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离经叛道之人,将来必被世人铭记。


    房大人没想过这一条,有些诧异:“冯大人,你这野心可不小呐!”


    “你我不求钱权,求的不就是一身傲骨和名气吗?所以我从来不怕她想法与众不同,毕竟你我为她办事,便已经不合常理了,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固步自封,想着这世道的规矩?”冯大人又道。


    房大人愣了一下,脑袋仿佛被人敲了几下。


    算不上醍醐灌顶,但那想法仿佛也透过层层迷雾,一点点冒出来。


    他稀里糊涂地点头,到了晚上,回了家。


    只瞧着家中的女儿手里正捧着个他放在家里看的卷宗,全神贯注的看着,一脸痴迷。


    “这些都是过去的案子,已经断过了。”他从前只会让女儿多学学管家,不太赞成她将心思放在这种地方,这一次,却下意识地开口说道。


    “爹,为何这案件没有后续?”房姑娘正看在兴头上,翻了翻,见已是下一个案宗,有些着急:“就是这一桩,童氏伙同奸夫谋杀亲夫案……”


    房大人扫了一眼,随后皱了皱眉头:“近些年的案卷都看完了?竟然连二十年前的案子都翻出来了……”


    “这您别管了,您快和我说说!”房姑娘连忙又道。


    房大人无奈,解释起来:“这桩是个糊涂案子,童氏自尽,没有苦主,自然就没有后续了。”


    二十年前,一姓梁的后生娶了个貌美妻子童氏,<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三月,梁生突然不见了,梁父苦寻不得,怀疑儿子遇害,便找寻证据,将儿媳告上公堂。


    童氏满口喊冤,但梁父举了不少证据,说其婚前便与童家养子不清不楚,又状告童氏父母骗婚,一家子合谋杀害她儿子……


    当时流言四起,外头风言风语不断,不少百姓都说,曾看到童家养子与童氏,俩举止亲密,必然有奸。


    县官也十分怀疑,当下断定童家义兄妹通奸、父母纵奸并且谋命、藏尸。


    施刑拷问之后,童母体弱,死在狱中,童家养子也被杖刑而死,童父取保回家之后,听到左邻右舍的议论,无比羞愤,投井自杀,留下童氏关押大牢,等待处斩。


    然而事情告一段落之时,梁生活着回来了。


    原来他好男风,偷摸着跟着一个外地来的男子出门约会,被人所拐,逃脱后,在外玩乐了几个月,这才回来。


    衙门当场将童氏释放,让她回去与丈夫团圆。


    但她回家当晚,上吊自尽。


    衙门这边,也只是将状告童家人的梁父打了个四十大板,此案就没了。


    房大人初来江州的时候,也曾瞧见过这案子,颇为唏嘘,此时,他也没隐瞒,将这案子仔细解释了一下。


    “一家四口死完了,那梁父却只被打了几个板子?真是不公!”房姑娘气哼哼地,“那个梁生也不是好东西,背着妻子与别人幽会被拐,却害了妻子一家!爹!这人如今应该也才四十来岁吧?我想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


    “……”房大人欲言又止。


    活着啊!不仅活着,还生儿育女了呢。


    甚至……当年童家人死完了,他这个女婿,得了童家多半家财。


    但这话若是说出来,女儿只怕能气着了。


    “那个该死的县官!不见尸体,便轻易下决断,用流言蜚语断案,就是个混账!爹!您平时办案子不这样吧?”房姑娘人看着他爹,又道。


    若是以前,女儿可不敢这么和他说话。


    但自从她和黎术身边那些管事走得近了之后,这孩子的脾气日渐大了。


    “你可饶了为父吧!为父现在头疼着呢!”房大人无奈开口,又将今天衙门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可女儿听了,不仅不为他操心,甚至更兴奋了,眼中冒着光:“爹!神女真的让女子去户房办事了?!太好了,爹我也要去,我去刑捕房!我不靠您的关系来,您尽管张贴个聘书,我一定能考得上!”


    第270章 太离谱


    房大人不懂,出门做事累得很,有这么值得高兴吗?


    “爹认真的问你,你……不怕将来后悔吗?别的女子待在家中待嫁,你却与她们不同,甚至还和男子争个高下,那些男子会觉得你不服管教,不适合做个妻子、母亲……”房大人理智的问道。


    房姑娘见父亲如此态度,也坚定道:“我从小最敬重爹,因为爹您很勤勉,为百姓做主、凡事亲力亲为,我一直很骄傲,我爹不是个贪官,我做梦都想,有一日能帮得上您。”


    房大人忍不住感动几分。


    然而房姑娘话音一转,又道:“当然……我还有些不服气,我犯错误的时候,爹总说是娘教得不好,说我是女子,就该乖巧懂事!凭什么?我娘一辈子围绕着您和子女转,哪怕您对她还算敬重,可她还是要看着您的脸色做事,若我一辈子也要这么生活,我不愿意。”


    “……”房大人心里一堵。


    他有些犹豫。


    他总觉得自己欠缺了什么,与其他几个大人相比,就像是个腐朽的老木头。


    可用女儿的未来,去发出新芽,这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但……女儿这样子就像是他少年考学的时候,展望未来,妄想做出一番大事业……他又有些不忍心,去将这副雄心彻底打断。


    “你……可以去试试,衙门本就缺人手,以后每个职位,男女皆可竞争,你……既然要做,就不许给我丢人,而且我是不会帮你的!”房大人心一横,还是说道。


    他女儿再怎么做,能有神女胆子大?


    上头有神女撑着,女儿小打小闹而已,问题应该不大。


    房时薇听到父亲这个决定,震惊又欣喜。


    没过两天,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房大人的女儿要去刑捕房考试了。


    似乎都是些鼓励之词,房大人听着外头这动静,心虚……还有点后悔……他希望女儿能闷不吭声的办大事儿,没想过她这么张扬啊!


    当然,房时薇做事其实还是很踏实的。


    真正张扬的是黎术。


    外头的消息是她让人传的。


    她不仅让人使劲儿的夸了一通,甚至还将那些恶言恶语压制了一番,创造了一个虚假的环境,仿佛这世上所有人都觉得房时薇去刑捕房是个天大的好事儿!


    从一开始,她就盯上房大人的这个女儿了,她身边的管事与她相熟,什么消息都会落到她耳朵里。


    只是房大人迂腐,房时薇就是笼中鸟,压根就飞不出来。


    这次她当着房大人的面,将刘大人一通夸赞,那房大人但凡能有些脑子,便会稍微怀疑一下自己的思想是不是正确且自觉……


    程秀也是个不错的姑娘,但能力上限不够,成长起来还需要时间。


    房时薇不同,她自幼读书,还对衙门的琐事很感兴趣,耳濡目染,很多时候,能做出比他爹还要正确的选择。


    是个很好的苗子。


    “神女,房时薇看的那桩案子……属下也看了,实在气人,我还出去打听了呢,那个梁生靠着童家的财产做生意,生了一笔小财,如今也有个几百两银子的家底,在百姓之中,算是很富有的了……”


    “这人丧妻之后,无人愿意嫁他,他就买了个年轻小丫头,十年生了五胎,那继室也可怜,生的太多,腹中肉都能掉出身体,惹人嘲笑,她羞愤之下,自己找剪刀将肉剪了,或许以为上了药就能好,却没想到血流而亡。”管事又道,说着,有些难过。


    黎术闻言,也极为震惊。


    这是生得多了,子宫脱垂,动了剪刀之后大出血死了?


    “现在这梁生在做什么营生?”黎术也忍不住问道。


    “听说干旱的时候,他次子得罪满月教的管事,本可以出钱免灾,他舍不得银子,将孩子舍弃了,导致其他几个孩子对他也心冷起来,都自立门户,开春的时候,他开了一家羊汤铺子,还买了个十六七岁的小厮帮着做事……不过他就好男风,那小厮……也是命苦。”


    黎术很少听到如此离谱之事。


    因着一个人,死了五个可怜的倒霉鬼,一二十年过去了,这人还一如既往的过着潇洒日子?


    一个妻子的死亡,让他得了财,另一个妻子让他得了子孙后代,如今年纪大了,竟然还能折腾!


    莫说房时薇不服,黎术也是不服的。


    她真是看不惯别人过这么舒坦的日子。


    “你我对此事虽有不满,但不可直接仗势欺之,二十年前的案子虽有久远,但既有不公之处,便可翻案更改,让衙门处理,等房时薇考上刑房,这就是她要处理的第一桩案件,让她办好了。”黎术直接说道。


    这么离谱的事儿,她要写信和师父唠唠。


    “是。属下会和房姑娘交代清楚。”管事连忙说道。


    黎术让她下去了。


    她不可能因为一个案件,耗费太多的心神,毕竟她手中要处理的事务多如牛毛,每日一睁眼,各个都等着她做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