有想过,生物为何会区分□□与意识?你有没有想过,生物的灵魂究竟从何而来? 】
【时空坍缩,以魂修补,两极变换。此世与混沌的鬼域,实为两个此消彼长的并行世界。 】
【鬼魂本应膨胀为空间,用以填补坍缩的彼世,却被名为神之宝箱的机关所截取。 】
【宇宙失衡,循环停滞,世界毁灭。 】
“这便是我族窥视到的真相:群星共荣正在破坏与透支宇宙环境,而若放任其发展,全宇宙生物将要共同面临毁灭性的未来。”
萤火虫的虚影重新凝实起半刻,它递出一个小小的......虫茧。和吴老师给她的虫茧一模一样。
“所以我族自愿分散,在无边的星海中流浪,只为寻找一个破局的解法,最后,我找到了你。”
它令小小的茧中茧飘向陈欢酒,温暖的丝线徐徐展开,将她包裹。
“这是我为你编织的术式......并托你同样流浪至星星深处的同胞带回......”
被丝线隔开,它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轻。
“请你......”
茧消失了。
陈欢酒睁开眼。
“我好好收到了,谢谢你,萤火虫。”陈欢酒在心中默念。而后又抬起头,郑重地感谢了吴老师。
老师真是带回了很重要的东西,可解人类的燃眉之急。同时,也坚定了她前进的方向。
陈欢酒急急地与吴云舟道别,奔到无人处,呼唤宝箱饕餮,一头扎了进去。
【停滞的时间愤怒流动。 】
她念。
【遗忘的过去颠倒未来。 】
这是虫茧中记录的咒语。
无数丝线从虚空中显现,从她身边抽离,组成一张精密的大网,那是萤火虫为她编织的唤醒阵法。
唤醒的,是沉默在这宝箱中的无数亡魂。
被格翁斯特公爵折磨到奄奄一息,当做垃圾一样丢进宝箱处理掉的,没有尽头的亡魂。
随着意识的恢复,巨大的愤怒与不甘也一并苏醒,宝箱内部被一阵又一阵血淋淋的咆哮掀得天翻地覆。
“哎哟。”宝箱也跟着哀嚎,委屈巴巴,“肚子好痛哇。”
亡魂的体量实在太大了,它们随着苏醒而膨胀,就算是黑洞一般的宝箱,也快无法承受。
“快,跳跃至文物宫。”陈欢酒立刻做出判断。
下一刻她们就到达,陈欢酒掀开饕餮的头盖,同时于心中呼唤她的契约灵兽铃安。
“叮铃,叮铃。”小花朵迈着细细的小根须儿飞奔而来,在快要接近宝箱时,一个弹跳,炮弹一样射入饕餮口中,“我来啦!”
陈欢酒张开双臂接住了它。
“来,我们一起。”
萤火虫一族,是如何重新赋予陷入混沌的魂魄以意识,陈欢酒不清楚。但她曾经认识花常在,知道一些鬼魂的事,知道刚醒来的混乱的鬼,其理智丧失,恶念升腾,必要以手段助其真正清醒才行。
就像很多年前,银杏以叶片为载体,对花常在做的那样。
曾经......花常在......
陈欢酒深吸一口气,将这个如今已无人知晓的名字推入识海深处,先专心眼前。
她吟唱起圣灵魔法中记录的安魂曲。
充盈的魔法顺着虫茧丝线的大网延展至远方,然而其覆盖力还远远不够。于是,铃安伸出枝桠,以植物丰富的根系来弥补。
三种力量联手,在饕餮内部张开天罗地网,将所有愤怒的、迷惘的、还未找到归途与前路的魂魄,尽数包裹。
温柔地包裹。
“醒来吧,醒来吧,曾经被世界抛弃的亡魂们。愿我们的拥抱能让你们重新记起,被暖融阳光照耀的感觉,被和煦微风轻抚的感觉,被洁净流水涤荡的感觉......被爱着的感觉,活着的感觉。”
亡魂簌簌,仿佛雨后不停冒出的新芽。
那是生长的声音。
那是重获新生的声音。
第217章
陈欢酒在文物宫中散步。
一个人。
饕餮一肚子的魂魄无处安放, 胀气得难受,需要时间调理。铃安也留在内部,以它有治愈安抚之力的铃音协助, 不论是饕餮本箱,还是那些刚苏醒的魂魄们, 皆能受益。
它们两个坚持不要陈欢酒帮忙。她肩头的担子很重, 有机会休息,就该休息!
陈欢酒笑笑,乐得清闲,便钻出宝箱四处走走。
文物宫,她再熟悉不过了。
可惜风景从来没变,却仍然物是人非。
祝祝不在身边了,变得如此陌生。花常在也......无人记得。
她确认过好几次了。她问遍了所有生活在文物宫, 曾与花常在一起修炼的生物,没有生物记得她。包括因为结识了她而自愿留下来的铃安,也不记得她。
怎么会这样呢?
她至今也不知道花常在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有机会在梦中问起银杏,得到的也仅有沉默。
真是的,告诉她又何妨?明明她不论听到任何结果, 都不会动摇的。
“啾啾!”小麻雀从空中飞过,看见陈欢酒,丢下一枝花, “是你呀,你来啦啾!”
“对呀。”陈欢酒捡起那枝掉落的花,小小一朵,红得似火,开得热烈, “这是什么花?”她问麻雀。
她在这儿长大,竟然没见过这样的品种。
“我也不知道啾,刚才找到的,漂亮吧啾!”小麻雀叉起翅膀,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十分为这个新发现骄傲,“在那里哦,开了好多呢啾!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啾?”
“好啊好啊。”陈欢酒欣然接受,顺便问道,“对了,你是谁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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