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唯独原主和她,与这些人不死不休。


    黎霖生被押在那儿,还想不明白怎么回事。


    “娘,明明一切都是对的,可是为什么!到底为什么?我本该是个英雄,他们为什么认为我是马贼啊?那些马贼,咱们家是和他们有仇吗?为什么一口咬定我是同伙?爹,我真不认识马贼,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快救救我啊!”


    他不懂,他真的觉得好冤枉,到了家属告别时间,他急切地说着。


    周氏和黎处田抱着儿子哭。


    黎满和黎二郎站在后面,一脸呆滞,也吓坏了。


    很快,他们都被拉开了。


    手起,刀落。


    黎术闭上了眼睛。


    “啊——儿子——”


    周氏看着儿子人头落地,直接崩溃了,大喊大叫,紧接着便晕死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人几乎都散去了,家人收尸。


    黎术没往前凑,而是寻个石墩子坐着,安静地等。


    正此时,她眼前被一道阴影遮盖。


    抬头瞧见一个姑娘。


    那姑娘,是姚家阿宁。


    天有小雨,姚阿宁才从马车上下来,左右两个丫鬟为她撑着伞,姚阿宁手里还拿了一把,将它递给了黎术。


    她的眼睛很灵动,富有朝气,天真又温和,道:“阿黎……我们……许久没见了,你还好吗?我听说你弟弟的事情定案了,所以,特地过来瞧瞧,希望你节哀顺变。”


    黎术看了看那把油纸伞,没拒绝,握着了。


    “你现在敢出现在我眼前,是因为你知道我成了罪人家属,马校尉再无可能来领我去马家,对吧?”黎术心里很清楚。


    也正因为太过清楚了,所以她对任何一个伤害过原主的人,都无法轻飘飘地忽略掉。


    而且,也不是她忽略掉,便可以安心了的。


    黎家这群人,从前没有放过原主,如今换成她,不反抗也依旧会受压迫。


    马家这些人,他们骄傲富有自尊,看到她的每一刻,都会冒出那自以为是的想法和认知,会高高在上的指点她的人生,这份膈应,她也难以忍受。


    轻轻放过,对于那些加害者来说,很简单的。


    可对于拥有原主记忆的她来说,放过,等于承认自己无能。


    但,她能。


    黎术说得直白,姚阿宁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阿黎,我知道你错过了相公这么好的人,心里肯定会很难过的,只是……我也不是故意的,许是你和相公没缘分,才会如此,如今事情已经过去挺久的了,我希望你能忘记相公,好好活下去。”


    “你出门的时候,是有东西忘带了吧?”黎术笑了笑,“下次让丫鬟提醒你多拿几条遮羞布,瞧你这厚颜无耻的样子,都吓到我了。”


    “……”姚阿宁小脸一紧,笑不出来了。


    她和阿黎说过话的,那时候的阿黎,不爱搭理人。


    现在……浑身是刺,让她很不适应。


    “我是好心劝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呢……阿黎,我知道你不容易,你弟弟没了,你们家还扯上了马贼,以后你的婚事更难了,我心里为你难过,特地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等你将来日子过得不好的时候,可以拿出来应应急,你一定要收下。”姚阿宁自顾自地说着,然后又让丫鬟回马车里拿出了一样东西带了过来。


    那是发冠首饰,银质的,价值应该能在十两银子左右。


    只是,姚阿宁一脸施舍地伸出手,像是心善的仙女。


    黎术目光一侧,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马承霆,懂了。


    展现大度呢?


    她笑了一声,接过那银质的头冠,下一刻,毫不留情的冲着姚阿宁的脸上砸了过去。


    薄薄的银片划过姚阿宁的脸,鲜血瞬间便流了下来。


    “你想证明自己的大度、善良,我给你机会,不必谢我。”黎术干干脆脆,然后将那发冠扔在了地上,又大声答道:“脏东西,我弟弟才死,你就让我穿金戴银,你想让我爹打死我是不是?”


    马承霆健步飞奔而来,扶住了姚阿宁。


    震惊的看着黎术:“阿黎,你怎么打人?!”


    “因为我家死人了。”黎术看着他,睁着一双纯粹的眼睛,问他:“你家死人的时候,别人不送首饰吧?”


    “……”马承霆噎了一下,好像是。


    不过他和阿宁真的没多想,只是觉得阿黎是阿黎,黎霖生是黎霖生……


    但现在看来,时机的确不对。


    马承霆干咳了一声,看了一下妻子的脸,还好,伤得不是特别重,银片很薄,伤口很细,应该不会留疤的……


    只是看着阿宁的样子,他很心疼,立即叫丫鬟将人扶到马车上清创抹药。


    他知道自己愧对阿黎,但今日,他不只是为阿黎而来。


    第32章 易内窃妻


    姚阿宁有些不安的离开。


    今日她拿来的首饰,是半个月之前就选好的,当时她和相公说好了,这东西用来给阿黎做陪嫁、以表歉意,但那时候她确实不敢出现,怕阿黎看到她如今的幸福,会心生嫉妒,从中作梗。


    直到如今黎家出事,她的心才放回肚子里。


    她知道黎霖生死了,以后黎家一落千丈,阿黎的生活应该会更加艰难,应该也不敢拒绝她的好意才对。


    却没想到,阿黎竟对她动手。


    她变得狠心了许多。


    哪怕到了马车里,姚阿宁也没忘掀开帘子瞧着黎术那边的情况,似乎是怕黎术勾引马承霆一般,放不下心。


    此刻,马承霆内心是愧疚的。


    他叹了口气:“阿黎,阿宁她不是坏人,这头冠是我和她一起精心挑选的,用的还是阿宁自己的体己钱,你不应该糟蹋她的心意,不过……我也知道,黎霖生刚走,你心里不舒服,所以,我们也不会和你计较的,你不用害怕。”


    黎术挑了挑眉,琢磨着他的话。


    果真是骄傲的人,她还没开口说原谅呢,对方就将台阶造好了。


    “你们夫妻真有意思。”黎术突然笑了一声。


    “什么?”马承霆不解地看着她。


    “你们的喜好出奇的一致,也极度的特别。”黎术一脸感叹,还有些难以理解,“各有婚约,却背着所有人偷情,这样的做法是不是很刺激?明明可以提前放过两个无辜的人,但却自以为是的认为,另外两个毫不相熟的人也能凑成一对……如此‘不顾礼法、易内窃妻、淫乱无耻’,你竟然还能坦然面对,啧……”


    黎术说着,上下扫了马承霆一眼,微微眯起的眼神,就像是在打量一个脏东西。


    瞬间,马承霆脸都涨红了:“何来易内窃妻之说!阿黎,你这话也太严重了!”


    “你看,被我戳破之后,你更兴奋了,果然,你们俩有特殊的癖好,对吧?”黎术一边说着一边认同自己,点着脑袋,“我的看法绝对是没错的,你就是这样的人!”


    “你闭嘴!”马承霆也没有温和了,整个人都慌得不得了。


    他也是读过书的人,怎能不知道黎术嘴里那十二个字的严重性?


    而且,他怎么就兴奋了!?


    “阿黎,你不许胡说!你与我也不算相熟,压根就不懂我,一直以来,我都想和你解除婚约的,可是我也知道,没了我,你下半辈子会更艰难,所以我不忍心……”马承霆连忙说着。


    “不不不,我知道,你现在就是不想承认自己心里有问题,我都懂!”黎术摆摆手,“你不用与我客气多言,我明白的!而且你都说了咱们不熟,那你怎么就确定没了你我过得不好呢?这都是自欺欺人的说辞而已,兄台,面对自己的内心吧!”


    黎术一脸自信地看着他,仿佛将那“易内窃妻”四个大字,烙印在他的脑门上。


    马承霆突然有种对牛弹琴的感觉!


    怎么就说不通呢?!他都说了,自己那么做都是有原因的!


    从前怎么没看出来,阿黎竟然是如此自以为是之人?!


    “我……与你说不通!”马承霆气得冒烟,甩袖走人,不想搭理黎术了。


    他去找了黎处田。


    前些日子黎处田总是叨扰他祖母,这让他很是生气,如今黎霖生一死,只怕黎处田心有怨恨,所以他必须要提点一番,让其老实一些。


    黎处田整个人正处于发懵的状态。


    因为他知道,这个家,完了。


    这通匪的案子可没彻底了结呢!


    不出三日,官府还会给与黎家惩处,他一家子都要受到牵连……周氏如今能沉溺在丧子之痛中,但他作为一家之主却不能只想着大儿子,还要考虑自己以及他的小儿子!


    他如今只有垂光这一个儿子了!


    通匪之罪,主谋处斩,家人必受牵连,他那驿站的活计肯定保不住了……


    甚至,他还有可能被连累罚去充军,或是去采矿、劳役……


    他小儿子自小就很懂事,这些年努力读书,长大了最少也能做个师爷,但现在,学堂都不让去了,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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