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至真至纯之性,实属难得。
是他输了。
想通这一点,这人又「噗」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师伯?」黎央都懵了,她可什么都没干啊,怎么又吐了,「您可别死在这外头啊,咱俩毕竟有旧仇,你一死,在别人看来,我下黑手的可能太大了,我清清白白一个人,你可别往我身上泼脏水。」
萧相逐正悲伤自嘲呢,听到此话,心情不上不下的。
几人此刻处于相对安全的区域,黎央看着对方脑袋四十五度看天的样子,嘴角抽动了两下:「今儿还是先把您送回去吧,您这心灰意冷的样子实在不好看。」
熊青衫和秋昼也连忙点头。
是啊,这萧师伯悲伤来得太奇怪了!
本来势气就不足,他这心情再感染下去,让他们俩觉得今儿怕是活不长了。
实在晦气。
三人顶着风雪往回赶。
他们这些日子拼命猎杀古兽,但神火依旧十分虚弱。
「人数太多了,所以神火有些扛不住。」蓝池道。
这东西这么多天还没灭已经不错了,继续又道:「外头的大阵应该到了收网的时候,现在你们几个还想继续留在这里吗?」
萧相逐脸色不自在的摇摇头。
他从来没有如此溃败过。
那些古兽会攻击元神,他没到化神期,元神尚未凝实,压根扛不住。
熊青衫和秋昼意见十分统一:「我们要跟着师尊,师尊在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萧相逐越发觉得扎心了。
「我还想再探一探。」黎央如实回答。
「那你将这神火收好,记得,及时补充养料,但也不能只顾着杀敌,要观察神火的状态,若见神火光芒有异,便证明那附近有真正的神墟,或有些残留的宝物。」蓝池又提醒了一句。
黎央老实点头。
与此同时,黎央用意识与青龙联系了一下,对方原本的打算是去仙海遨游,但这神墟之地也可能对其有帮助,所以她也要了解对方现在的意愿。
「你这师祖不懂,那些神留下的宝物纵然可贵,但更可贵的是这里留下的残留规则,你在这里多摸索摸索,此地混沌之气也有利于你修炼……而对我来说,灵脉泉都无法恢复我的身躯,这神墟一样做不到。」青龙说道。
它如今不想要什么机遇和未来了。
它已托付好龙蛋,剩下的时间,它要报仇!
它在深渊天池里压抑了太多太多年,缠绕多年的煞气早已无处安放,前往仙海表面上是履行保护下界的约定,实际上,是为了发泄它自己的怨恨。
黎央知晓它心意之后,便放了青龙出来。
蓝池几人本来心里压力就很大,如今眼前突然出现一条龙,也都吓了一跳,一个个表情像是鹌鹑一样,不敢有任何造次。
黎央留在原地,几人自行回了宗门。
临走之前,黎央将自己之前在深渊得到的一些法器分出去一部分,毕竟外头不安稳 ,自家宗门的人,她希望他们都能活下去。
宗门里头已经安静下来,暴乱的灵力还在废墟中乱窜。
青龙转眼便飞上天空,消失在云层之中,而蓝池也让几人各自安排去处,此后不可以九星宗修士自称。
「晏师妹,我有一法可治你的身体。」与苗峰主等人拜别之后,萧相逐将两个防身法器给了晏红榭之后,还是有些心不在焉。
「你有没有法子我能不清楚?」晏红榭嗤笑一声,「师兄从来藏不住事,我瞧你这如丧考妣的表情就知道你没憋好屁,所以你的法子还是不要说了,我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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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他是疯了
萧相逐本来是蔫的,此刻被她这一说,又有些气。
「事关性命,你就不能老实点?我好歹也是你师兄,你莫要瞧不起我!」萧相逐脸色黑青,「难道你还真想死不成?!」
「死有何惧?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晏红榭说着,还乐了,「本来以为开启大阵必死,没想到我的好徒弟救了我一命,又多活了这些天,赚了啊!」
「……」萧相逐气得厉害。
熊青衫和秋昼却格外操心,对此十分期待。
晏红榭敲着二人脑袋,让二人老实点,不许想别的心思。
萧相逐目光坚定:「我想做的事,必要做到,你这两个徒弟的确不错,但进阶元婴的时间终究太短,根基尚不如我,想要拦我,还难得很!」
说罢,他直接掳了晏红榭就跑。
晏红榭丹药吃了不少,但灵力损耗太多,身体虚弱,如今毫无反抗之力,身体如一阵风似的便消失在两个徒弟眼前。
熊青衫和秋昼惊心不已,立即寻灵追去。
萧相逐这些年手里也攒下不少好东西,他直接带着人飞去了万兽林,寻了一处僻静之地,甩出隔绝阵法来。
晏红榭岂能不知延寿方式?
寿命这东西若想长久,无非两种方法,要么自己修,要么便是抢旁人的。
前者做不到,自然就只有后者了。
她本来以为萧相逐是打算做一回邪修,打她两个弟子或是其他人的主意,却没想到这人竟然准备自己来?
「师兄,你这是疯了?」晏红榭难以理解。
萧相逐确实有些疯了,他哭丧着脸,人也有些崩溃:「师妹,我输了!我害死了我的徒弟们!」
「……」现在才知道啊?
晏红榭忍不住感叹。
「我的大徒弟……如你的徒弟一般孝顺懂事,但当初我嫌弃他敦厚蠢笨,嫌弃他性情和灵根都不像我!还有老二老三,我也从未用心教导,只觉得他们有长辈看顾就行了……」萧相逐内心凄凉,「霍云妄入门的时候本也是个好的,他那时候小小一个,瞧见陆昙带着黎央入门,他还一脸稚气的问我,为何这位师妹总不敢抬头,要不要多多照看……」
但当时,他是怎么说的?
他只是瞥了黎央一眼,见那卑微模样,嗤之以鼻。
他告诉弟子,此等废物留在宗门也是占用资源。
让他以修炼为先,不用去在乎那些没用的人。
对岑近月那个徒弟,他也是一样的态度,让她事事跟着师兄学,在她还没学会修炼的时候,就先教她去看别人的脸色,算计人心。
是他教错了。
晏红榭是个冷硬之人,看到师兄后悔,却毫无半点怜悯之意。
她十分平静:「这些又关我何事?你便是将寿元全数给我,你那些徒弟也回不来了,而且,事情已经过去了,既明知有错,那知错就改就是,无人逼你杀你,何况你如今还有其他弟子,那个花清泷就是个好的。」
萧相逐却想不通 。
他会逼自己。
他内心里的自己,从来都是完美的,或者说,他容忍不了自己过去的愚钝,也容忍不了自己将来永不可能再进一步。
他这些年努力冲击化神未能成功,便隐隐懂得一些缘故了。
不只是穹灵阵,是他自己过不了内心那一关。
尤其是看到熊青衫和秋昼为了晏师妹不顾生死之时,那种感觉越发明了。
萧相逐手里突然忙了起来,他掏出阵棋和阵盘,开始在周边摆弄起来。
晏红榭此刻确实是拦不住。
没两日,一切准备好。
这转移寿元之事,只要他自己愿意,便没什么阻碍。
很快,阵法之内无数元气冲着晏红榭而去,晏红榭是真不想要接受萧相逐的好意,所以嘴里骂骂咧咧,格外难听,但奈何反抗不了,只瞧那满头白发转眼化为墨色,萧相逐却成了个有些苍老的白发怪老头。
他做完一切之后,「哈哈」笑了两声:「你的徒儿们不会伤心了,而我……本也无颜面对那些徒弟,自此以后,你只当不认识我吧!」
他的不甘心有很多,并不是只在「徒弟」这一方面。
他从前很骄傲,骄傲于自己的天资,但这些年,见过黎央,又见过不少仙山子弟,才知……他也不过如此。
如今宗门也没了,师父让他们各谋生路,他不知道宗门还有没有重建的可能,但即便是有……他也不认为自己这样的人,可还能回到九星宗担任那峰主之位。
人皆有所求,他过往所求的便是体面和骄傲,是无所畏惧和心无所愧。
但如今,对他而言,只有断掉的前路,脚下坑坑洼洼,回首过往,也若悬崖一般,着实让人伤心。
萧相逐撤掉隔绝阵法之后,便将晏红榭扔在了这儿,她体内元气恢复,吃些丹药之后,受的伤会慢慢恢复,其弟子也会快找过来,不会有危险。
他自己却是遁光而去。
弯下过往挺直的脊梁,扯下从前那维持着尊严的疏离面具,他反而轻松了一些。
「……」晏红榭气得又骂了好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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