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许聿泽说。
许聿泽松开捂着他耳朵的手,重新握住宋璟钦的手。
“我很冷。”
宋璟钦第一次发现自己是这么贪得无厌的人。
真是太讨人厌了。
许聿泽眸中闪过了一些好笑又无语的神情。
“那怎么办?”
许聿泽将安全带解开,凑到驾驶室。
“那我抱抱你好不好。”
冰冷的宋璟钦深深地陷入一个充满暖意的怀抱。
第163章 过客
宋璟钦发动了车,缓缓驶出停车场。
他开得很慢,每过一个减速带都把速度降到最低,保持车内的平稳。
副驾驶里,许聿泽的呼吸越来越平稳,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宋璟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转头看了他一眼。
许聿泽睡着了。
围巾遮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闭着的眼睛和一小截鼻梁。
睫毛在空调暖风里微微颤动,像两只停在花瓣上的蝴蝶。
宋璟钦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自己在画室里画的那幅光。
他画了两个月,调了无数次色,始终画不出属于许聿泽的感觉。
也许他现在知道了。
宋璟钦将车停在画室外面,安静的等待着许聿泽醒来。
寂静的冬天,所有人都蜗居在自己温暖的窝里。
雪还在下,比之前更大了,鹅毛一样的雪花铺天盖地地落下来。
积雪在路上覆盖起薄薄的一层,让世界变得如此纯洁无邪。
“嗯……怎么不叫醒我?”
因为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刚准备叫你。”
宋璟钦揉了揉因为长期偏头而有些发酸的脖子,撒下上帝都舍不得怪罪的谎言。
“去我画室看看吗?”
冷风灌进来,宋璟钦还没来得及反应,许聿泽已经站在车外面了。
围巾被他重新系好了,只露出半张脸,眼睛弯了一下,大概是笑的意思。
“锁车。”
许聿泽声音被围巾挡去了一半,听起来闷闷的。
宋璟钦手忙脚乱地下车,膝盖磕了一下方向盘,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他咬着牙没出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镇定地把车门关上,按了锁车键。
车灯闪了两下。
他站在雪里,看着许聿泽站在三步之外的地方等他。
雪花落在许聿泽的头发上,肩膀上,围巾上,像是一尊精致完美的雕塑,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让雪花在他身上留下漂亮的色彩。
比任何一幅他画过的画都好看。
“这边走。”
他话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走在前面,带着许聿泽往旁边的铁楼梯走。
楼梯上已经积了一层雪,每一级台阶都变得白白胖胖的,踩上去会发出“咯吱”一声。
宋璟钦先踩上去试了试,回头说:“有点滑,你扶着扶手。”
他往上走了两级,又回头看了一眼。
许聿泽跟在后面,一只手扶着雪花覆盖的铁扶手,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那片雪就化成了一颗很小的水珠,挂在那里,亮晶晶的。
应该给他戴一双手套。
宋璟钦回过头,继续往上走。
不要再看了。
宋璟钦小幅度地用手捶了下自己一直处于兴奋状态的心脏,轻轻地呼着气。
宋璟钦眼睛中晶莹的液体在眼眶中打转。
幸运为什么总是和不幸接踵而至。
这样和许聿泽独处的机会仿佛是他祈祷了一辈子的愿望,真正来临的时候,才知道这就是他们两个人的结局。
是尾声,是离别。
宋璟钦眼泪滴落到绵绵的雪地里,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消失不见。
他偷偷举起手,恢复冰冷的手抹掉脸上残存的泪痕,宋璟钦停下脚步,转过头。
许聿泽正站在离他一个台阶的地方,微微抬着眸子专注的看着他。
原来,这个视角的聿泽是这样的,可爱得让人忘记所有的事。
只想吻他。
许聿泽没有催他,就那样站在雪里,隔着一级台阶的距离,安静地等他。
宋璟钦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冰得他整个人都清醒了一点。
“到了”
他声音有一点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原因,“就是这儿。”
他转过身,走上最后几级台阶,掏出钥匙开门。
锁是老式的防盗锁,不太好开,他拧了好几下才打开。
许聿泽看着这扇和宋璟钦小少爷完全搭的防盗门,舔了下嘴唇。
“可能有点乱。”
不是“有点乱”,是非常乱。
画室是一个大开间,墙壁上钉满了画框和草稿,地上散落着颜料管、调色板、画笔和各种尺寸的画布。
靠窗的位置有一张桌子,上面堆着喝了一半的咖啡杯、翻开的画册、揉成团的稿纸。
角落里有一张行军床,床上叠着一条毯子。
“高中的时候,家里希望我出国读商科……”
宋璟钦走到靠墙的一排画前,大约十几幅,都用白布盖着,安静地立在那里。
“我不愿意,就断了我的生活费,这间画室是我自己打工赚钱租的。”
“刚租下来的时候,这里什么都没有。墙是黑的,灯是坏的,地板上有那种……很大的裂缝。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心想,这个地方怎么能画画。”
他顿了顿。
“后来我花了一个星期把它刷白。刷完才发现,白墙比黑墙更可怕。黑墙至少什么都看不见,白墙上面却什么都没有。”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酒窝没有出现。
“那段时间我每天放学都来这里。坐在这个地板上,对着那面白墙,坐很久。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租一个画室,不知道自己要画什么,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会画画。”
他转过头,看着许聿泽。
许聿泽没有在看画,他在看宋璟钦。
他说过,宋璟钦跟他很像,但是他比宋璟钦幸福。
宋璟钦和许聿泽视线相交的呼吸停了一秒。
“后来有一天,我在这面墙上钉了第一个画框。空的,什么也没画。但我把它钉上去的时候,觉得这面墙好像……没那么空了。”
“然后我就陆陆续续地画,画最触动我内心的作品,慢慢这面墙逐渐挂不下,心中的美好和幸福也就有了取舍。”
许聿泽手指白布边划过,“可以看看吗?”
宋璟钦点点头,主动将白布掀开。
“在这间画室里,我接到F大美术系的录取通知书,那是我第一次不按照家里安排获得的成功,狂喜之后就是无尽的焦虑和害怕。”
宋璟钦一幅一幅地掀开白布,画作风格由稚嫩逐步变得成熟。
“害怕我是否能一直成功,害怕我是否能够承受失败,害怕到最后我仅剩的勇气被耗空,选择妥协和退让。”
许聿泽停在最后一幅画面前,宋璟钦手攥住白布,垂眸,睫毛飞速颤抖。
“聿泽,是你让我重新找回我的逐渐丢失的勇气,你就像我生命中那永远不会熄灭的太阳,虽然不止会照亮我温暖我,但是会一直存在,不断给予我力量。”
宋璟钦将白布撤下来,一幅暖色调的画作映入眼帘,许聿泽眼睛接触画纸的一瞬间呼吸停止了一秒。
画纸中的人他很熟悉,就是他自己。
“我永远不会忘了你。”
宋璟钦走到许聿泽身边,冰冷的手牵住许聿泽,转头对着许聿泽笑。
“我会永远爱你。”
就算我只是你生命中的过客,但是我会让你成为我生命的全部。
宋璟钦冰冷的手好不容易有了暖意,却逐渐消失不见。
许聿泽垂着头用力攥紧手心,属于宋璟钦的触感已经消失不见。
第164章 什么时候结婚
许聿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看旁边已经空无一人的画室,深深看了眼墙上微笑的漂亮青年,推开画室门走出去。
【返程进度:4/7】
许聿泽红着眼看着这文字呼出口气,拿出手机给祝廉打了个电话。
“祝哥,过来接我一下。”
许聿泽蹲在路边,雪风刮得他想吐,也想流泪。
“你不是和……”
祝廉罕见的卡壳,像是记忆发生了重改。
“和朋友。”
许聿泽急忙抢答,他抬头看着绵绵不绝的初雪,“和小宋。”
“哦!对是和朋友来着!现在在哪儿呢?晚上来哥家吃火锅!”
祝廉根本想不起小宋是谁,许聿泽只是不想宋璟钦在他生命中存在过的痕迹被这么荒诞地抹去。
那个给他画过无数幅画的宋璟钦。
至少应该作为许聿泽朋友的名义,继续存在众人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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