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速转变心情。


    先来一张床吧。


    刚才头痛欲裂,天旋地转,怎么也得好好躺下,休息一番。


    嗯,再整个窗户,能看见街景那种。这下有去异国他乡旅行,在旅馆内小憩的惬意感了。


    她又调整了一下光线,令和煦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铺洒在地面。


    这样的话,再加个窗帘更好看吧?棉质的?质朴一些,还是纱制的?丝绸的?哎呀那床干脆换成豪华公主床吧? ......对,再添个柜子好了,摆上一瓶插好的花儿。美!


    就这样一不小心玩起装修治愈小游戏。


    过完瘾,她“啪”一下,躺倒在无比柔软的大床上,整个人都陷进去。


    头早就不疼了,玩游戏包治百病的。


    她完全静了下来。


    在一些时刻,人偶尔会产生像是,“我以前来过此处”,“我在过去做过同样的事”,“我经历过现在正在经历的事”,这样的既视感。


    尽管尚且没有确切定论,但大体上,应是由于大脑掌管过去记忆的部分,和处理正在发生事情的部分,两个系统产生了一点微小误差。


    比如,处理新鲜的记忆时,不小心存到旧记忆区去了。


    比如,新经历中的一些要素,与旧记忆库中的几个要素重叠,故而读取错误,诱发出一种模模糊糊的熟悉感。


    总之,两边一混淆,就会让人误以为,才刚刚发生的事,是之前就经历过的。


    但既视感,之所以是既视感,是因为,“类似”。


    可她不一样。


    她刚才实际的体验,和大脑想起来,好像是幻觉一般的“过去”,却并不一致。


    “她”没有辅助机。


    “她”好像是很自在地走在街道上,很是清楚自己身在何处,去往何方。


    “她”眼中,建筑的样式......倒是大同小异。可,街边的设施,包括它们的用途、顺序、布局,完全不同。


    人会因为神经传递信息时偶尔出错,而幻视出自己根本没见过的东西吗?


    她觉得,不会。


    加上那棵一模一样的银杏树,如此明显的两处异样,这提示敢不敢更明显一点?


    还有1017。


    它那句细思极恐的话。


    陈欢酒闭上眼。


    她本想问问饕餮,是否成功记录坐标。不过思及此处的怪异,她决定先闭嘴,不露不必要的破绽。


    她能感知到,宝箱怪还挂在她身上,非常安分。


    它也默契地保持着安静。


    陈欢酒静静地躺着,呼吸均匀,好似在休憩。


    实际上,她开始在识海中,认真、仔细地描绘起那棵记忆中的银杏树。


    她的心像能力还不错,又是从小见到大的树,不一会儿,那棵银杏树就栩栩如生地复现,好似真的扎根生长于她的脑海。


    唔,接下来......还有它周边的环境......当时,晶石反射的样子大概是......


    随着她的想象,几小时前的街道在私人领域中展开。小小的房间失去了边界,变得无限宽广。


    陈欢酒睁开眼,她重新站在了那棵树下。


    太逼真了。


    尽管已经体验过几次,她还是为上位界的心念精神力量感到震撼。


    怪不得那么多从核心城回来的人,心心念念地想要飞升。


    现在,在她的私人领域中,不再有1017的干扰。陈欢酒伸出手,和曾经做过的每一次一样,轻轻碰触了银杏的树干。


    树干粗粝的触感,令她感觉踏实。


    每每思考陷入瓶颈,心烦意乱之时,她很喜欢这样,能让她很快沉静下来。


    然而。


    这一次,这棵想象出来,本不该真正存在的假树,却从此将她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它竟将她拉入一个幻境。


    不,也许该说是,记忆。


    她的视角范围,变大了。


    场景骤变,陈欢酒下意识转动自己的眼珠,想要观察周围,却感知到,眼珠越过了本该有的界限。


    极左,极右,极上,极下。只需稍微侧头,她甚至可以看清自己全部的后方位。


    幻境中,自己正附着的这具身体,至少,眼睛经过了改造,且技术水平,远超地爱星。


    上方,平平无奇的梦幻紫天际。和今日的核心城一样。


    下方,脚上蹬了一双普通的低跟小皮鞋,有些眼熟。 “哒,哒,哒”,随着走动,鞋跟敲击在晶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响。


    衣着,款式,裙摆的颜色......都很熟悉,是她曾经在哪里见过的。


    这难道是......


    陈欢酒的视线,最终聚焦在“自己”的右手上。


    她揪着一具尸体。


    格翁斯特公爵的尸体,脖子已然被扭断,坠在一旁,毫无生机。


    她就这样拖着尸体,大喇喇地走在核心城亮丽的街道,污秽的血渍在泛着光泽的粉色晶石上,留下一道长长,长长的拖痕。


    她的左手,则在玩弄着什么看不见的玩意儿。


    抛,接,抛,接。


    仔细听,好像能识别到,是格翁斯特公爵在尖叫。


    街道两旁,披着白纱的居民纷纷退避。


    “噫,那个疯子又来了吗。”


    “小声点,她很强......别激怒她。”


    “强?再强,也得遵守核心城的规矩吧,你看她把这儿搞得,真脏......唉。”


    “你新来的吧?这儿核心城的公共领域,据说,是她主动放弃争夺,才得以张开的。”


    “什么?怎么可能,她一个下位界来的......”


    “对,就是下位界来的,咱们领域之主的精神能量竟然比不过她。”


    白纱们窃窃私语。


    “唉,你们真是......人家辛辛苦苦深入那个臭名昭著的实验秘境,逮捕了战犯,我们应该给予尊重和感谢的。”


    “下位界的飞鸟,捕食了下位界的蝼蚁罢了,这事儿本来就该他们下位界自行解决。”


    “听说了吗,那个格翁斯特秘境,实验是为了破解我们上位界的秘法。”


    “什么秘法?”


    “我也不知道。不是我们能知道的吧。”


    “管它什么秘法,区区下位界,也想沾染我们上位界的珍宝,呵呵,活该。”


    “唉,那也不至于灭绝了一整个星球吧......我觉得他们好可怜哦......我们是不是太过分了?”


    “净潮星,我替你默哀。”


    “他们拿大量无辜生命做实验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它族的那些生命可怜。都是报应。”


    “可净潮星上的居民,大部分也不知道实验的事吧。明明只要恶人受到惩罚就可以了啊。”


    “恶人?怎么定义恶人,呐,被拎在手里那个格翁斯特公爵?他一个人能完成秘境的建立,维护,运营,长期做起实验吗?”


    “那就逐一审判涉事人员啊。”


    “哎呦算了还逐一审判呢,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你才不懂呢,不管怎么样,无差别屠/杀就是不对的!”


    ......


    【陈欢酒】从这些窃窃私语和争论中穿行而过。


    【她】的心中是一片冻结的死海,这些话语已然激不起任何波澜。


    【她】只是这样拎着尸体,猖狂地走着,拐过大街小巷,公爵暗沉的血液被涂抹得到处都是,几乎流尽。


    最后,街景开始变化,白纱人和闪闪发光的建筑,以一种光怪陆离的方式被扭曲,被吸走,消失了。


    脚下的路,无缝衔接入一片新的领域。


    一座死寂、不祥的孤岛。


    第181章


    这座岛, 用于隔离某个重要设施。见不得光那种。


    这一模糊的信息,顺着幻境中【陈欢酒】思绪的运转,流进体验者陈欢酒的脑海。


    这是【她】刻意传递给自己的吗?


    那棵银杏树也是吗?


    既然【她】的精神能量比领域之主还强,那么,在核心城里刻入一个小小的,精准的,只有她能看见的提示,想必不难?


    会是她吗?


    【陈欢酒】没有告诉她答案,只是熟练地,以术法敲开了那扇漆黑、沉重的大门。


    门只浅浅掀起一点,露出一条细缝。


    【陈欢酒】冷笑一声,把格翁斯特公爵的尸体丢到地上,从缝里踹了进去。


    “好了,你抛弃妻女,穷尽一生也必须要知道的,【神之宝箱】的真谛,就在里面了,好好亲自体会一下吧。哈哈,多荣幸,是不是?”


    “你的母星,也是为了这种东西才毁灭的哦。”


    【她】把那团不停颤抖的灵魂也扔了进去。


    同时, 勾起的假笑立刻消失了。


    【她】的脸上, 没有一丝恶有恶报的快意。


    眼前,无端生起黑灰的浓雾。场景被遮挡, 这一趟回忆,结束了。


    眨眼之间,陈欢酒回到了那棵由自己虚构、复现出来的银杏树之前。


    刚才那是什么?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