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气入体。
但又不是白白绕了那么一大圈。
这样回头审视一遍自己,她忽然觉得,其实修炼至今,自己看似挣扎努力,却一直都是浑浑噩噩的。
沉睡之前,她先是耽于仇恨, 后又沉浸于白惠文的离去,走不出来。再然后,喜崖的真相, 花精的没落,她被这些故去的历史埋没了。
醒来之后,看似什么都变了。但她其实一直都觉得,什么都没变。她仍然是那么无力,眼睁睁看着所有人都在往前走,而自己被困在原地。
她可能会永恒存在。
被困在永恒的孤独里, 永恒无力。
她真的,有为自己努力过吗?真的不是以“反正什么也做不了”为借口,放任自己沉沦在浑浑噩噩之中吗?
找不到出路的时候,不应该停下来。
找不到出路,就要一直找下去才是。
因为想要教好鸭子鬼, 她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心中逐渐清明。
她蹲下,对鸭子鬼说,“那先从引气入体开始哦,你跟着我摆出同样的动作,可以做到吗?”
“嘎嘎!”尽管声音表现得很兴奋,它的肢体却仍然沉默,没有任何动作。
花常在很有耐心。
“就算是鬼,你也会感觉到饥饿的,对吧?”她循循善诱。那是曾经的她真实经历过的。
“可惜呢,我们已经无法靠吃饭来填饱肚子了。所以......你仔细感受一下,此刻,你最想要的,是什么呢?”
鸭子鬼也不嘎嘎叫了,它忽然安静。
良久,它似乎抬头,“看”了花常在一眼。
只一眼,它摆出了非常完美的坐姿。好像十分熟练。
“哎呀,你还挺天赋的!”花常在真心夸赞,“那么,接下来,我们这样......”
......
很奇怪。
很奇怪。
很奇怪......
它是谁?是鬼吗?鬼是什么?
它为什么在这里?这里是哪里?为什么自己在发出“嘎嘎”叫的声音?
好吵,好吵。吵死了。
为什么,很想死。
它什么也不记得,什么也不了解,只觉得,自己是不应该存在的。要是还继续存在,就要出大问题了。
可,大问题......是什么问题?
它想不明白。
它什么也想不明白,只是想死,想死,想死。但是也不知道怎么才会死,于是,它干脆不动,假装自己就是死掉的。
它任由奇怪的小女孩儿把自己踢来,拖去;任由烦人的“嘎嘎”声用自己的身体喊叫;任由搞不懂的思绪和画面在自己脑海中胡乱而激烈地碰撞。
然而,它听到小女孩说,“饥饿”。
它恍惚间理解了这个词。它知道它的意思。
这就是自己的感受吗?
它很,“饥饿”。
这就是它正在经历的,极致的空虚吗?
女孩儿还在引导它,“ ......你仔细感受一下,此刻,你最想要的,是什么呢?”
最想要的,是什么呢?
听到这个问题,狂乱的意识之海,居然平静下来。
一切的一切都如潮水般褪去,它们在为那唯一重要之事让步。
最后,只余一个人的画面。
她一直跑在它前面。
乌黑的发,一看就很健康,随着跑动被风扬起,有时会刮到它脸上,很痒。
暗红的双眼,像酒液一样沉淀着无尽的魅力,她只望它一眼,它就沉醉,沦陷,无法自拔。
她的声音、面貌、事迹,桩桩件件,如同时间流逝一般,在它脑海中划过。
从幼年,到成年。
她一直跑在它前面。
它很想追上她。
它想占有她。
这是它最想要的。
它的渴望。
原来它不是什么也不记得。它钝钝地想。它其实拥有全部珍贵的记忆。
但它丢失了很重要的一部分自己,以至于,它无法理解这些记忆了。
它很饿。
非常饿。
它渴求她。
它必须,重新让自己成长起来,重新夺回失去的部分,最后,当它理解一切以后。
它要夺回她。
它学着那个和它说话的人的动作。这好像十分简单。
尽管她说的饥饿啊,吸收啊,它其实没有听懂。但它的身体很自然地吸引了一些灵气。
应该......应该,如果按照模糊的记忆......似乎少了一点。
少了很多。
它回想起来一点点曾经的感觉。那时,灵气灌入自己的经脉,是一种磅礴的冲刷涤荡之感,十分刺激。
而现在,说涓涓细流,都是抬举。
就好像在用咬烂了的吸管喝饮料,在饮料被吸上来之前,漏了风的吸管先闭合了。
只有些微的一丝甜味跟着一起混了进来。
非常不爽。
非常不爽。
为何?果然,现在的自己,是不完整的,是这个原因吗?
以前的她......修炼也如此艰难吗?
一想到这,难过就“嘭”一下涨得很大,将它压住,动弹不得。
它喘不上气了,还好,现在的它好像是鬼,喘不喘气的,无所谓。
它只是不习惯。
它得快点习惯。
流入体内的灵气,哪怕只有一点点,它也敏锐地感知到,自己正随着这一点一滴,逐步变强。
它在接近真相。
它会理解一切的,理解自己为何被割舍,抛弃,不再完整。它会知道,她在哪里,怎么找到她。
它会回到她身边去。
它会牢牢抱紧她。
是它的。
是它的。
是它的。
是它的。
是它的。
是它的。
......
陈欢酒正在修机甲,修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偏偏这时,星脑响了。
她设置了免打扰,只有语音留言被智能管家识别为“重要”或者“紧急”的来电,才会接通进来。
她只好十分遗憾地放下手中的工具。
唉声叹气,难舍难分。
“嗯嗯,是我。”接通的瞬间,小情绪全收起来了。
“不好意思哦,打扰你了吧同学。”对面的语气很和善,“我是内门事务部的陈瑾,好巧,我们都姓陈耶。”
“哇,陈老师好。”
“是这样。”简单寒暄过后,陈瑾很快引入正题,“首先,恭喜你拿下大一的第一名,进入内门。”
她顿了顿,“然后呢,我这里还有一个好消息。”
接着,她先问她,“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内门有一个传统,每年都会组织大四毕业生去星外神域参观。”
“星外神域?”陈欢酒之前倒是没关心过。
要是提到神域,她会首先想起神谕之域......这两者之间有关系吗?
她希望是有的。每次去神谕之域,修为就神速猛长,她可馋了。
终于又有新机会给她蹭了?
不过,大四毕业生啊,那还早呢。
没想到,陈瑾所说的好消息,就是此项传统的突然改革。今年,所有内门弟子都被批准去往星外神域,包括她这个才金丹的大一新弟子。
“下周就出发了,时间还是有点紧的,你自己抓紧安排一下哦,机会很难得,放弃特别可惜的。一定要来啊。”
生怕引不起学生的重视,陈瑾又强调了一遍,“多少人一辈子都没机会去群星共荣参观啊,也不知道这一改革,以后会不会又改回去,甚至取消。”
“千万别错过好吗?”她郑重建议。
去群星共荣参观?
原来星外神域,是指群星共荣所在的领域吗?
那就是上位界吧?她们下位界的人能去?不是说,有壁吗?只能等上边的仙人看心情降临,下边的人自己可上不去啊?
“好的,陈老师,我会准时集合的。”陈欢酒礼貌地应下,没有多问。
从对话中能感觉到,陈老师挺忙的,有点焦头烂额。这应该是个紧急任务,她本来也在享受暑假,现在却因为突然的政策变化,得一个一个电讯通知过去,确保本人收到。
她说,晚点会给她发资料。本质是个高端夏令营,放轻松就好。
等资料来的时间,陈欢酒开始清点待办事项。
已出土的机甲竟也被她修个七七八八,感兴趣的型号基本都涉及到了。对于文物宫来说,她也早就超额完成任务。这个时候请假应该没问题。
然后,她又去网上搜了搜。如果各大宗门的内门,每年都会组织大四弟子神游星外,应该也能找到不少经验分享和攻略帖吧?
结果,没有。
情况和她小时候搜索秘境消息时很像。进去的人都要签署保密协议,生效后,会产生一道禁制,终生无法以任何形式向他人描述星外神域的事。
不过,模糊的感想还是能搜到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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