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元儿听着，白了脸。
她急切地站了起来：“不能如此！你想要这里的人恨透咱们吗！？”
“恨？元儿，他们配吗？”顾公子不在意地说着。
“我不允许，这和我们的初衷不一样……”左元儿立即又道，“那些都是人命，没了粮食，他们会死的！”
“傻姑娘，你真觉得这些蝼蚁的性命，很重要吗？”顾公子彻底不装了，他冷漠着道：“这些蝼蚁，不过是我等利用的工具罢了，你我皆是上等人，他们活在这个世上，是为了证明我等的尊贵，不是要让咱们劳碌的。”
“各家拼死相争，求财、求权，你以为是为了天下人？元儿，从前你天真，有些话我不好直说，但如今闲儒死了，我身边只有你一个，这话就不得不说了……”
“我等为的，本就是长久不衰的富贵。”
“……”
左元儿内心又被抡了一记重锤。
“你……你怎么这样？”左元儿有些无力，“你们从前不是这么说的，咱们来的时候，说要立功，要匡扶正义，要做出一番事业，将那个荣争玉比下去，这些……都忘了？”
她知道，那时候天真，但如今与当初的目标，偏离的太远了！
“元儿，你是不赞同我这么做？”顾公子眯了眯眼，“被那些刁民打了一顿，你反而还同情他们？”
“我这决定有什么错？他们不是说马贼不是好东西吗？当初阻止我招安，如今……我想法子将马贼全除了，难道不是按照他们的意思来？想要除掉身体毒瘤，自然是要动些元气的！”顾公子内心已经崩了，整个人都有些癫狂。
一日之间，落差太大了。
他知道，庞安凶矣。
可他必须要救，否则将来回去，无法面对庞家和曾家。
为了他自己的前途，豁出一切，都要为这二人报仇！
“我不赞同！已经害死很多人了，就算那些百姓的命不值钱，也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还有，那些垄断粮食……会被人唾弃的！”左元儿觉得很不安。
“元儿，你挨了打，受了些刺激，不向着我，我也是能理解的，不过……”顾公子顿了顿，“如今三人，只剩我一个，我大概便是你今后的夫君，所以你要听我的。”
“……”左元儿一愣。
姐姐带着她出门的时候就提过，让她在这三人中挑一个喜欢的。
她原本与曾闲儒有几分情义，其他二人也都默许，并未有任何不满。
但如今曾闲儒一死，顾大哥便说出这样的话，让她始料未及，很不舒服。
她是左家的二小姐，不是一个小玩意儿。
“我没答应过嫁给你。”左元儿努力平复心情。
“你与我们三人一起日日相处，不嫁给我们中的一个，还能嫁给谁？下嫁吗？你认为，谁家公子敢挑我们挑剩的人？元儿，不要闹了，等我处理好这些，咱们风风光光的回去，哪怕入不了军营，可荡平凌山马贼，也算个功劳了，至于城中百姓……与咱们不相关的，到时候让那个刘县令顶个罪便可，哪怕上头的人知道真相，也无人敢说什么。”顾公子又道。
左元儿感觉自己已经不认识眼前的人了。
从前这三个人，曾闲儒自信张扬，庞安纨绔浪荡，顾宗瑞性情相对要温和许多。
可现在，经受这些打击之后，这人竟如此的偏执可怕。
荡平凌山马贼？
左元儿不是不想，对她而言，招安的失败也一样是耻辱，但她如今更确定的是，这边城的水比她想象的深！
边城百姓可以死，但不能因她们而死，否则将来她们几个是要遗臭万年的！
“顾大哥，边城这边还有驻军呢！你这么闹下去，恐怕会影响边关安稳……”左元儿连忙说道，“这仇咱们可以报，但能不能换一种方式？我们立即回京，然后请旨，让驻关军派出一些人手去剿匪……”
“朝廷从来不许驻边军多管关内的事儿！这么做就是打太后娘娘的脸，咱们现在就能解决的问题，何必要回京再说？”顾宗瑞说着，有些不耐烦道：“最近外头不平静，你最好少出门，这些公事，我来解决，你等着看就好。”
顾公子说完，干脆离开。
左元儿看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慌张地扣着手。
她想去找姐姐说明情况，让她阻拦，可左氏闻言，却也是赞同的。
左氏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在她看来，男人要做的事情，肯定是有道理的，她一个妇道人家，还是不要管那么多比较好。
“你受了伤，就安心待在家里吧，咱们帮不上什么忙，所以就更不能拖后腿，好好养伤。”左氏安抚着妹妹。
第163章 以发代首
左元儿内心矛盾而纠结，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听谁的，该做什么。
次日，各家开始筹粮。
原本这城中粮铺每日贩卖的粮食便有定额，如今各家调取粮食，各粮铺的存货又紧缩了一些，一日之间，粮价又增了不少，导致许多百姓都堵在各粮铺门口大骂。
筹粮给马贼的事情并不是秘密，一大早就在城中传遍了。
百姓们闻言，无一人不怒。
他们买不起粮食，而如今那些贵人却要将这么多粮食直接赠给马贼，这种落差让人心中绝望又不甘。
左元儿和顾公子等人又住回了赵府，且府中护院依旧有不少，随时保护着府中主子们，以至于寻常人等，根本接触不到他们。
所以最终，那些无奈掏出粮食的乡绅和刘大人，被迫承担了怒火。
作为军司，黎术本来也要当个冤大头的，但她贼得很，提早演了一出被逼无奈。
如今城中所有百姓都知道，黎术要追杀马贼时，是这顾公子不许，而且黎术还逼迫顾公子立了个还粮的状子，否则这人拿了粮食就要跑……
马贼闹事的时候，也是她的人，比衙门的人还要更早一步出现，挽回了很多损失，救了不少人的性命！
所以在百姓眼里，她一个小小军司，屡屡抵抗这京中来的纨绔公子，做得够多了！
黎术耳边清净得很。
至于外头百姓闹腾……
该闹，黎术不拦着。
这个时候，那顾宗瑞没有心思去追究百姓的责任，正是大家伙可以理直气壮撒气的时候。
而黎术一直派人盯着赵府的动静。
顾宗瑞和左氏手里本就还有些存银，再变卖一些剩下的少部分贵重物品，很快，那万两银子就凑齐了。
此人也已经飞书求援，如今一时手紧而已，只怕用不了多久，下一批的粮草和银钱便会送过来，到时候便不会再有如今的窘迫。
只是黎术比较小气，她想要按死一个人，便必须要达到目的。
三日之后，粮食已经装车，准备往运输到约定的位置。
这场绑架交易显然是不公平的，马贼们提了要求，说是要确保将所有粮食和银钱收入囊中之后，才会将人放回来，压根不允许顾宗瑞反驳。
对此，这顾公子竟然也没意见。
黎术得了空便挤进了赵家，哪怕这人压根就不欢迎她。
“这些粮食十分要紧，黎军司，你还是离远些好。”顾宗瑞对她一点都不放心。
黎术咧嘴一笑，无辜地看着他，道：“顾公子，我可是一番好心呐！”
左元儿在旁边看着，此时面对黎术，她的脸仿佛被热火点燃了一样，臊地发疼。
只努力强撑着体面，故作平静地扫过她，仿佛自己仍旧是那个高傲的千金小姐。
“一番好心？你？”顾公子翻了个白眼，都不想和她争论。
“你以为我愿意插手你们的事儿？”黎术无所谓地笑了笑，“你可以试一试，若我不出现，看看你的人能不能顺利的将粮食运送出去，如今街道之上，处处都是百姓围观，你就不怕，这些百姓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阻挠你救人？”
黎术这么一说，顾宗瑞脸色一变。
最近城中死了不少人，这也导致有些死者的亲人不顾一切想要接近他，那种低级的暗杀，他已经经历了两三次。
而每次自己将那些要杀他的百姓抓起来，黎术便会冒出来为他们找借口。
自己坚持要将人处死的时候，黎术却只割了那些百姓的几缕发丝，说是以发代首！
那厚颜无耻的样子，全天下都找不到比她更甚的。
这人整日就盯着他，简直是分外悠闲。
“你会想来帮我？黎军司，你打得是什么主意？”顾宗瑞目色怀疑，“你压根就不同意我救人，你与我的人同行，只怕是想从中作梗吧？”
“自然是为了跑腿费，你们也知道的，我很穷的。”黎术一脸坦然，“听说你们最近凑了不少银钱，这一趟，五百两银子，我帮你将这些东西妥善地放到约定的地点。”
顾宗瑞眯了眯眼，似乎在考虑她是否是真心实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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