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家虽有好几个公子，但庞安是嫡出幼子，家中长辈对他也格外宠爱，他出了事儿，庞家人一定会大怒的。
但现在是只能面对现实了。
黎术听着左元儿的话，笑眯眯地看着她。
这个左元儿其实也不是特别傻，很多时候她都能摸得清事情的真相，但却很喜欢自欺欺人，比如招安的事儿，她清楚那样是不对的，但却欺骗自己一切都是为了百姓、为了峄城，如今她也肯定也能感觉到顾宗瑞在推卸责任，但又在欺骗自己，幻想着这顾公子内心是真的存在愧疚和痛苦……
黎术不会拦着左元儿做这个大冤种。
顾宗瑞若是真的再去筹粮食，峄城百姓不满，她安抚的困难程度也会增加。
比起从城内筹集粮食，黎术还是希望这人老老实实的等他亲戚送粮食过来还债。
此刻，左元儿承担之后，顾宗瑞才慢慢道：“黎军司，我知道你是个热心肠的，只是我接连痛失两位好友，心中难过，最近实在不想再见客……”
他的言下之意，就是想让黎术别老往这里跑了。
这次，这人是他特地请来的，但平时，这人就像是闻着肉的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现。
每日都要看到她，真是烦死人。
“我明白了，以后任何人想要见顾公子，我都会帮你拦下来的！”黎术装傻充愣。
“……”顾宗瑞嘴角抽动了一下。
谁要你拦！
可黎术仿佛不懂，一本正经又道：“马贼在城中也有不少眼线，你们不筹粮食救人，马贼肯定也能发觉，不用一个月，一定会再从庞安身上刮下些血肉送过来，到时候我尽量帮你们保留着，留下做个纪念？毕竟，将来这庞公子是要被挫骨扬灰的，身上的东西，能留一点是一点，对吧？”
“……”顾宗瑞和左元儿二人震惊地看着她。
太过分了！
她怎么能说出如此绝情又可怕的话来！？
“黎军司！你看热闹，也该有个度！”顾宗瑞怒道。
“那您的意思呢？比如这手指，要怎么处理呢？下葬了？以后接连再送来些，难道要葬好几次？”黎术有些惆怅，最后想出一个办法，“听闻顾公子得知库房东西没了之后，便寻了一只凶神恶煞甚至还吃过小孩的恶犬来，我看，不如让这狗将碎肉吃了，都入了他的腹中之后，再将这恶犬杀了，当成庞安埋了？”
“你滚——”顾宗瑞忍不住了。
黎术摸了摸脑袋。
这就气了啊……
“那行吧，我现行告退。”黎术立即起身。
滚就滚，她还坐累了呢！
刘大人立即也跟着起身，声音轻轻地，都不敢发出一点动静，生怕被留下来。
出了赵府的门，刘大人想了想，还是让黎术留步，道：“黎军司！你……你可想好后路了啊？”
“什么后路？”黎术装傻道。
刘大人叹了口气，凑过来小声说道：“实话说，本官还要多谢黎军司你……若非你处处出头和顾公子他们作对，争取权益，我哪里还能活到现在？”
“只是如今，出了人命，消息传回去之后，即便上面的人不直接将你处死，也一定会想方设法的给你穿小鞋！如今招安的事情了了，那个赵监军若是腾出空来，肯定要收回您手里这些兵，你总得想些法子自保啊！”
“您是项将军的高徒，有这层关系，您不如投军去吧，军中至少还有宋老将军和荣将军能护着您呢！”
刘大人好心说道。
黎术帮他将衙门要回来之后，他真做了一回好官。
以前贪过好处，但衙门事务他也都照规矩做，不出错就行，但如今瞧着那些人祸害城里百姓，他这心里格外难受，也没那心思想着好处了，只想着尽力弥补，所有公务，铆足了劲去做。
可惜，到底是有些晚了。
黎术对刘县令没多少同情的感觉，一直以来，也并没有帮他的意思。
只是那三个公子刚来的时候，刘县令若是倒了，这衙门肯定被他们三个拿捏住，麻烦更大。
甚至，只要这些人只要还在峄城，哪怕换个官员过来，也只会比刘大人差。
换个不被这三人震慑住的绝世大好官的可能，微乎其微。
对于刘大人说的话，黎术只是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没想过投军。
大厦将倾，如今投军，没有强硬的靠山，就是送人头。
黎术转身回家。
城中其他人并不知道马贼送信的事，他们只知道粮食和银钱交了，要等马贼放人。
但等了一日两日、好几日，依旧没有动静。
乡绅们有些紧张，四处打探消息，从刘大人那里也得知了一些，虽然知晓顾公子没有继续救人的想法，可他们仍旧很是忐忑。
贼窝里，庞安也在绝望等待中。
日月轮转，半个月过去，毫无动静。
马贼们的耐心渐渐消失，开始每一日都派人给城内送东西。
一开始是送手指、送耳朵，后来连眼珠子都送了，试图用这样不伤性命的小玩意儿来刺激城中的顾宗瑞，而顾宗瑞每次看到这些，都要大哭一场，悲愤欲绝，然后晕上两回，很快“大病”倒下。
第170章 气死了
顾宗瑞一病，府中管事的，就成了左家姐妹。
左元儿负责来处理马贼送来的东西，她这时倒是体现出了几分坚韧，每次都能颤抖的接下，然后让人回信，说为了这峄城百姓，她绝不退让。
左元儿觉得，自己这番坚决，至少能换来百姓的一些感激。
但事实上，她想多了。
顾公子等人在招安的时候没少祸祸人，百姓对他们早已失去了信任。
马贼们也没想到顾宗瑞这么狠，确定这人毫无用处之后，期限一到，便准备将庞安彻底解决。
至此，庞安双目失明，耳朵也只剩下一只，手脚都废了，如同怪物。
“不要杀我！顾宗瑞和左元儿竟然不顾我的生死，我、我……我可以帮你们报复他们！我爹是朝中大员，只要我一封血书，我爹必然会将这峄城内主事的所有人都处置了！”
“你们要银子，我也有啊！我让我爹送来不行吗？你们嫌远，那我想别的法子！我知道顾宗瑞有个大粮商亲戚，他的粮食都是这人送来的，此人在各地都有分号，趁着南方大水的时候，更是发了一笔大财！你们去抢啊！”
“你们是绑错人了啊！”庞安痛苦的叫着。
他不想死！
马贼们听着他的话，暂时没动手。
“血书？你怎么不早说？人都废了，还怎么写？”马贼觉得这人是有点傻。
怎么不早点提醒他啊！
“能！我说，你们写，我身上有个胎记，你们照着胎记画下来！我爹娘一眼便能看出来！必然会信的！”庞安连忙说道。
马贼让人送来纸笔：“记得，要写清楚，让你爹派个人来将那个黎军司杀了！老子就看她不顺眼！”
“这个黎术虽然讨厌，但还不是最要紧的。”旁边人提醒了一声，“要写清楚，此番受难，驻边军主将们乐见其成，大哥，只有驻边军乱了，咱们的日子才能更安稳，虽不知此人的亲爹能不能起到作用，但恶心那些将军们一把，也不是不行……”
那首领一听，更是眼神一亮，很是赞同。
只让庞安装可怜，那矛头对准的就是他们这些人了，所以要将驻边军也牵扯进来。
庞安听懂了。
如今边城将领与京中的矛盾，人人皆知，他这么一写，他爹必然会带着人参宋老将军，甚至借机施压换人……
到时候军营中，两方斗争会更明显。
他没拒绝。
他变成了这样，谁都别想好。
他要所有隔岸观火、对他视而不见的人，都落不得好下场！
一封字字泣血的信很快就完成了，为了让庞家人相信是他，信中还提了不少只有家人才知道的事儿。
然而这信一写完，马贼便直接将庞安一刀宰了。
“大哥，这封信若是寄出去……只怕要引起不小的动荡，若是那庞家人真那么在乎他，这峄城肯定要乱……”又有别人迟疑道。
首领冷哼了一声：“去招安了一回，有些道理，你们还没懂吗？”
“这世道不乱，那这天下间便永无我等容身之地！你们可是想要一辈子窝在这山中做孙子？”首领又道。
很显然，大家都不想。
如果没下过山，没去招安过，他们或许也会满足于如今的生活。
但瞧瞧那贵公子的日子，挥金如土、奢侈无度更是自由自在，这样的生活，谁不想过啊？而且，山中有什么好？终究也是在躲躲藏藏……
当初在军营里头，规矩多，容不下他们，但若是他们自己占了峄城呢？
到时候也算是一方土皇帝了。
冬天到了，山中多冷啊，若能住进城里的大房子，谁要在这山中做人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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