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飞鸟“啪嗒、啪嗒”往下掉,摔得血肉模糊。哪怕前几天它们还聚在一块儿修炼,跟她聊过八卦。地面上的走兽更是惨不忍睹。
小铃安,因为还想留下在文物宫修炼,就没有和花常在一起出门。她离开时,它根系健壮得都能熟练跳起芭蕾,现在却如枯草,挂在花坛边上。
花常在焦急地下潜至地脉。
最深的恐惧终于成为现实。
地脉枯竭,养护它的花精们也全然消逝了。
这一回是真的,完全,消逝了。
没有未来了。
花常在失魂落魄地回到地面上。如今这牢笼再也困不住她,她却好像,成了牢笼本身。
她以为她熬了那么久,一切痛苦终有尽头。
原来不过是大梦一场。
还不如大梦一场!
她什么也不想看了。
她哪里也不想去了。
她再也不想要自由了。
她不会再自由了。
她回到一直寄宿着的,保管着她魂魄的银杏树下。想不明白,她这一生,到底是为何。
她缓缓阖上眼。
真可惜啊,不知道,鬼要怎么死掉。
鬼还能死掉吗?
好重......好重......好累......好累......好痛,好痛啊......
如果她是那最后一片叶子就好了。
让她掉下来吧,让她归于尘土吧。
这真是好难实现的愿望啊。
祝四时走到这挤作一团的小人儿面前。
负面情绪会让鬼怨念大增,尽管这也会让她更易失控。他原本以为他很可能需要面对一只理智全无,暴走的鬼。
事实并非如此,她很安静,安静得快要消散了。
这个状态却更危险。
祝四时蹲下身。
“对不起,丢下你了。”他诚恳地道歉。
花常在不为所动。
他想了想,摘下了自己那黑气缭绕的兜帽。
花常在没有看他。
他伸出手,但并未碰触她的脸庞,只以魂力抬起她的下巴,强行让自己的样子映入她无光的瞳孔。
这回,她的瞳孔微不可见地颤了颤。
几秒之后,她大叫:“怎么是你啊!!!”
因为曾撕心裂肺地哭过,此时她的嗓音沙哑,像是得了重感冒的漏气小风箱。
但这虚弱至极的破烂嗓子也完全盖不住那强烈的震惊。
她怎么会不认识祝四时呢?
从她刚刚苏醒,还在树上住着,孤魂野鬼一枚,无人得见的时候,她就看着这个人,明明不是文物附中的学生,却还一天天巴巴地往这儿跑,要和陈欢酒一起回家。
原来莫名其妙冒出来,还带她修鬼道的斗篷鬼,是他啊? !
嘁,一天天藏得多神秘似的。
略微复杂的情绪冲击下,花常在似乎活过来一些,但很快,她又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嘎嘎呢?”她问,“怎么不是它来叫我。”
祝四时沉默了一会儿,不知如何开口,而她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在愈发沉重的气氛中,他努力思考着温和一些的说法,“它......”
“算了,不用说了。”花常在再度低下头。
她不傻。
从他支支吾吾的表现,又有什么猜不出来的。
无所谓,她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
就让她独自等待漫长的终结吧。
祝四时知道,女孩儿看似是看开了,实则是心死了。
于是他说,“别太早放弃,还有救,一切都有复原的可能。”他语气坚定,仿佛已深信不疑。
征得允许后,克拉肯奶奶再次显形。它原本隐身,是怕吓着这小姑娘。
她打过招呼,简单介绍一下自己,正打算故技重施,掰扯些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先稳住这姑娘,让她相信这一切真有希望。
小姑娘却猛地抬头,“都还有救?真的吗?!”
已然是满眼希冀。
“嗯,除了这位奶奶,阿酒也这样和我说过。”
“哦哦!那好那好!”她从地上爬起,“那很有戏了!”
Ok,克拉肯奶奶想,倒也不用继续编继续骗了,也没想到她就这样轻易飞速地被哄好。
不得不说,陈欢酒那小姑娘是有点东西,简直像金字招牌一样,搬出她的名头,小鬼魂眼中的那点怀疑就当场清空。
“好。”克拉肯奶奶拍拍触手尖,因为巨大,就算是细尖尖,依然发出了响亮的,“啪”的一声。
见大家的注意力被集中过来,她开口道:“心情都调整好了吧?接下来,我们得先去找一个落脚地。”
花常在举手,“就留在这儿,文物宫,不行吗?”
“嗬嗬,我的意思是,我们得先离开这颗星球。这里已经是一颗死星了,不利于生存,而你们要寻求的办法,也不会在一颗死星上。”
小鬼魂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低下头,不过很快又消化好,“好,那我们跟着您!”
万事先得保证自己活下去,这个道理她懂。
克拉肯奶奶慈爱地以触手尖轻碰她的头顶,安慰道:“地爱星就在这里,又不会跑,几千几万年都不会跑,别担心。等你们找到办法,我就带你们回来。”
第207章
上一次,像这样在星际间奔逃的旅途,是什么时候?
上一次,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又是什么时候?
“玛、琳。母亲,您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是大海的意思哦,母亲您对我而言,就像深海之于克拉肯,是最最重要,最最不可或缺的生命之源,您一直这样温柔包裹着我,滋养着我,给我带来不朽的生命。”
可惜,她错了, 自己未能给她带去真正不朽的生命。
它们原本,其实只是海里普普通通的巨型章鱼。
净潮星虽属于魔法型中等级文明,科技力却也不俗, 因大陆面积较少,大多被海洋环绕,对于海洋开发的技能点也是点了不少。
所以, 经常会有人类出现在深海中。
但他们不会靠近巨型章鱼的领地。谁会没事招惹这种比自己大了足足几千倍的恐怖生物呢?
虽然,它们不吃人, 最起码它们这一支对吃人没兴趣。
不过它们也乐得不被打扰。
玛琳和女儿赫蒂就这样自由自在地在深海中徜徉许久, 久得时间似乎根本没有意义,直到。
赫蒂莫名奇妙, 拥有了信徒。
实际上,那会儿它们没有名字。这两个名字,也是女儿在拥有了众多信徒之后,给她和自己起的。
玛琳,是海洋。
赫蒂,是心。
因为好奇,女儿追寻着这几缕奇妙的信仰之力,来到浅滩。
和自己不同,她还未长大,比如今先天不足的归乡虽是大了几圈,但也就只和普通人类差不多大。
它的出现,不会引起人类恐慌。同时,它也很懂得保护自己,在被人切实目击到原型之前,就幻化成人类的样子,上了岸。
变成人的模样,这也是信仰之力所带来的变化。
赫蒂顺着气息找啊,找啊,最后找到的,却是一处文学同好会。什么克什么苏鲁的,原是和它半点关系没有。
偏巧,那同人书册上所画的形象,却是它的样子。
原来,是这群疯狂的书粉,为了描摹出书中古神的样子,借用了它的照片:从一段不知道啥时候被拍摄到的海洋纪录片里截取出来的。
赫蒂晃了晃脑袋,觉得新奇又好笑。
她准备回家了。不成气候的小文学会而已,信仰之力应该只是意外,以后也不会有更多了。
却在这时,她听见了信徒的祷告声。
那被哭声模糊的,怨毒的诅咒与恳求,有如细细的毛刺,钻入她的脑海,细胞与细胞之间的缝隙中。这令她感觉很不舒服。
不是这轻微的刺激令她不适。
是那个孩子,那份浸透了每一个字的痛苦,令她感觉十分不忍。
她决定去看看。
那个孩子叫Nuo 。她的血缘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失踪了,也许是死了?总之,抛下了她和她的母亲。
这却成了别的人类攻击她的利器。
他们嘲笑她、辱骂她、越往后,越是变本加厉。
赫蒂不理解。
它们章鱼,都是由母亲带大的,父亲根本不见踪影,不值一提。这有什么好攻击的?
他们有父亲又如何?那是什么了不起的好东西吗?提供些基因而已,还得小心翼翼,省得一不小心给吃掉,没用得要命。
哦,不过,人类和章鱼,不一样的嘛。赫蒂想。
很快,赫蒂又明了,人类和人类,也不一样。
那些人类欺负人,不是因为Nuo没有父亲。只是他们想欺负人而已。
就像Nuo的母亲TraRe,被离去丈夫的上司强取豪夺,为了女儿不被杀死,不得不忍气吞声。这也只是因为人类中有坏人罢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