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只故意揪他脸颊的手无力垂落,撒加也猛地睁眼从睡梦中彻底醒来。


    他坐卧起身,掌心按着额头沉重又大力的深呼吸。


    梦里的最后一幕在往后的13年里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不是惊惧更不仅是悲伤,而是无尽的愧悔。


    他的内心生了病,只有三个人发现。


    可是弟弟只是挑唆他彻底倒向邪恶,完成那份不成熟的野心。


    教皇大人在知道以后是直接放弃他,转头选择另外的继任者。


    只有透,只有她始终对他保持期待,一而再的给他机会,去劝阻和纠正他。


    哪怕事后的无数个日夜里,撒加早在一次次的复盘里知道她这么做纯粹只会为了报答老教皇,报答对方的收留和无门槛的开放武技,她回馈一个零内斗的完整圣域,去迎接13年后的圣战。


    可她一次次的帮助,最后以性命唤回他善良的一面为他争取来竞选教皇的资格,也都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他也无数次的后悔,明明事发之前有那么多次可以回头的机会,明明不需要逼得她最后不得不选择用死亡作为最后手段,可都被他错过了。


    好在命运终于眷顾了他一回,时隔13年,也当了13年教皇的他因为冥王的临时起意才在圣战里重新又见到了她。


    只是那时再见故人,他对她的心态已全然不同。


    昏暗的卧室点亮了光,刚从梦中惊醒的年轻教皇侧头看向书桌,那里摆着一个相框,照片里一对出色的男女亲密同框,背景就是圣域的一处花海,轻风拂过,将男人深蓝的发丝和女郎的金发轻拢在一起。只是女郎浅笑看着镜头,而男人则低头专心看她。


    “透……”


    撒加低低叫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鲜有的惘然。


    他不知道一墙之隔在呼呼大睡的小女孩,这会儿也在睡梦中好奇的看着从没见过的画面。


    「撒加,你这个人与其说是完美主义者,不如说是有些偏执,只要是认定的目标会执着的将它完成。当初想要做一个世人眼中完美的人间天神也好,说想要当上教皇也罢,差不多都是因为这个性格,也确实让你成为了这个世界立于人类顶点的存在。」


    这里好像还是圣域?说话的人是长大的自己?


    幼树捧着脑袋,仰头对着成年版的她张大了嘴吧。


    好漂亮,好有气势,但是好冷淡,长大后的自己为什么不爱笑啊?


    撒加不是说长大的自己和他是很亲密的朋友吗?为什么长大的自己对他说话冷冷的还有点凶凶的?像幼稚园里板着脸训他们的老师……不,比老师凶多了。


    「但你确定要把这份偏执放在我的身上吗?在你已经很清楚我的底细,甚至知晓连我自己都给不出任何保证的前提下,你仍然要执着于我吗?过分的偏执会引发悲剧,这一点你应该比谁都很明白吧?」


    太凶了!


    小幼树捂住嘴,明明已经知道这里是梦境,里面长大后的自己和这时的撒加都看不见她,小女孩还是忍不住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一下。


    长大后的自己好凶好严肃哦,害怕。


    此时梦境里的气氛有些凝固,连刚刚还在花海里吹拂的山风也停了,像是这片空间里的所有生灵都在等一个回答一样。


    下一刻,幼树就看见一直安静站着的撒加对着长大后的自己单膝跪了下来。


    他轻轻拉过她的手,低头在她的手背印下一吻:「我的心意和回答,始终不变。13年前,我活着是为了赎罪;13年后,我会为了等待而活着。」


    等你彻底掌控那份力量,等你一个更确切的答案。


    * *


    翌日,雅典娜神殿。


    今天神殿的会宴厅格外热闹,美酒美食铺满了长桌,侍女们在其中穿梭不停。


    十二宫里只要没有外派任务的黄金圣斗士们,今日都离开了驻守的宫殿齐聚在这里,参加这场由女神雅典娜亲自发起的宴会。


    只因为透……现在该叫幼树,小朋友说她今天就要回到原来的时空去了。


    未来,不知又是何时才能碰见。


    也或许,这就是最后一面。


    “介个好次(嚼嚼)……哇,介个也好好次(嚼嚼嚼)!”


    宴会的小主角一门心思的投入干饭环节,暴风吸入不亦乐乎,也是场中侍女如此忙碌的罪魁祸首。


    “要不是亲眼见识她展现了时空之力,我都以为她变成了饕餮之类的神兽。”阿布罗狄没忍住吐槽。


    “你是不是记恨她上次把你宫殿里的珍藏点心全吃光了?”旁边的迪斯马斯克在后面拆台。


    双鱼座顿时不屑看他:“记恨的人是你吧?你小时候就喜欢玩弄灵魂,被她揍了不知多少次才纠正了恶习,现在她变成没记忆的不小点也没少折腾你。”


    “怎么能叫恶习?”巨蟹座顿时不乐意了,“巨蟹座的绝学醒来就是跟黄泉、地狱和死人有关,接触灵魂不是很正常么。还有我也没来得及喜欢玩弄灵魂就被大魔王先玩弄了好么!另外,当年你也没少挨揍!”


    鱼蟹二人进入拌嘴模式,互相揭发少年时期被大魔王欺压的黑历史。


    在他们附近的其他黄金默默远离,生怕这吵上头的两人把他们也拉下水。


    过去的还是让它过去吧,并不想听到从谁的嘴里说出来呢。


    卡妙无声叹气,转头看见了自己的徒弟冰河,对方面上是一脸高冷端着酒杯很是矜持,实际上耳朵竖得老高,身体微微朝那边倾斜,忽然就更加沉默。


    这还是知道掩饰一下的,不懂遮掩的,比如天马座还有仙女座,已经一个伸长脖子凑过去、另一个张大嘴巴靠过来听了。


    忘了现场不光只有黄金圣斗士,还有五个青铜后辈了。


    这五个臭小子不管会不会遮掩,反正最后的视线都集中在另一边还在萌猛旋饭的小不点身上。


    今天的她已经换回了第一日来时的衣装,只等着随时返回,看起来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幼崽。


    明明都缩水加失忆了,实际反而变得更加厉害……


    不得不说,透大人不论当年还是现在,都是让人不敢小觑的存在呢。


    现场有八卦大魔王和十二黄金的黑历……咳,少年时期的,自然也有更关注现在或者说未来的。


    雅典娜站在宴会深处,静静看了一会儿早就被美食勾走全部心神的小馋猫,略带忧心的目光就转移向不远处的年轻教皇身上。


    “艾俄洛斯,他们的未来会是怎样的呢?”女神低声询问一直追随在她身后的射手座战士。


    这可就问倒了曾经的另一个教皇热门候选,射手座想了想也同样叹息一声:“这个问题,也只能交给时间了吧。”


    女神闻言一笑:“这回答还真是狡猾。”


    这个“时间”到底是指未来不可知的命运,还是时间之神自己,也是模棱两可了。


    但显而易见的,主导权自始至终都不曾在撒加的手里。


    宴会不限定时间,因为小萝莉自己也不确定什么时候会回去,大家干脆只要有空都过来陪她,这让萝莉本人很开心,宴会厅里不时会传出小孩子欢喜的笑闹声。


    一直到日薄西山,第一缕黄昏的光芒投射进女神殿,吃得满嘴油光的小女孩突然抬头:“啊……”


    “大姐头,怎么了?”正好就在旁边的米罗顺手给她递了湿毛巾。


    但没等小萝莉伸手,毛巾就被穆接过,拉过缩水版师姐就给她的脸和手仔细擦了一遍:“是时间快到了吗?”


    白羊座的一句话让现场所有人抬头。


    “嗯!”幼树向穆点头,随后转身朝着不远处的教皇张开双手,“撒加撒加!抱!”


    在对方越众而出将她托上臂弯,小萝莉又一次指向神殿外的某个方向说要去那里。


    撒加顺着指向眺望,远方那一片沐浴在夕阳下的花海令他一愣,熟悉又怀念的悸动忽然就涌上来。


    只一个眨眼,刚刚还在宴会厅的两人就消失在众人眼前。


    “师姐……”穆轻声喃喃,他自然也认得那片花海,那是那两人独处时常去的地方。


    “这样看起来,我们的教皇也不是完全没机会嘛。”米罗吊儿郎当的把胳膊支在了卡妙的肩头,被友人嫌弃的躲开。


    “剩下的要看时间了。”水瓶座也开始了一语双关。


    幼树对此一无所知,她会在最后的时间选择那片花海,纯粹就是因为昨晚的梦境里长大后的自己和撒加就是在这里说话的,时间同样是黄昏。


    她留在这里的时间也不多了,刚感应到还有几分钟就要回家,她已经是第一时间叫上撒加。


    小萝莉觉得这点时间也够用了。


    “撒加。”站在花海里,小萝莉仰头看他,“你有什么愿望吗?要不要向我许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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