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黎处田发现一件事,那就是再让黎术闹下去,一家子都得折在这山里头。


    “阿黎,我知道,你恨周氏,恨她这些年亏待你,但如今她已经死了,为父觉得你也可以消气了,难道真要等到你爹我也栽在山里,你才满意吗?”黎处田变得很快,开始耐着性子打感情牌。


    “所以呢?”黎术没和他争论,而是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从前我对你有失偏颇,这一点,我承认,但是阿黎,你也该仔细想想,如今咱们家还有什么!若再这么折腾下去,对你又有什么好处?”黎处田这一句话说得真诚。


    黎术终究是他的女儿。


    “咱们家如今有了个通匪的名声,谁还能再看得起你?你是个姑娘家,没有名声,这辈子都会被人戳脊梁骨,若你父母也不在了,你以后能指望谁?等出了这山,岂不是被人作践死?”黎处田认真道。


    他现在能感觉到,这个女儿就是想让所有人都过不上好日子。


    可那样对她来说是好事吗?!


    除非她也不想活了!


    黎术听着黎处田的话,觉得这人总算是冷静了几分。


    正如黎处田所说,倘若将来黎家一个长辈都没了,黎霖生死亡,黎满害母,这一桩接着一桩的事情传出去,作为黎家出身的女儿,她必然也会受人非议,甚至会被人排挤和怀疑。


    等于证实了周氏口中那“丧门星、扫把星”的称呼。


    届时,别说什么马家牛家的,便是陈家舅舅那边,即便有心收留,也要顾忌流言蜚语。


    黎处田说得是很有道理。


    然而……那样的结果,她不是承受不起。


    她可以坐牢甚至也可以被人指着鼻子臭骂,因为那样的路是她自己选择的,但让黎处田安然度过这三年?那窝囊气,她就是不想受。


    不过此刻,黎术没有反驳他的话。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我今日可以将东郊十亩田的地契给你,我签字画押绝不反悔,有这些田产,若我以后敢将你卖了,你大可以拿着田产赎身、也能将这些田产卖了来报复我,你也知道,这几亩田是祖上传下来的,为父一向在意这些,是绝对不会想让这种事情发生的……所以,你可以放心了。”


    “从今以后,我们父女俩冰释前嫌。”黎处田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完之后,还立即去将东西拿来了。


    他难得坦荡了一回。


    他心里知道,如今真是无奈之举,他以前从未想过,自己的女儿会有这样的心机,动动嘴皮子,便让这个家天翻地覆。


    家里的损失已经够大了,再斗下去,两败俱伤。


    黎处田也是真有些后悔,后悔从前做得太绝,也后悔让她成长到如今。


    黎术接过了地契。


    这边镇的好田不多,几乎都捏在那些富贵人家手里,但黎处田此刻拿出来的田产确实是黎家最好的那几块地。


    看样子这一次,对方没和她使心眼。


    “你是我亲爹,所以你放心,你绝对不会死在我手上。”黎术的话依旧没心没肺。


    “我要你保证,以后不能故意毁坏我砍的柴火,不能三天两头跑来闹事,也不能怂恿阿满让她不听话。”黎处田立即说道。


    “行啊。”黎术点头。


    “若是你没做到,那你娘下辈子就托生成畜生!你舅舅家断子绝孙!”黎处田连忙又补了一句。


    “……”黎术有些诧异地看着他,这话说得倒是挺狠的,而且精准拿捏住了原主最在意的事情。


    原主心中在意的人,活着死了的,就这么两个。


    “没问题。”黎术依旧答应了。


    黎术拿着契纸,很是痛快,这送上门的好处,哪能不要?


    第55章 气氛不对


    她有空间,的确是可以将黎家搬得一干二净,但那房产地契,拿走了也没用。


    黎处田是个体面人,所以家里的所有契书都是过了官府备案的,不是谁拿走便是谁的,之后若黎处田死了,家里还有个男丁黎垂光,哪怕他还年幼,也依旧能占黎家所有的东西。


    如今她占一点,黎垂光的好处就少一点,气性就能更大一点。


    那位弟弟,可从未将她放在眼里过,若有一日看到在她手里的东西,那小小的心眼也不知道会扭曲成什么模样。


    见黎术干脆地应了,黎处田总算松了口气。


    他也不再执着于黎术是不是个听话的女儿,突然之间,这人便没了从前那做父亲的威严。


    黎术说到做到,接下来几天,她并没有去黎处田那里找麻烦,而是专注于练习自己的箭术,以及为接下来的冬日做准备。


    寒气降临的十分突然。


    林中的动物明显减少,之前黎术偶尔还能瞧见些野兔野鸡,如今几乎难得了,而且林子里的路也越发不好走,那些石头上几乎都附上了一层薄冰。


    她虽没去见黎处田,但却能猜到,他如今的日子,绝对不会很好过。


    因为在这期间,黎术也瞧见了其他砍薪人,哪怕是青壮的劳力,在这天气里干活,也有些承受不住,手上脸上都是冻伤,砍柴时,树上扑落而下的雪霜几乎是让人淋了一次冰雨。


    黎术如今不受黎处田约束,便是直接下山都是可以的。


    不过她没着急走,而是选了个好些的日子,背了一箩筐的东西,打算前往军营那边走一走。


    前些日子,她在山里找到了一批老山姜,不算特别多,但应该是从前服刑之人种下的,这东西可以行气散寒,黎术觉得军营里头应该会收。


    当然,她也不是很确定。


    倘若背着这东西进不去,那她就只能做一回好人,等黎处田走动不了的时候,代他送柴了。


    军营后方,也是层层把守。


    但黎术特地挑了送柴的日子,混进去的可能也会大一些。


    黎术也瞧见了黎处田,这人……瘦了一大圈,浑身散发着一股寒气,不过他身上穿着的衣裳倒是比其他砍薪人要厚实些,应该又花了不少银子。


    看到黎术之后,黎处田难得没有表露出任何不满。


    “官差大哥,我想进去给程大夫送些山姜,军中的将士肯定也需要这些东西,虽是不多,但也能熬几锅姜茶,可否请您帮忙带个路?”黎术说着,将提前准备好的一部分山姜递了过去,“天寒,你们办差也辛苦了,进出还是要喝些姜茶驱寒才行的……”


    她没用银子收买,在这山上,银子多不是好事儿。


    对方没拒绝,将她的竹筐搜罗了一遍,确定没有藏匿任何不合适的东西,便也顺带让她进去走一遭。


    入了军营,黎术便感觉到一种不太寻常的气息。


    来往走动的士兵,面色都不是太好,虽说冬日寒冷,日子不好过,可她总觉得这些人多了几分菜色。


    砍薪人将柴火送去辎重营,辎重营距离给伤兵治病疗伤的营地不远,这些营帐,提前说好之后,黎术是可以去询问找人的,但前方军事大营闲杂人等不能靠近。


    黎术也没自己找死,她只是单纯的寻找认识的大夫。


    没找到程冕,但之前在山里见过的那个小老头,倒是瞧见了。


    黎术一股脑地将东西都给了小老头,一脸热切:“我问了一圈,都说程大夫忙不见人,我不好耽误他的大事,这些东西就拜托老伯您帮个忙,分出去给合适的人用,是我的一片心意。”


    老头对黎术的印象不太好,毕竟周氏死亡的时候,黎术的表现也不太像是个善茬。


    但此刻,她诚挚的送出东西,不求一点回报。


    冻红的手偷偷搓了搓,能看出几分局促。


    “是山姜啊?你倒是送对物件了!这一筐也有不少呢,挺重的吧?难为你这么个小小身板,竟背着这么多东西过来。”对方态度和软,“那边有热茶,你喝一杯再走。”


    来回路途不算近,直接让这小丫头离开,回去只怕要冻病了。


    黎术点了点头,乖巧地坐了下来。


    她眼睛看着营帐里来来往往的士兵,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营帐里有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地上还躺了一排面无血色之人,瞧着伤得都挺重,黎术从怀里拿出了一块干粮,一边喝茶一边啃着,这动静明显引来不少人看过来。


    老大夫看了她一眼,立即将她叫到跟前:“他们都是些重伤的士兵,有的还要禁水禁食,你这饼子还是先收起来吧,免得大家伙心里不舒服。”


    黎术立即照做:“对不住,我不知道……”


    “老伯,受伤的人怎么这么多呀?现在天气这么冷,不应该休战了吗?”黎术状似无意地问道,很是担忧,“我舅舅是军户,如今也在军中,他是神弓营的,也这么凶险吗?”


    “入了冬这战事才紧呢,外头那些个粗蛮贼子,总想着入关抢些好处……”老头叹了口气,“神弓营要比其他营的士兵安全一些,但这打仗……本就是提着脑袋往前杀,今儿还好的,明儿能不能继续好,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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