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坎达尔皱起眉头,巨大的手掌按在剑柄上。“英雄王,冷静点。Caster阁下既然已经表明立场——”
“闭嘴!”吉尔伽美什怒吼道,“这个女人在玩弄我们所有人!她的目的绝不止这么简单!”
透看着又陷入怒火的黄金之王,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吉尔伽美什,你搞错了一件事。”她站起身,银紫色的西装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当初引发出这些事端的人一直都是你,不是我。”
从头到尾,她不过都是顺水推舟。
宴会厅内的水晶吊灯微微晃动,清晰地照射出吉尔伽美什那张明显是恼羞成怒而涨红扭曲的脸。他握紧拳头,猩红的瞳孔死死盯着对面那个始终从容不迫的女人,黄金甲胄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卑贱的杂修!你——”
而被他这样盯着的女首相只是微微挑眉,黑眸中流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厌倦。她端起金杯浅啜一口,举手投足间透着上位者特有的从容。
“我发现和你仅有的几次碰面,你几乎总是在动怒。”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今日的天气,“这样的情绪管理真的能做好一个王吗?我倒是好奇你为什么被召唤过来参加圣杯战争了。”
这番话如同火上浇油,吉尔伽美什身后的空间骤然泛起金色的涟漪,数柄宝具的尖端若隐若现。但就在他即将爆发之际,伊斯坎达尔豪迈的笑声突然插入。
“哈哈!这个问题问得好!”征服王一把放下手中的金杯,杯中的酒液溅在桌面上,也打断了剑拔弩张的气氛,“本王也很想知道,英雄王你为何会对这场战争如此执着?”
他歪着头抱胸摸着长满胡子的下巴:“掌控时空之力的未来领袖是因为好奇圣杯的原理,那么最古之王又是为了什么降临冬木市呢?”
“愚问!”吉尔伽美什冷笑一声,似乎也不想再被说不会情绪管理,他若无其事的把王之财宝收了回去,“世间所有的宝物都是本王的收藏,圣杯也不例外。世间一切宝物的原型,都可以追溯至我的宝库,自然也包括圣杯。而觊觎圣杯的杂修们——”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不过是一群可耻的小偷,本王不过是来给予他们制裁罢了。这是我的原则问题。”
一番话说得狂妄至极,论点堪称逆天。至少人类中韦伯就没能做好表情管理,但他回神后马上低头了。
只有骑士王毫不客气:“你莫非也跟Berserker一样被强制狂乱说起疯言疯语了?”因为那位英灵很难沟通说人话的特殊性,就没被间桐雁夜放出来,不然这酒宴大家谁都没得喝。
“原来如此。”唯有征服王毫无芥蒂的接受了这个观念,一脸的恍然和虚心求教,“那么Archer,这其中有怎样的大义和道理呢?”
“是法。”吉尔伽美什越说越从容,不知不觉已经重新坐回去,端起酒杯自得一笑,“是我作为王颁布的法律。”
“哈哈,没毛病!王就该贯彻自己的法律!”伊斯坎达尔一拍大腿笑着赞同,俨然已经聊到同频,“但是啊英雄王,我是真的很想要圣杯啊。我想要什么就会去掠夺。这就是我,征服王伊斯坎达尔!”
“那就没办法了,你触犯法律我制裁,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
二者一来一回竟然谈兴渐浓,却让旁听的骑士王眉头是越听越紧,忍不住搭腔:“等一下征服王,你在承认圣杯是他人之物的前提下还要诉诸武力吗?”
无论英雄王还是征服王,他们论调都很是挑战骑士王的三观,不知不觉话题越来越偏,谈论起各自坚持的王之道上。
阿尔托莉雅挺直脊背,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坚毅:“王应当是孤高的,是为国家奉献一切的祭品。我所追求的,是拯救我的祖国,让不列颠的人民不再受战乱之苦。为此,我愿意舍弃作为人的幸福,化作正义的象征。”
听到这话,吉尔伽美什发出了刺耳的嘲笑声:“哈哈哈哈!真是可笑至极!小姑娘,你那根本不是王道,而是被名为‘理想’的诅咒束缚住的奴隶之路。王,理应是欲望的化身,是世间一切美好的拥有者。你竟然想成为人民的仆从?这简直是对‘王’这个词最大的侮辱!”
伊斯坎达尔也摇了摇头,那张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遗憾:“Saber哟,你的志向确实高洁,但却没有身为王的霸气。王应当比任何人都贪婪,比任何人都豪爽,引导着臣民的梦想,共同驰骋在征服的道路上。你那种自我牺牲,只会让你的臣民感到羞愧和迷茫。”
被接连嘲笑否定,阿尔托莉雅顿时变了脸色直接站起身,她握紧了拳头试图反驳,几次张嘴却在两位强大王者坚定到不容辩驳的气场下硬是无法分辩。
沉凝的氛围令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这也让刚得到本家回复的爱丽丝菲尔匆忙赶回的动静格外突出。
她的出现让之前一直减少存在感的透终于有了反应,只是还没起身向爱丽丝菲尔开口,先被旁边的骑士王给逮住。
“Caster,你也这么想吗?”因为被二王接连否定自己的王道,本就为祖国毁灭而自责愧疚的阿尔托莉雅越发底气不足,下意识寻求其他的声音,“我作为王……”
“Saber阁下。”透打断了她,根本不想参与他们的争论,“我并非王,我所掌握的权力来自于民众的契约与法律的授权,而非血脉或神授。这种古老的君权讨论,没有我参与的意义。”
她的声音平和,带着一种职业女性特有的干练与冷淡,摆明了不想淌浑水。
但现场的三王并不想放过她。
“别这么说嘛,Caster!”伊斯坎达尔向她高举酒杯,“无论权力的来源是什么,只要你站在那个位置上,手握那份权柄和力量,你所背负的意志就是一国的缩影,你就有资格一起谈论。来嘛,也让我们见识一下!”
“还请Caster阁下告诉我。”阿尔托莉雅一脸诚恳。
坐在对面的吉尔伽美什更是直接开嘲:“我也想听听,你这种生活在没有神灵、没有英雄的平庸时代的统治者,能有什么见解。”
透叹息着站起身,银紫色的西装在水晶吊灯下流转着清冷的光泽。她没看两个男王,而是注视这个世界以少女姿态现身的亚瑟王。
“你没发现吗?阿尔托莉雅。”透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让喧嚣瞬间平息的穿透力,“他们两个从始至终谈论的,都是作为王的权利。吉尔伽美什谈论的是对世间万物的绝对占有权,伊斯坎达尔谈论的是引导臣民欲望、向外扩张的支配权。在他们的逻辑里,王是权力的终点,是欲望的化身。”
这让阿尔托莉雅微微抬起头,眼眸中迷茫与哀恸尚未散去,就听见对面的女性首领用着理智到淡漠的神情继续对她剖析。
“而你谈论的,却是作为王的义务。你谈论的是对国土的守护,是对臣民的奉献,是自我牺牲式的救赎。虽然你们都坐在那个被称为‘王’的位子上,但你们谋求注重的根本不是同一种东西。在他们眼里,你不是王,而是一个被‘义务’这种沉重枷锁束缚住的、自讨苦吃的圣徒。”
这番话如同一柄冰冷的手术刀,瞬间切开了三王论道那层华丽的皮囊,露出了内里血淋淋的逻辑分歧。
阿尔托莉雅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本写满动摇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度的震撼。透的话语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她心中那团混沌的迷雾。那种从开始就无法融入这两位男王对话的不适感,终于找到了根源。
她惊愕微张的嘴唇逐渐紧抿,呼吸从急促变为悠长,只有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后的苦涩。
“哼,权利与义务吗?真是一个充满现代臭味的陈腐词汇。”吉尔伽美什不屑地嗤笑一声,他握着金杯的手微微放松,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玩味,“在本王的世界里,本王即是理,本王即是法。谈论义务,那是只有奴隶才需要考虑的卑贱之事。”
“喔?这倒是有趣。”伊斯坎达尔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神情变得严肃了一些,“内阁大人,你的意思是,我等从一开始就没在同一个战场上较量吗?”
“嗯。”透转过头,平静地扫过两位男王,“你们在讨论如何享受权力,而她在讨论如何履行契约。这本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统治逻辑。你们觉得她可笑,是因为你们无法理解这种超越了个人欲望的社会契约精神。而她觉得痛苦,是因为她试图用那份沉重的义务去换取一个已经逝去的时代。”
透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肩,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阿尔托莉雅,你的失败不在于你的志向,而在于你试图在一个崇尚野蛮权力的时代,去履行一份根本无法完成的孤高义务。这不仅是你的悲剧,更是那个时代的悲剧。把目光放到现在去看,去解析各层各面的阻力明白当时的你面对的是什么,或许你会释然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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