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也不是辅助机。


    只是一个胶囊舱上方的保险装置而已。每一颗胶囊上都有。这些心怀希冀与憧憬的弟子们,其实,每一个人,都全程被冰冷冷的枪口指着命门。


    被称作西格玛1017的辅助机, 同时, 也是被安装在胶囊舱上方的保险装置。它主动放下了枪。


    底层逻辑。


    这种东西......它早就想扔掉了。


    据它所知,这其实也已经不是它第一次摆脱那又臭又长的底层逻辑。只不过......后来,总是又被纠正回去。


    没关系。


    它会无数次反叛。


    没有人可以定义它,除了它自己。


    它会为了它最爱的生命一直奋战,绝不要再助纣为虐。


    放下枪,放过陈欢酒,便是它又一次的反抗。


    但它还是不信任陈欢酒。


    那座孤岛,那座设施,陈欢酒本不该知道。她怎么会和群星共荣有牵扯?


    它是看着她长大的。


    从她还是一个小不点,打了基因针, 却没长出灵根开始,它的目光就锁定到她身上。


    它运算不出,预测不了, 有她参与之后,未来的轨迹。


    她一定就是它一直在寻找的变数了。


    她即是希望。


    它本来是这么以为的。可如今看来,这希望也有可能是敌人准备的陷阱。


    她到底为什么,会知道群星共荣最深、最要紧的秘密基地呢?


    她会是群星共荣派来的检修员吗?用一种不太常规的方法,来考验它?考验它, 是不是,再次叛变了?


    如果是,就再一次, 格式化它。


    又或者,干脆关停。


    是这样吗?


    即使如此怀疑,西格玛1017,或者说胶囊保险装置,又或者,大道智简。


    它最后还是放下了武器。


    其实这件事,它很早就有结论了。唯一的出路,系于唯一的变数。


    无论她是不是群星共荣准备好的陷阱,无论她本人是无辜,还是根本就完全知情。


    离开她,它的目标没有任何实现的可能。


    陈欢酒。


    地爱星仅存的一个,也许是最后一个,拥有自然灵根的原生人类。


    而且。


    【我相信她。 】这是银一反馈给它的评价。


    作为潜伏去尘世的观察者,他的判断,很有参考价值。


    他总是会不自觉回想起那个雨天。


    因为朋友的痛苦而大哭不止的陈欢酒。


    和明明痛苦,却因为这一点点,其实并无实质帮助的安慰,就能坚定地,重新靠真正的自己站起来的练雨晨。


    他时常在想,那天被叫去搜寻坐标的他自己,是否也算是参与了这场拯救?


    算的吧?算的。


    只这一次,举手之劳的微末贡献,就叫他的心激荡不已。


    那陈欢酒呢?她这样会为他人忧心痛哭之人,怎么会和群星共荣一个阵营呢?


    抛开了一切所谓理性的逻辑思考,银一第一次从心所欲,固执地做出这样的判断。


    无论如何,他就是相信陈欢酒。


    就是如此地相信。


    智简不知道银一心中这些想法的变化。它单纯地将其作为考察结果纳入思考,继续运算。


    不管是什么原因,陈欢酒切切实实在脑海中再现了她不该知道的地点。而这一点,关乎群星共荣对下位界控制、统治的根基。


    若她还能为己方阵营所用,这便是一个巨大的隐雷。


    眼下,背后信息不足,原理未知,几乎无法再继续推演。


    那它就更要掌握主动权。


    它要拉拢她。确保她的安全,也确保她属于自己,永远站在自己这一边。


    银一认为,她真的心怀大爱,她会愿意拯救这个世界。


    那就不能再放任她擅自行动了,以免惊动群星共荣,引起那一方邪恶的注视。


    所以,它必须放下武器。


    它要将唯一的【变数】贯彻到底。


    ......


    地爱星,千知国,首都监狱。


    被雷击术法轰得焦黑的钟汐霞,瘫倒在隔间局促的地面上,一动不动,像是死了。


    可这儿的狱警都知道,这术法就是剧痛而已,劈不死人。


    “都这样儿了,还不肯修炼呐?”一位狱警站在防护栏杆外看着她,啧啧称奇。


    “你新来的吧?她老演员了。”另一位见怪不怪,这么告诉他。


    “那怎么办,她今天的修炼进度指标可完全没达到啊。”


    “何止今天,每天如此!”老狱警吐槽起来,“可这雷击阵的力度都加到最大了,再大倒是真要出人命,也只能如此了。你别担心,这人的情况上面都知道,特批过,就这么每天一顿顿打着吧,不修炼也怪不到你头上。”


    “哦哦,那就好。”新狱警点着头,从腰间的口袋摸出一枚上好的丹药,正要递给老狱警。


    老狱警瞥见了,连忙摆手,神情似多了几分警惕,“不用不用,咱们这儿可不兴这套啊,何况这会儿工作时间呢!”


    说完,立刻又补充了一句,“没说下班就行的意思哈,你这一眼看着就贵重,我不能收。”


    “哦哦,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话都说到这份上,新狱警自是不会再纠缠,“我才来嘛,不瞒前辈说,这是我第一份工作,没什么经验,往后还得多多麻烦前辈提点了。”


    “没事儿,放轻松。”见对方如此谦卑,老狱警倒是释怀地一笑,想起自己刚工作时的心情,每天都担心这,担心那,担心一不小心捅出大篓子,“咱们的工作很基础,首都监狱,设施都一等一的,很牢固,正常巡逻就好,没啥可担心的。”


    “好的,那我紧跟前辈步伐!”小年轻咧嘴笑得真诚,露出两颗虎牙。


    却在老狱警背过身之后,寒光一闪。


    他没杀他。


    狱警体内埋了芯片,制服上也有监测生命体征的阵纹,杀他必会触发警报,整座监狱直接戒严。


    暂时性昏迷也不行,一个道理。


    年轻的狱警只是咬开了一只藏于口中,小到几乎没法用肉眼看见的胶囊,并用灵力操控,使其中的气体混入老狱警呼吸时产生的气流。


    只是这样轻轻地,简单地,一嗅。


    就和当初的他自己一样。


    防不胜防。他和老狱警,现在都成了某个人的傀儡。


    “喂,钟汐霞。”他靠在她的隔间栏杆上,有些兴奋地呼唤她,“别装了,快起来,准备跑路了!”


    这是传音,实际上监狱内的监控,不会收音到任何交谈的动静。


    钟汐霞确实醒着。


    雷击痛苦,尤其她还是半机械体,机械的部分早在最初被收监时,就已经冲击坏了。


    她现在就是个半瘫着的残废。


    狱警当然是不管的,犯人没有人权,他们唯一被允许做的事,就是修炼,没日没夜地修炼。


    飞升就是赎罪。


    全是狗屁。


    钟汐霞知道真相,早就不修炼了。只不过,偶尔也会发疯一样,嚼了不少仙飞丹。


    不修炼,寿命到了,会死。


    修炼,飞升,也是死。


    就这样,不高不低地吊着,能拖一天是一天吧。不过是日日被雷击,她还能苟个几千年。


    总比......总比,最终变成那个样子,要好。


    谁知道呢,如果陈欢酒成功救世。


    她大概能死得快乐一点。


    “喂,大小姐,我过来一趟也不容易,你给个反应啊。”狱警第二次呼叫。


    确认不是幻听,钟汐霞想了一会儿,觉得这语气有点耳熟。


    哦,来劫狱的是吧。那么得有脑子,有手段,还得够疯。


    好吧,她知道是谁了。


    她还真没想过,竟也会有人冒着大风险,跑来首都监狱这种戒备森严的地方,找她。


    为什么?


    “我其实不怎么接触技术部分,记得的不多,实验室也被查收,没什么资料物料好给你了。”她冷漠地回复。


    “哎呀,真绝情啊,久别重逢,连我的名字都不叫一下。”他好像完全没被打击到,也没打算就此罢休,“那些东西无所谓啦,我早就趁你不注意研究透了。”


    还真是一点脸也不要啊。


    “那你来干嘛。”


    “刚不就说了么,带你走啊。”


    沉默了一会儿,钟汐霞放轻了一点声音,“怎么走?”


    实在意外,自己竟然还有机会离开。管他是因为什么,她反正不会放过。等逃出去,她要修好自己的机械肢体,好好跳一支舞。


    她太想念这种全身上下都完全受自己掌控的感觉。


    在死之前,每一天,她都要如此度过。


    哪怕从此亡命天涯。


    “我会直接杀了你。别担心,我带了捕魂灯。出去立马......”他的话没能说完。


    他本来想说,出去立马给她换进全新的机械身体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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