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借口说马承霆喝醉了认不清,既然如此,那她姚家也装个傻,务必要让马家将聘礼补上,还得给些赔偿!


    马校尉觉得浑身直冒烟,这姚家人真是无耻,明知道事情有问题,还来敲竹杠,这等人家,还不如黎家那种不管女儿死活的呢!至少,那黎家的,没胆子闹到他跟前来!


    是的,黎术的父亲,如今只在自家发疯。


    马校尉为了名声,将黎家夫妻不管女儿死活,明知错嫁也不多管的事儿传出去了,以缓解自家压力。


    黎父挺要脸面的,气着呢。


    继母周氏私下也将黎术骂得难听,门都不敢出。


    死一个人,四家都热闹了。


    黎术也没让人帮她打听,作为众所周知的“小可怜”,她只管乖巧的养伤,没必要多管。


    这衙门的伙食是真好,许是她太惨了,所以上头对她颇有照顾,再加上马校尉使了不少银子,所以她这坐牢的感觉是真不错。


    三餐虽清淡但也有些油水,每日都是白米白面,大夫一天来数趟,一是怕她伤情恶化,二怕她没有求生之意。


    在别人看来,黎术想死。


    她表现的也是这般模样,给什么吃什么,但精神不济,不爱笑、安安静静的。


    用大夫的话说,这孩子的心态就不像是个活人。


    黎术坐牢的第五天,养得有几分人样了,县令才正式审理这案子,终于允许外人探监,她也得见原主的亲爹。


    原主的亲爹叫黎处田,读过几本书,认识些字,在镇上驿站做文书,平日主要是负责往来文书登记,表面上也算体面,当然,实际上镇上的驿站不大,黎处田无事之时也要负责养马喂马。


    他的活计干得很稳定,这镇上驿站偶也会接到那些军中大将的家属,所以常得些奖赏,才养得起几个孩子。


    黎父瞧着与普通汉子不同,如今这天气,热得让人发毛,他却穿着一身长衫,续着胡子,偏白的脸上尽是几分斯文,瞧着不像是平头百姓,说是衙门小官,也是有人信的。


    这面相和打扮,远远一看,很是个通情达理的好人。


    “不过是让你嫁个人,怎么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黎父一见她,张口便训斥道。


    “家里也有人死了吗?您怎么这么大的火气?”四下没有旁人,黎术也少了几分伪装,笑嘻嘻开口,“我就知道咱家人都是不长命的,平日不积德,祸来了拜佛脚,鬼见了都得踢一脚不是?”


    “你这个孽障!”黎父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发怒,“你竟还诅咒起家人来了,你这心到底是什么做的!那戚家郎君刚刚弱冠之年,也是一表人才的孩子,虽说有些小毛病,可怎么旁人与他相处时他不犯病,你与他才见面,就惹他发了那么大的火!?定然是你规矩做得不好!”


    “我是没想到我这些年是白教你了,你一个小丫头,竟还敢杀人来了,你可知道,我的老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但凡你能规规矩矩的,不惹是非,如今怎会落得坐牢的下场!”


    “……”


    黎父是真气啊!


    这孩子平日就是个不讨人喜欢的,所以他从未想过利用女儿的亲事得什么好处。


    马家提亲,给的东西他也不要多,只收了一部分,甚至还让妻子准备了像样的嫁妆。


    他自问,自己这个做父亲的,不曾苛待她什么了!


    可她倒好……


    捅出天大的篓子!


    黎术听着这话,想到原主这短暂的一生一直承受这样的恶言恶语,便觉得内心烦躁。


    “你来此是想让我直接寻死给戚家交代?”黎术猜测道。


    “杀人偿命,你虽是我女儿,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戚家郎君含冤而去!我看你住的地方很是不错,你自个儿想个法子,是用瓦片割腕也好,悬梁自尽也罢,莫要让这桩丑事继续蔓延下去!”黎父整理整理衣服,无情又道。


    他站在大牢外头,却并不安定。


    脚下就像是踩了虫子一样,总觉得脏,时不时搓上两下。


    黎术相信,这人若不是想让她寻死,今日绝不会踏足这种地方。


    “我不死。”黎术坦然地坐着,“这事儿也很好解决啊?你是我爹,子不教父之过,我杀人了,那都是因为你这当爹的不懂事儿,所以你代女赎罪,将自己的脑袋送给戚家赔命不就行了?”


    黎处田难以置信的凝视着他,他感觉到了陌生。


    第7章 给点教训


    眼前的人还是那个模样,可性子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黎处田觉得女儿虽然一身的伤,却比从前多了些几分桀骜不驯的感觉,就像是那些流氓混混一般,没大没小,不懂规矩,不知廉耻。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若是不听我的话,就算你从这大牢里出来,以后也莫说是我的女儿!”黎处田痛心疾首地看着她,好像想要唤醒她的良知。


    “你若不想让我当你的女儿,只管找人来写一封断亲的文书就是,但你敢吗?”黎术嘴角浮起漫不经心的笑,毫不遮掩自己的讽刺,“你嫌恶我丢人现眼,但又怕断亲被人戳脊梁骨,所以你只能来逼死我,让我安安静静的踏上黄泉,这样这桩案子便有了了结,不是吗?”


    “但你想得美,你可是我亲爹,往后你丢人现眼的机会还多着呢!”黎术咧嘴一笑,灿烂阳光。


    可对黎处田来说,这笑容阴暗得很。


    他气得面红耳赤,指着黎术:“你……你敢如此顶撞我!你信不信我打死你!”


    “有本事你进来啊?”黎术扫了一眼牢门,“爹,你劫狱,我配合你。”


    “……”黎处田手都忍不住发抖。


    黎术很是厚颜无耻,又指点着他:“你气什么?我若是你,这个时候就努力的扮演一个好父亲,去戚家为我做主,你做得越多,在别人眼里的形象就越好。”


    “莫非是周氏告诉你,我偿命之后便可一了百了了?”


    “她看我不顺眼,自然想将我除了,可你竟然听她的话,真是蠢得让人同情。”


    黎处田沉默了片刻。


    “我若是死了,马校尉为了自己的名声,定然会将你推出去承担一切,到时候别人只会觉得是你禽兽不如,不管亲女儿,拦着马校尉救人,这一点,你可想清楚了。”黎术提醒道。


    黎处田眸光一颤。


    他今日之所以过来探监,就是因为外头风言风语多。


    别人都说,马校尉找过他,要将阿黎从戚家带出来,是他不愿意……


    “阿黎,那日为父是想去救你的,只是天色晚了,我想着只怕木已成舟……”黎处田开口道。


    “你不必多说,如今想要咱家名声好,就看你会不会演戏了。”黎术笑着,“你演得越像个慈父,对黎家就越好,爹,咱俩如今不是仇人,当该合作将戚家按死了才对。”


    黎处田压抑着情绪,听着这话是很不高兴的。


    什么叫做像个慈父?他难道不是吗?


    若不是个慈父,如何能养她这么大!


    不过死丫头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她死了是一了百了,但自己身上的脏水仍然还在,他也没本事和马家作对,到时候只怕也有些苦头吃。


    黎处田目光和善了些,没那么喊打喊杀了。


    “对了,你嫁到戚家之后,是不是拿了人家的银钱和东西?戚家少了二十两银子和许多桐油……”黎处田突然又问,“这几日戚家那老婆子一直找我要债,家里人都被烦得厉害。”


    “我入了大牢,穿的是囚衣,藏不得任何东西。”黎术淡定地说了一声。


    戚母那张嘴真是敢说,儿子都死了,还有心思将八两银子说成二十两。


    黎处田也猛然点了点头:“是了,那老婆子真是胡搅蛮缠!既然不是你,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们黎家世代清清白白的,没想到到了我这里,竟然会生出一个坐牢的女儿,你如此不服管教,以后我都不知要如何向祖宗交代!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先按照你说的办,不过……你在这里不许给我丢人!”


    “我瞧着你这事儿多半不会重罚,等你出去之后,我自有安排,莫要再指望你舅舅了!”黎处田又道。


    当初这婚事定下的时候,多少人夸这阿黎的娘舅有心,比亲爹还好!


    现在呢?若不是有这婚事,便不会闹出这么大的祸事!


    死丫头胳膊肘子往外拐的心思,才是乱家之源!


    “您说得对,所以爹,以后我就指望你了,我在这牢里处处都要钱,您先给我些银子吧!”黎术认真地看着他。


    “……”黎处田一口气堵在喉咙,憋得脸都青了。


    “您神情有些难看,不会活不长了吧?您若是死了,我这脸往哪里放,别人会说我是个没爹的孩子……不过……区别也不大就是了……”黎术满嘴胡诌,丝毫不管黎处田有多生气。


    她这几句话又不能将人直接气死,她可真是无能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