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你了。”她只得低下头,轻声地念着。


    【求你了,你只要平安地, 一直,一直都活在阳光下就好,永远也不要再注意到这里。 】


    【不要注意到我。 】


    【别再看我了。 】


    一时间, 陈欢酒想不出该如何回答。


    她是不可能放弃调查仙飞会的,可她也不想假意答应,欺骗她。


    她更不想刺激她,她很怕一不小心,练雨晨就会因她的话语,再次受到伤害。


    她几乎就要碎了,这实在是很明显,一眼就能看明白。


    连最轻、最轻的触碰,都能摧毁她。


    陈欢酒没能纠结出一个合适的结果。


    练雨晨不知想到什么了,好像顷刻间陷入混乱,她自嘲地笑一声,试图以此掩盖。


    而后,她低着头,突兀地,一言不发地离开。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到最后,竟发疯般地跑起来,像是要逃离。


    如此,绝望。


    她究竟想要逃离什么?


    她是在,逃离什么呢?


    练雨晨已经,连自己都,搞不清楚了。


    陈欢酒静默在原地,她的眼神追随着远去的练雨晨,直到再也看不见她。


    “你。”银一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她的肩,“还好吗?”


    “嗯,我们去上课吧。”陈欢酒却表现得很平静。


    练雨晨明明是想躲着她,躲着她们,躲着所有以前在小学,认识她的人。她早就看出来了。


    今天她为何要走过来,和她说这些?这究竟......于她而言,鼓起了多大的勇气?


    她为何变成这样,为何卷进仙飞会,她一定不会说,陈欢酒也不会问。


    至少现在不会。


    但她,不会放弃调查仙飞会。等她把一切都搞清楚。等她知道怎么才能把手伸向她,而不会伤到她。


    她一定要把练雨晨拉出来。


    无论那是怎么样的泥潭。


    一定会。


    尽快。


    “我打算今天晚上就走。”于是,她这么对银一说。


    银一停顿一秒,垂下眼,藏起了黯淡的神色。很快,他又如常前进,随她一起行走,“好,到时让我送送你。”


    一天的课程全部结束,陈欢酒回宿舍收拾东西。


    要准备的东西很多,这一次,她算是孤军奋战,各种武器、防御手段、材料、工具等等,最好都带上,以备不时之需。


    可她也不能一股脑把所有东西都带走,替身小鱼还得保持正常生活呢。


    情况不明,她也不知道她这一离开,要多久才能回来。宝箱怪会跟她一起去,无法留下陪伴小鱼,提供支援。


    生活用品、学习用品、漂亮的各色替换衣物,等等,也都要预留足够。


    小鱼有些紧张,跟着陈酒酒吧,怕影响她收拾,不跟着吧,心情又躁动不已,无法安宁。


    她只得坐在窗边,眼巴巴地看一会儿陈酒酒,又转过头去,看看窗外,转移注意力。


    “咦。”然后她真就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明明不想打扰陈酒酒,却下意识出了声,“那个人,他还在那里呢。”


    陈欢酒停下了分拣动作,“是吗。”她也有点惊讶。


    银一把她从教学楼送回宿舍后,她明明叫他先回去的。


    “还不知道会理多久呢。”当时,她向他保证道:“放心,走之前肯定会告诉你的!”


    结果怎么还是傻傻地等着。


    也是在担心她吧?就算看上去又冰又呆,没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反应,他其实也在担心她的吧。


    因为他们是朋友啊。


    “我能下去找他玩儿吗?”陈康安跃跃欲试,她想,反正他们以后每天都要相处的。


    “好呀好呀,我家宝宝好会体谅人,你是想陪陪他吧?”陈欢酒欣然应允。


    “嘿嘿。”陈康安有点不好意思地傻笑两声,“那我走了哦,等会儿见!”


    想提前熟悉,好把陈酒酒布置的任务完成好,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因为感觉,大家同病相怜。


    他们都不想陈酒酒自己去。但他们也都没阻止她,要她去做想做的事。


    他们相信她,不会莽撞,有能力保护好自己,也能达成她想达成的目标,解决事件。


    可这毕竟暗藏危险,他们喜她爱她,所以,相信归相信,牵挂归牵挂,如此浓烈,不会停歇。


    四周无人,小鱼蹦跶着滑溜儿地下楼,脚上发力还是费劲儿,这会没人就趁机偷点小懒。但是快到宿舍楼门口,她就一秒调整,走起来和常人无异。


    大冰块远远地看见她,眼神亮了又暗。


    唉,完全能理解呢。看到陈酒酒高兴,想起是近期最后一次见面,就又难过。


    真好懂啊。


    小鱼在心里念。


    “都收拾完了?”他只轻微地抬眉,好像是在奋力藏住自己的情绪,“我。”


    他正想说些什么。


    他看见“陈欢酒”在好奇地打量他。


    捏着什么东西的手就快要递出去,他却僵住,不自觉加重了手指的力道。


    半晌,他垂下眸,也垂下手。


    他没再掩饰自己的颓丧,或者说,这是他第一次忘记要控制自己。


    “她......走了吗?”他淡淡地发问。


    淡淡的,但瞒不过灵兽的耳朵,小鱼听得出,他的声音在颤抖。


    小鱼歪了歪头。


    怎么,以为陈酒酒不辞而别了?为什么会这么想啊?哦,是因为还没打过招呼,自己就突然接替了她?一着急就想岔了吧。


    小鱼眨巴眨巴眼睛,忽然一拍脑袋,“哎呀!我忘记拿东西了!你等等我啊!”然后不由分说,一溜烟就又跑了上去。


    有人经过,但只浅浅往这里看过几眼:很常见的小迷糊蛋,没什么特别的。


    陈康安把陈欢酒换了下来。


    “嘿!我回来啦!”货真价实的陈欢酒,一来就笑意盈盈,活力四射,并非常期待地直接问道:“你是不是有东西要给我呀。”


    小鱼眼睛可尖了!自然不会错过他欲抬未抬的手中,紧握着什么。


    肯定是给陈酒酒的,好猜,太好猜了。


    陈欢酒初见到才下楼的小鱼马上又回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呢,结果小鱼兴奋地巴拉巴拉。


    陈欢酒听完,也觉得稀奇。这可是银一耶,竟然会给人准备临别赠礼啦?这么甜!


    “察觉我不是你,他好失落呢!”


    “欸,真的吗。”


    陈欢酒说着,取出星脑查看,也没见他给自己发消息约她下楼之类的啊。


    就这样默默等在楼下,是在纠结怎么送出去?那现在知道了,总不好让他再等太久了。


    于是她就闪亮登场!


    银一有些愣神。他不理解为什么替身才下楼,就又忽然跑回去,而他真正期待的那个人,这会儿又出现了。


    但,很好。


    很好。


    他露出了一个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十分浅淡,欣喜,却又有些凄然的笑。


    至少,能亲手交给她。


    他伸出手,摊开掌心,那是一枚小小的护身符。


    她初入学时,曾对路人痛包里佩戴的这种立牌符咒感兴趣,他当时就想,该送一块给她。


    宗门周围的小摊上很容易买到,但,既要送,不如自己做吧?


    他也不懂,为何要做这费时费力之事,他明明一点也不缺钱,直接包下一条街的小摊,全送给她,都是可以的。


    可这念头一旦起来,竟再也压不下。


    他和她一起逛街,材料成堆地买着,全是为了炼制这枚符咒:要比寻常能买到的,更牢固、更持久,更有效力的符咒。


    他甚至私自调动了智简的运算之力。


    那日,他趁着夜色,潜入智简咨询中心,要为这枚符咒注入最后一道关键工序。


    智简只问:你这又是做什么。


    银一回答:我们本就该护好她。


    智简长叹一声,不多言语,到底还是为他做的符咒完成了加持。


    陈欢酒不知道,那枚他为她改正的招财符,的确是生效了的。他那日所得,全部材料,全部心血,尽数凝在这枚小小的,晶莹剔透的护身符中,赠予她。


    她不知道。


    但她很珍惜地接过,“哇!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好漂亮哇!”


    少女将它举起,夕阳温暖的红光穿过,无数细小的银色碎屑,波光流转,熠熠生辉,最后,被夕阳点燃。


    一朵倔强的银叶星,浴火盛开。


    “谢谢你!银一!”她高兴地大声喊道,“我会好好珍惜的!”


    那是他们的道别。


    既已提前见面,陈欢酒便说,之后不需要再送别了,她本来就是要偷偷溜走的,一个人行动比较方便。


    银一点点头,“注意安全。”


    他离开此处,再次去往智简中心。不知为何,他穿过排起的长队,越过所有人,径直走入中心,却没有人阻拦。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