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早就怀疑过了。


    毕竟“于荣”的口音并非他们南方这边的,各种习惯也像是边城一带百姓才有的。


    之前边城事多,死了不少将军,同样也逃了不少人,他若是其中之一,也不奇怪。


    “我是边城出身,那又如何?难道这些日子我立下的功劳还不够?”荣争玉十分不满。


    “和镇南王打,你自然是可信的,但若是对上渡山王……也不知道到时候,你还能不能如此用心了!”众人讽刺。


    荣争玉很是愤怒。


    更憋屈。


    他投靠同安王后,奋力表现,永远做得比别人多,却遭受如此怀疑,对他而言,简直是一种羞辱!


    “渡山王驱赶蛮敌,若非是她,如今各地早就遭了屠戮!如此大功,百姓都记在心里,延兴帝已失民心,镇南王帮着皇帝与我等作对,尚且受人辱骂,若我等反过来帮着延兴帝对付渡山王,那尔等必遭人唾弃!”荣争玉也不是替黎术说话,而是在说一个事实。


    黎术造反,那是师出有名!


    她手里握着皇帝通敌的证据,甚至一力将蛮敌赶回关外,如此能力,百姓表面不敢多提,但背地里,谁不得多称赞几声?


    哪怕将来黎术造反失败,这人的功也是大于过的!


    “看样子,于将军对渡山王的尊重胜过我主啊!”有人挤兑了一声。


    荣争玉一阵憋火:“依我之见,与其与朝廷合作,不如向渡山王求援,他们深恨朝廷,也了解南地百姓之苦,一定会趁朝廷兵力空虚之时出兵攻打,朝廷人手回撤,便可解我们的压力……”


    黎术一定会给朝廷找麻烦的。


    与他们合作,也可以避免三打一的情况,她怎会拒绝?


    “于将军对渡山王可真够信任的,为何同样的情况,便觉得她不会算计我等?”


    “……”荣争玉张了张嘴,无奈。


    他知道,自然是因为他认识黎术。


    “一个是叛国的皇帝,一个救民的渡山王,既一定要选一人合作,选谁……不是显而易见吗?”荣争玉觉得自己说得再多都无用了。


    就如程冕骂得那样,他真是够糊涂的。


    他不是不想去边城,他是因为无路可走。


    已经弃了兄弟们一回,在他眼里,他就像是一个逃兵,如何能有颜面回头?


    他跟着同安王,想法很简单。


    他就是想要造延兴帝的反,想要他这天下坐得不安稳,让这叛国叛民之人,日日惊恐,如被烈火烹油一般,焦心难受!


    可如今瞧瞧屋中众人的反应,他更确信,自己就是个笑话。


    同安王笑着化解众人之间的冲突,安抚着让他坐下,言语中不断重复对他的信任,然而荣争玉知道,如果真的信任,那么早在其他人开口的时候,他就已经站出来了,而不是等到那些刺骨的话都说完了之后,他才开口安抚。


    这天下之大,仿佛就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事情很快定下了。


    同安王也打算向朝廷低头。


    荣争玉稀里糊涂的回了住处,怀里放着的信件,仿佛在滚烫发热。


    没过几天,同样的信件,他又收到了两封。


    程冕骂他的语言似乎越来越熟练了,一句比一句狠,将他的脸面当成了最不值钱的泥巴,狠狠摔在地上,连捡起来的机会都不给他。


    荣争玉知道,程冕是怕他会后悔。


    为了让他回头,他这好兄弟……只怕都急疯了吧?


    他心中突然有些酸楚,不敢想象程冕那样的人,要慌到什么地步,才会不顾一切礼仪和规矩,像个疯子一样,发癫发狂。


    一个月之后,同安王、镇南王以及朝廷三路兵马,齐发边城。


    荣争玉带着自己的心腹,消失无踪。


    很快,战起。


    很多人都听说过边关的大炮,但真正见识过的外地人,不多。


    对付蛮敌,黎术比较狠毒一些,数炮齐发,多弄死一个都是赚,但这内战,要赢的善良一点,否则将来就算她杀入京城,这天下的人数锐减,整个国力也会下降太多。


    因此,三军来此,还没开打,黎术先叫人放炮警示。


    除此之外,叫人将朝廷列出来的罪状投到敌营去,先震慑、再攻心,先礼后兵。


    不得不说,效果还是不错的,那大炮很威风,炸出来的声响,让鸟兽惊走,让人心胆寒。


    蛮敌兵力强横,尚且被打得屁滚尿流,他们……长途跋涉而来,各方兵力强度与黎术相比都相差巨大,倘若能同心协力或许还可一战,但三方各有心思,恨不得都推着对方前去送死。


    如此合作,如何能心齐。


    同年十月,黎术大胜,同安王与镇南王接连后退,弃王师而逃。


    黎术也不追杀,向京城方向,进军。


    三军联合都不曾赢,各地对此都十分惊骇,自然不敢正面相对,因此当黎术带人杀来,各地几乎没有反抗之力,甚至不战而降。


    一路势如破竹。


    次年开春三月,黎术第一次靠近繁华的京城。


    第301章 刮目相看


    京中百姓各个惊慌不已。


    他们也都知道黎术的大名,也曾钦佩她带兵赶走蛮敌的事迹,但黎术造反之后,朝廷对她多加批判,民间更是不许谈论渡山王的事迹,违令者重处,尤其是京城,对此要求甚是严格,时间久了,便是闻之色变。


    不仅如此,朝廷更是没少抹黑黎术。


    说她杀人不眨眼,说她相貌丑陋如同罗刹,更是编出不少童谣,传播着黎术的残忍可怕。


    因此,当大军驻扎在城外之后,城内百姓对黎术又惧又怕,甚至无比痛恨。


    黎术没急着进城,而是在等待消息。


    当初三军集结围攻边城一带时,她和程冕就曾收到荣争玉来信。


    这人……一如既往,努力强撑着骄傲。


    他在信中冷静地分析了局势。


    荣争玉与镇南王打了很长时间,对其比较了解,将其情况仔细说了一遍,同安王那边的将士优缺点他也没瞒着,彻彻底底地做了一回叛徒。


    不过也因为他提供的消息,确实给黎术带来了不少便利。


    他只提供消息,并未与昔日同袍一同作战,而是按照黎术的建议,去了京城。


    荣争玉背后有荣家做靠山,哪怕假死,以荣家的能力,足以给他重新安排一个新的身份和职位,再不声不响地爬到合适的位置。


    黎术让他争取做个守城将,便是等到今日,可以减少攻城的难度。


    这些日子,陆陆续续给他送了不少人。


    荣争玉不知道为何突然想通了,对她这吆五喝六的态度,竟也没什么意见,老老实实地办事,如今以“宋争”的身份在京中也积攒了一些势力。


    不过黎术也不知道他是怎么遮掩自己,不让人发现身份的。


    更是很期待,想亲眼看一看,荣争玉低头的样子。


    此时,荣争玉感觉到时机也差不多了。


    他如今是京中负责守城的副将之一,虽不是总将,但有荣家和凌昌公宋家偷偷保驾护航,让他这职位来的十分轻松,连带着自己的心腹以及黎术送来的人手,如今也都发展的还算不错。


    当初黎术让他前来京城时,他也曾怀疑。


    但想想自己这一路坎坷漂泊,和稀里糊涂的选择,他还是闷头听着了。


    黎术比他强。


    想起程冕骂得那些话,更知道自己没资格不服气。


    尊严、面子这东西……


    程冕都不要了,他还要了做甚。


    他这些年,对不起外祖父的嘱托,对不起师父教导,对不起破山军的同袍,假死之后,对不起父母生养之恩,还生了叛乱之心,更是个不忠之徒……


    当年程冕怕他战死边关,不远万里来边关做了个军医,若他连程冕都对不起,一无是处。


    荣争玉吐了口气,看了看天色。


    万籁俱静之时,荣争玉带兵谋反。


    他在城内杀出一条血路,打开了城门,渡山王军队顺势杀入,直冲皇城。


    入城之后,黎术瞧见了荣争玉。


    大惊。


    想当年黎术初见荣争玉时,也曾惊讶于此人的长相,也算是很俊美了,然而如今……黑乎乎的脸上长了一圈络腮胡,整个人瞧上去都有种……脏兮兮的感觉。


    他身上沾染血色,头发也乱糟糟的,浑身都散发着一种颓丧又不好惹的气质。


    时间真是一把杀猪刀。


    荣争玉那脸也红了,当然不是羞涩,而是觉得丢人。


    他一向也是看重外表的,但自己都假死了,肯定不能以过去的身份回到京城,为了不让人认出来,难免要做些伪装,更要让人无法将他和过去的自己联系到一起,因此……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瞧着粗鄙、凶悍,还邋遢。


    莫说是黎术惊讶了,想当初他娘偷偷摸摸过来,远远瞧了一眼之后,人都吓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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