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点搞不清状况,但还好,祝祝仍旧在她身边。他们手牵着手。
不对。
祝四时的脖子上围着一条学院派的围巾,是前几天拍照时戴过的那种。不止,他甚至穿着那一身昂贵的,租赁来的学院校服。
陈欢酒低头看向自己,自己的着装亦如是。
区别还有,周围的其他“游客”,也都是这样的装扮。以及,宜轻忧不在这里。
“祝祝。”陈欢酒出声,想叫他。
她没有听见自己的声音,反而是穿着校服的“祝四时”先开口了:“这个秘境,看来是角色扮演类型的啊......阿酒,抓紧我,千万别走散了。”
他的神情十分凝重,正如此时站在校门口的每一个人。
根本就不是她所经历过的,那种大家买了门票,进秘境轻松参观快乐历练的模样。
而她现在,不能说话,无法沟通,只能先默默地观察。
第一点,除了祝四时,剩下的人她基本上可以确定,没有见过。
比如,之前在大门口畏畏缩缩,等着抱团的小哥,不在;气势猛烈,一头扎进边缘迷雾的勇士,不在;被滴着血的杀人斧追着惨叫的,不在;还有在礼堂转了一圈,商量着去特殊练习室的两位,不在。
这几个她印象特别深刻的人,都不在这里。
她暂时还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第二点,在场的人年龄都不大,或者说,放眼望去,感觉应当都是同龄人。
脸上稚嫩,眼中彷徨,也有写满了恐惧,已经开始嚎啕大哭的。
“为什么未知秘境会出现在学校啊,为什么是我们被卷进来了啊,老师都去哪里了?呜呜,这里看上去好可怕!我才刚刚筑基,不会就要死在这里吧,呜呜呜。”
旁边的人在安慰她,“别哭了,也许没有那么糟,会是一个简单的秘境呢。”
可安慰她的人,自己说话都毫无底气。
毕竟,这秘境里的氛围,阴冷,压抑,可是一点也不友好。
第三点,她同意祝四时的判断,秘境是想要参与者进行角色扮演的。每个人都已经被强制换上校服,同款书包,以及,一根基础款的魔杖。
最重要的是,心里有一个念头在突突地跳:
要迟到了,绝对不可以迟到!
学院的雕花铁门“吱吱呀呀”地打开了,其后的建筑上,挂着一座大钟。秒针紧迫地移动,马上就要走到整点。
“快!先进去再说!”迟到“会有惩罚!”陈欢酒听到自己在大声示警,同时,身体已经紧绷,拽着祝四时争分夺秒地往门内跑去。
下一秒,她和祝四时的身体都已经飞奔出几米了,陈欢酒竟然还留在原地!
她这才发现,这会儿她只是个魂体!大抵上,魂体才是她真正的本体,因为这个半透明的东西,身上穿着的是她自己的衣物,手里还紧攥着从密室里获得的,格翁斯特公爵的记事本。
周围的“同学们”在听到示警后,基本也都反应过来,开始拼了命地往前跑。看来,大家心中应该都被植入了那份惧怕迟到的恐怖。
只有少数几人,就算心里害怕得紧,也依然犹豫,腿软得迈不出步伐。
莫名的规则,很可怕。可是,真的要冲向那阴森寒冷的未知吗?这样更可怕,不愿面对,不愿面对,面对不了,呜呜呜。
【谁来救救我。 】
【这只是噩梦,对吗? 】
陈欢酒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了学院服版的“陈欢酒”,重新隐藏在她的躯体之中。
一切都还不明朗,这样也许保险一些,她想。
“铛——”
钟声敲响,浑厚、悠长、震慑人心。
第一响,大开的铁门开始收拢。
第二响,铁门加速了,难听的“吱呀”声逐渐频繁。
第三响,金属刮蹭的声音愈发刺耳,而铁门上的雕花开始扭曲。
第四响,花纹凝成尖刺。
第五响,四周的迷雾暴起,急速蔓延。
第六响,尖刺铺天盖地,精准射向了尚在门外的所有人。
第七响,钟声之下,惨叫不断,门外的人被数次贯穿,很快又变得毫无生息。
大门闭合。
七点整了。
他们无力绵软下来,却因为身上扎满了尖刺,无法倒地,只能被架在那里。
浓雾蔓延过来,门外已经不能再被看见了。
最开始,是极致的安静,好像所有人都忘记了呼吸。然后,是竭力压抑的抽泣。最后,战栗的恐惧疯狂生长。
陈欢酒也在其中,被这恐惧缠绕。
她要弄明白现在这个秘境是怎么回事,所以她没有逃避现实,她死死盯着门外的一切。
他们真的,全都死了。没有逃生徽章,没有传送,没有奇迹。
全都,死了。
“阿酒......我会保护你的,竭尽我所能。我们,一定可以活着从这里出去的。”
祝四时的另一只手,覆上了他们紧紧相握的两只手上。
思绪回笼,陈欢酒才意识到,她太用力了,已经把他的手掐得发白。
祝四时任由她这样下了死劲地捏着,不愿意抽离。他想,他永远不会从她手中抽出自己的手。
“别怕,我们一起,一定可以的。”他又重复了一遍。
肌肤相接,令他冰凉的掌心重新生出暖意。这暖意,又坚定不移地传递到了陈欢酒的手上。
“嗯。”陈欢酒轻声回应,也把另一只手放了上去,四手交叠,心里便觉得踏实许多。
他们可以活下来的。
她抬眸,正对上他的眼睛。
他的目光如春水,见她真的好转了一些,眉眼微合,露出一个宽慰的笑。
是因为如今正是生死攸关之际吗?她怎么感觉,这个祝四时好像有点不一样。
她来不及细想。
“咔哒、咔哒。”那座大钟还未停下。
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67章
学生来圣灵学院, 自然是要上学。
这个秘境的角色扮演属性十分明显,每个人的书包里都有对应的身份卷轴、课表、课本等,他们不得不接受秘境的安排, 分散开,各自去对应的教室里上课。
在这样的环境下, 谁都不想和熟悉的同学、好友分开。
可是违背“校规”的下场, 所有人都看见了。
陈欢酒和祝四时,很幸运,课表是相同的。但是这课,无论分到哪个班都是一样的,必然不会好上。
任课老师像是凭空出现的。
从进校门,到跟着地图找到教学楼,一路走下来,学院里都是空荡荡的,除了他们这群被倒霉卷入的学生,没有看见过任何其他人的存在。
而铃声奏响, 寂静的走廊上却突兀地传来脚步声。
一步、两步,三步,只有三步, 十分清晰。他已经走到门口了。
来人一头干枯的乱发,掺杂着灰白与黯淡的铜色,与他刀削一般生硬的下巴几乎齐平。他咧嘴,阴森地笑了起来,露出一口坏牙。
“今天要讲的,是惑心咒,嘻嘻......都要认真听讲,不可以睡着哦......”
他的话音刚落, 巨大的困意席卷而来,顷刻间笼罩了整间教室。
随后,他每多说一个字,这困意便又加深一份。
他在黑板上书写着咒术的内容,陈欢酒想要好好看清楚,双目却总不自觉的失焦。每个字都如此模糊,扭动成一团精神污染的杂线。
他转回身,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示范着咒语的发音,干裂的上下唇变幻口型,一刻不停地蠕动,似要钻入大脑,挤走全部的清醒与理智。
何况魔音入耳。
好困。
特别地,特别地,困。
不可以睡,睡了会和门外的人一样,会死的。
......不可以睡......不可以啊......
明明,每个人的恐惧都很深刻。这不讲道理的困意却实在太难抵挡。
“呜呜,我不想睡,我不想死......”有人崩溃了,口中却仅能溢出两声轻软的呓语,只像是快要陷入一个寻常的梦。
规律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这间令人胆寒的教室,此刻,安静得不像话。
甚至,似有和煦的微风吹拂而过,教室内的一切,祥和,美好,如同他们曾经拥有过的每一个温和午后。
“哦,有人睡着了呢。”毒蛇轻快地吐着信子,碾碎了这颗梦幻又恶毒的泡沫,“那就没办法了,只好请他们出去罚站,清醒一下了。”
男人挥动魔杖,所有睡着的人,忽然再次睁开眼。他们集体起立、拖动椅子、迈出步伐,最后在教室门口集结成一排整齐的长队。
就像是失去灵魂的牵线人偶。
走出去后,他们的脚步声很快就消失了,门外一片诡异的静谧,似乎并没有发生大门外那样惨烈的猎杀。
可又有谁敢真正放下心来?他们走时的样子,那空洞无物的眼神,只会成为另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得人愈发难以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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