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抬头看了看上方的天花板，那是比拦网更高的东西，也是他在成为二传后视野中几乎永恒不变的风景。
那一年的空窗期中他只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喜欢排球，喜欢到不打排球就会死的程度。
所以他回来了。
但他是个胆小鬼。或许是昔日的声音过于刺耳，他已经没有勇气再走到那个万众瞩目的位置。
也因此在鹤丸教练的指引下放弃主攻手的位置，转而成为了二传。
坚信着没有努力无法战胜的天才，去成为支撑其他人翱翔的基石。
——就像有人曾经支撑他飞向天空一样。
黑羽看了眼已经就位的裁判，出声道：“时间到了。”
白鸟起身，第一时间侧头看向了同时准备上场的日向与宫侑。
正因为知道自己做不到，所以他才会羡慕与仰望，憧憬那般强大而自由的灵魂。
义无反顾奔赴山巅，就像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挡住他们向前的脚步。
想要靠近发光发热的东西是人类的本能，他当然也不例外。
反正现在有足够多的人愿意去包容他的任性。
或许……他也可以再往前迈一小步呢？
白鸟一步一步踏上球场，第无数次站到了那个本应属于王牌开局的地方。
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表情异常放松。
“响希，麻烦给我传几个球吧。”
后排的绿川愣了一下，他猛地扭头看向身边的黑羽，似乎是在确认什么。
黑羽竖起一个大拇指，简言意赅道：“他手痒。”
白鸟眯起眼，侧头看向了日向。
在他同样看过来时递出了一个不带任何敌意的笑容。
和球网对面的白鸟对视，日向却感受到了比之前更加强烈的威胁感。
就好像……有什么被解开放出来了一样。
深深吐出口气，日向大喝一声：“放马过来吧！我不会害怕的！”
白鸟下意识伸手，但却在即将越过球网的瞬间如同被灼烧般收了回来。
“嗯，我知道。”
阿兰往旁边退了一步，与疯狂散发冷气的宫侑拉开距离。
这家伙……脸都快比他黑了。
第121章 第一百二十一只狐狸
和昨天在开局站位上就在勾心斗角的比赛不同，今天双方教练都非常老实，仍然沿用了原本的轮次。
也就是稻荷崎宫侑先发，福田综合二传开局四号位的打法。
转了一下手上的排球，宫侑的目光越过球网，遥遥望向黑羽零所在的位置。
哨声响起，但这一次的宫侑并未在第一时间抛球，而是静静等到了最后，才不慌不忙把球抛起。
三步助跑上前，他依然选择了对手会比较陌生的侧旋球。
在日向略有些错愕地注视下，黑羽一步踏出，主动迎向了宫侑的发球。
“我来！”
在前两局的比赛中，作为王牌的黑羽零没有主动接过哪怕一次球。
当然，这是接应位王牌的常规打法，他自己在后排也是被阿兰保护起来的。
压低自己的重心，从始至终都没怎么伸手垫过球的黑羽用最最标准的动作把宫侑这刁钻到极点的侧旋球完美接起。
他的动作极为漂亮，甚至比身为自由人的松田还要更加熟练与应对自如。
伴随着一声所有人都极为熟悉的重响，排球高高飞起，精准落向进攻线的位置。
黑羽的表情异常轻松，完全不像是刚接了一个全国最佳发球员的全力发球的样子。
二传开局站四号位很奇怪吧。
一般情况下来讲是为了保证开局在对手强势区间内的拦网质量，从而减轻后排的防守压力。
可不管怎么说，其实都是一个很荒谬的站位。
但是……
身穿9号球衣的绿川紧跟着上前，冲到这球底下后抬手把球托了起来。
清水已经在二号位起跳准备配合打平拉开的快攻，与此同时风间也在中路下方压住了自己的最后一步，咚的一声跃起。
大耳练轻轻皱眉。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个9号在二传上的隐蔽性……做得其实要比白鸟更好。
排球脱手而出，越过中路的风间，精准无误给向了在四号位上的一个至高点。
日向微微睁大了眼睛。
大耳练与银岛同时扑过去，双人拦网补上后在白鸟正前方跃起。
拦网高度已经算是很高，但却依然在这球的下面。
一个黑影从上方笼罩下来，背对着光源的脸在飞起的发丝遮挡下布满暗色。
反射着橘色地面的眼睛很亮，原本如同湖面般的墨绿却在这一刻如同绿宝石的刀刃。
白鸟以绝对俯视的姿态斜斜看向在侧面补前排接球的日向，被手臂的动作遮盖的下半张脸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但日向知道，应该不会是笑容。
刹那间，他似乎听到了自己加快的心跳声。
嗓子有点干，那种被锁定、铡刀已经无限靠近脖子的感觉让他整个人有些毛骨悚然。
不过……就是这样才有挑战性啊！
砰！！！
重响在所有人耳中响起，排球砸在大耳拼尽全力想要触球的手指上，但庞大的力量硬生生砸开了他的手，根本没有被削减哪怕一丁点球速。
极快的球速根本没有给日向足够的调整空间，原本意图尽可能压下重心来化解力量的动作压根没有完成。
他只能抬手，双手握拳用手臂迎向这一球。
这个动作的基础上，只要他能站稳，排球就会在手臂面角度的作用下直接弹向上方，不会乱飞。
但……
尽管手臂已经挡住了他的视线，但日向依然能够透过缝隙看到骤然旋转的整个空间。
没有足够肌肉支撑的单薄身体完全无法在这种情况下消耗掉扣杀的力量，排球带着他整个人向后倒下。
还没等日向反应过来，他的后背已经重重砸在了地上。疼痛感让他有些窒息，完全回不过神。
白鸟那令人安心的背影在越过最高点后一点点落下，最终微微屈膝，在网前稳稳停住。
他直起身，垂眸看着面前在他视野下方的银岛，脸上无悲无喜。
哨声响起，福田综合得分。
“好球！！！”
“白鸟扣得好！！！”
忽然，黑羽听到了自己的笑声，有种压在胸口的巨石忽然落下的感觉。
没错，二传四号位开局是很荒谬的打法。
但位置并非一成不变，他们的二传不一定是二传。
这个站位可以是为了拦网的二传四号位打法，也可以左翼边攻王牌的四号位打法。
如果是后者，那么他自己就不再是接应王牌，而是要去扛起防守策应重担的右翼边攻。
黑羽对着准备转头的白鸟伸手，释然的表情下是无法掩盖的激动。
他是一个战士。
而他从始至终拥护的“王”……在沉寂了数年的岁月后终于重新走向了他们。
绿色的眼睛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下一秒，有点焦急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翔阳，没事吧！”
他们的王不顾裁判的劝阻从球网底下钻了过去，有点手足无措地凑到了已经被稻荷崎众人围成一个圈的日向那边。
想挤进去又无从下手，还被稻荷崎的所有人都瞪了一眼。
日向平躺在地上，调整半天终于能喘上口气的他连忙说道：“没事没事，我还活着。”
好可怕，他真的感觉自己刚才要死掉了……
以绝对身高优势从最上方探头过来的白鸟却紧接着让日向呼吸一滞。
啊啊啊，直接被球砸倒还爬不起来什么的……太丢人了啊！
日向连忙扒着旁边宫侑的手臂爬起了起来：“我真的没事！就是躺着有点舒服。”
白鸟皱着眉：“抱歉……”
“不用道歉！这是比赛，夏目前辈留手才是不好！”日向的脑袋如同拨浪鼓一般摇了起来。
宫侑已经举手向裁判告状。
在福田综合众人的注视下，白鸟夏目带着一张黄牌回到了他们身边。
黑羽欲言又止，深井抬手捂脸，绿川深深叹气。
清水抬手拍了拍白鸟的肩膀：“别在意，三张才会罚分。”
深井崩溃出声：“重点不是这个吧！”
“夏目，你在做什么啊夏目！”
“网的对面是敌人啊！去给我骂他、吓唬他，把他凶到崩溃啊！”
白鸟抬手挡在身前，制止突然激动起来的人：“不要那么心狠手辣，做人要以和为贵……”
黑羽再次欲言又止。
场边的云雀田教练也欲言又止，在火烧教练的注视下深深叹气：“这都是在搞什么……”
如果说稻荷崎全程都在乱搞，那么福田综合就应该是一股学院派的清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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