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将军呆了呆,立马摇头:“我可没疯!咱们这儿士兵不得流连花丛,否则就失去了相亲的选择权,会被人嫌弃的!而且我还是将领,去那种地方,要挨打!”


    “……”杨副将忍不住红了脸,“既然如此,你说的放松,指的是……”


    “你跟我去瞧瞧就知道了!”莫小将军一副神神秘秘地样子。


    杨副将不明所以,这次只得应下,莫小将军便带着几人去了城中才盖起来的“集义场”。


    此地在江州内的平城附近,是江州中心位置。


    此地常有游商经过,黎术便让人再次盖了个大驿站,另外还盖了些房舍,专门供人租住,附近原本有个富贵人家留下的大园林,便对外开放,给读书人游赏,另外还有马场、武场,极大……


    “你喜欢玩什么?这里可以下赌注的,不过赌注不能太大,有限制,赚来的票据可以用来换银子、换东西,捐了也可以……”莫小将军高高兴兴地说着,“最近开春了,有不少公子小姐出来斗风筝,你看那天上的风筝,飘得多高啊!”


    “???”杨副将嘴角抽了抽。


    风筝!?


    “杨副将,我带你去看赛马吧?!你这眼光一定极好,远远看过去,必然能瞧出哪匹马厉害!”莫小将军又道。


    杨副将愣着。


    “咋了,你不喜欢啊?也对,你虽然是武将,但从前跟着的将军也是名门望族出身,肯定更喜欢雅致的东西,咱们去投壶、蹴鞠还是去听琴看戏,都行啊!这里都有!远一点的地方,还有人拉车带着咱们呢!”莫小将军又道。


    “不、不用了……就看赛马吧……”杨副将连忙说道。


    杨副将本来以为是有人比赛骑马,到了地方才知道,是看着马儿跑。


    旁边莫小将军啰嗦地很,不停说着每匹马的性格。


    “这可都是上好的战马,用在这种地方,是不是有些浪费了?”杨副将皱着眉头,有些不解。


    “这些马儿也是轮班着来的,对它们不打不骂好生伺候着,每日也就跑几场而已,咱们江州现在又不用打仗,用不着的时候就让它们出来赚点草料钱,这不是应该的吗?”


    “……”杨副将想了想,好像也对。


    “来之前,你说的相亲选择权……那是什么东西……”杨副将又问。


    “就这马场隔壁,那里每隔一段时间便会组织一场会面,未婚、放假的士卒,可以拿着上头的批条前去登记,所谓相亲便是未婚男女,相互了解,若能看对眼,便可成亲的意思!比如我,我是将军,批条上盖的红章就比旁人的多。”


    “若去了青楼那种地方,还被上头逮着了,会盖灰章,姑娘家瞧了,便会扭头选旁人……”


    第254章 丧家之犬


    杨副将觉得匪夷所思。


    “也就是说,让咱们任人挑选?岂不是羞辱至极?!”他不懂了,怎么莫将军还这么高兴的样子。


    “怎么会有羞辱之说呢!不是强迫的,不喜欢可以不去,去了、瞧不上,也可以不选!杨将军,从前这些姑娘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咱们就算想要娶亲,不也是靠着媒婆说和?盲婚哑嫁,一辈子也是凑合着过,如今将情况摆在明面上来,所有人不得作假,反倒合心一些。”


    “亲事成与不成不要紧,要紧的是……热闹。”莫将军说着,突然一笑,“神女来咱们江州之前,这里是一片死气沉沉,大家都是灰头土脸的,都不知道将来的日子能过成什么样……”


    “穷人努力挣扎,富贵的人尽力躲藏,每个人的脸上都像是蒙了一层布,什么也瞧不见。”


    “而且……您知道这集义场的作用吗?”莫将军又问。


    杨副将摇了摇头。


    “之前的旱灾死了很多人,有不少人家破人亡,那些年轻力壮的尚且还能找些事情养活自己,但那年迈或是年幼之人,自然要靠官府养着,这银子便是从此地来的。”


    “……”杨副将沉默了。


    “好了,今日是带着你出来放松的,我本不该和你说这么多!”莫将军突然一笑,又带着杨副将四处逛。


    这一日来了集义场,下一日,便带着杨副将去盯着人加盖城门。


    江州正在进行的工程极多,几日下来,杨副将觉得自己腿都要跑断了!


    但不得不说,看了这一遭之后,内心震惊无比。


    与他想象的江州完全不一样啊!


    几位将军带着他,导致百姓也误以为他和手底下的兄弟也是这江州的守卫,所以格外热情,这些将军和士兵竟然也都十分自然地和百姓相处,没什么架子!


    他瞧见百姓做苦力,夯地挖土,本以为是神女苛责,问了一圈才发现,是上头给的赚钱法子!


    江州内部的道路很宽很平,他可以想象,若是用来行军,该有多么顺畅。


    开春了,到处开始种树,以小孩子居多,这些小孩子还在树上挂牌子,说要看自己的树长大……城内的墙壁上,到处可见的字,外头田地里,四通八达的渠,还有满月教和官府这边,各种各样的匠坊……


    他好像看到了很多以前没见过的东西。


    尤其是经历了边城的嫌弃之后,杨副将突然有些恍惚。


    这人与人之间,是不是本该像江州这里一样,宁静平和?


    杨副将内心震动,他带来的那些人手也是一样的。


    这破山军的兄弟憋屈了许久,来了这里,本觉得其他地方的士卒与他们差不多,然而却发现,差远了!


    他们过得是什么糟心日子?


    江州这边,不论将军还是士卒,他们立功有赏,每月有假!他们每天的训练明明苦得让人无力,但一个个却格外精神,提起神女,无一不赞!


    从前跟着项将军的时候,破山军的每一个人都是骄傲的,也和这些人一样,心中有火。


    他们从不介意跟着荣将军一起与其他所有人作对,因为从入了破山军那一天开始,他们便已经做好了战死的准备!


    可是,没有让人骄傲的冲杀,只有一步一步的退让和憋屈。


    如今破山军散了,曾经的信仰也散了。


    他们虽还保留着多年训练的能力,却失去了战无不胜的勇气,可以说,面对任何一个敌人,他们的心里都已经升出处怀疑和退让……


    现在发现,那勇气没有消失,只是转移到别人身上了。


    这个事实,让人扎心。


    “神女……她是黎军司,也是项将军的高徒,你们都还记得吗?”晚上,破山军的兄弟休息的时候,忍不住道。


    “记得,怎么能不记得呢……如果我们项将军还在,咱们大家伙怎么会四分五裂的?”有人心中有怨,“荣将军不是不好,就是身上的担子太重了……”


    “当初说好同生共死,如今荣将军却弃我们而去,虽说我也知道他的苦衷,可我这心里就是觉得心寒……你们说说,咱们谁怕死啊?只要兄弟们一起,就没有怕的!可咱们这么想,别人却不是,荣将军他想着他的富贵,他的亲人,就是没想过,大家伙就不愿意怂!”


    如今破山军心不齐,也不是因为压力太大。


    而是大家伙都感觉到,荣争玉做不了他们的主心骨了。


    他心中摇摆,他惦念京中,却还要强撑坚持,那样局面,迟早要塌。


    也因此,当荣将军真的要走的时候,大家伙心里也没那么难过,只是……更怀念项将军。


    也许是项将军在的时候局势太好,也许是项将军家宅简单,从无顾忌,更或许是因为那个时候的边关,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猜忌、怀疑、斗争……


    “你们说,我要是……留在这儿,能不能行?”突然,有一个兄弟有些紧张地开口。


    “我只是问问而已!毕竟……杨副将他肯定是不乐意的,他全心为咱们着想,背弃他的事情……我确实也做不出来,只是……瞧着人家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再看咱们自己,如同丧家之犬,实在让人心凉!”那人又道。


    “我们在军册之上,没有杨副将的帮忙,咱们也留不下来……否则就成了逃兵。”


    杨副将有人脉,若想留下来,他可以走正规流程,将他们这些人一起调到这江州。


    而且荣将军走的时候,也给了破山军的人调动的资格。


    “这里可没你们想象的这么简单,一定要考虑好了才行!”其中一个男子坐直了身体,“你们没发现这江州和其他地方不同吗?若真来了,以后想走都走不了,黎军司和荣将军不一样,荣将军敢想不敢干,但我看……黎军司脑子和胆子却都活络地很!”


    “卢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仔细说说!”别人连忙问道。


    “依我看……”卢北压低了声音,“黎军司正在囤积势力……你们看这江州的兵就知道了,训练严苛,听闻如今还渐渐增加投军人数,若只用来守城,不至于吧?”


    “这些日子,黎军司的人总是带着咱们四处闲逛,对咱们也太过放心了,这种情况,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就算咱们想走……也走不了,或者说,她想让咱们留下,但不好直说,正在等着咱们主动投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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