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艾瑟挣脱孔苏的手,提起裙摆跑到札克身边。


    札克抬起头,“你……”


    “别怕,”艾瑟轻声说道,就像看见受伤的动物一样温柔,“我知道你能听到我的声音,现在按我说的做。”


    这次他没有强行冲击那些枷锁,而是如丝线般轻柔地渗透进去,探向札克的心灵深处。


    会场的大门被暴力撞开,无数身穿黑色作战服的士兵如潮水般涌入,士兵们迅速散开,以标准的作战队形包围了整个会场,然后为一个人让出了一条通道。


    那个人缓缓走了进来。


    宽大的深色兜帽几乎遮住了她的整张脸,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她个子不算高大,但她站在那里,就带着无形的威压。


    更可怕的是,艾瑟发现自己完全无法感知到她的精神波动,这个人就像是黑洞,吸收了所有试图探测她的精神触须。


    “先知,好久不见。”


    第79章 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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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实是好久不见。”先知的声音厚重又沙哑,带着一种穿透力,几乎听不出性别,只要听上一回,就永远无法忘记。


    记忆被牵引着,回溯到二十年前,那是孔苏第一次听到先知的声音。


    作为外来者,他能在先知的恩准下进入学校学习,本身就是极大的恩赐。当然,恩赐这个词通常也意味着“我们本来可以杀了你,但决定先看看你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最初,他依靠捕捉同学的微表情、手势,甚至呼吸节奏的微小变化,将这些零散的线索拼接成完整的行为模式。这种敏锐的观察能力使他能够勉强应付各种考试,尽管在老师眼中,他不够用心且非常叛逆,但是没人怀疑,他实际上根本没有精神力。


    等到同龄人逐渐学会了用精神场交流,他们在课堂上不再开口说话,脸上也渐渐地不再有任何表情。课堂变成了一群木头人开会,他就像误入其中的多动症患者。


    终于,在一次高级精神学课程上,他因“故意捣乱”被老师赶了出去。


    夕阳西下,狂风卷起漫天黄沙,在这片金色的迷雾里,一个身影从巨鸢缓缓走下。


    他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先知。


    令人失望的是,传说中的“先知”并不是有三头六臂的怪物,事实上,她看起来相当普通。


    “商是什么?”


    先知停下脚步,目光深邃地望向远方。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


    当有人开始引用古代诗歌来回答问题时,通常意味着你即将听到一些既深奥又毫无意义的解释,这是所有神棍的通病,就像古地球上的算命先生总是喜欢说”天机不可泄露”一样,都是为了掩盖自己其实什么都不知道的事实。


    “熵是宇宙的终极法则。”先知对他说,“万物都趋向混乱,但我们的先祖找到了逆转的方法。”


    孔苏眼中没有丝毫崇敬,只有困惑与怀疑。在他看来,混乱没有什么不好,混乱意味着变化,意味着可能性,他从来不喜欢一成不变的东西。


    “被神抛弃的孩子。”先知一眼看破了他的伪装,声音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从今天起,你不必再去上课了。”


    此刻,先知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形,全息投影瞬间展开。


    “你的父母过得很好,”先知说,“他们已经成为我们这个伟大整体的一部分。”


    投影中,一男一女正与他人谈笑风生,男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他们都很年轻,举止自然,这个画面看起来非常<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


    创造者在塑造生命时,总是会参考自己的样子。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投影中的夫妇和孔苏确实隐约有几分相似,通常,这种相似性不仅体现在外貌上,还会潜移默化地影响一个人的性格。


    艾瑟看着眼前的画面,心头涌起一股诡异的不适感,他就是觉得,孔苏父母根本不可能是这种会温声细语和人闲聊的人。


    他从札克身边离开,朝孔苏走去。乍一看,孔苏依旧气定神闲,但艾瑟靠近后才发现,他的身体其实绷得很紧。这种感觉艾瑟很熟悉,大概和他当初在玉棺里看见另一个自己时的感受差不多。


    “他们的加入填补了我们的空缺,”先知说,“尤其是在神经科学领域。”


    难怪现在他们不仅能操控一个人的行为,甚至能够彻底改造一个人的心灵。


    “不必紧张,我们不会杀你。”先知继续说,“你的父母已是我们的一部分,你也可以把我当成他们。”


    孔苏幽幽笑道:“真是感人的家庭聚会。”


    先知缓缓脱下兜帽,露出一张苍白而精致的脸,银色的长发像月光一样倾泻下来,“殿下,我们终于正式见面了。”


    随后,她将双手叠放在胸前,优雅地行了一个礼:“或者,我应该称呼您为……陛下。”


    先自她进入会场,所有人都像被抽去了灵魂般僵立不动,只有札克仍在痛苦地挣扎着,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是你在操控首相。”


    先知反驳道:“我们更愿意称之为引导,首相的心灵深处本就埋藏着野心的种子,我们只是替他拨开了遮蔽的幕布,让它自然生长。”


    她缓缓朝艾瑟走来,黑袍在地上滑动,“陛下,您就像黑夜中的灯塔,无论您藏身银河何处,我们都能找到您。”


    艾瑟纹丝不动,语气平静到近乎冷漠:“你们还是想利用我当扩音器,去召唤那些东西。”


    “不是东西。”先知停下脚步,双眼骤然变亮,闪烁着狂信徒特有的光,“主,是我们的创造者,唯有创造者回归,才能重新校正一切。”


    “即使代价是人类文明可能会因此毁灭?”


    “创造者不会毁灭我们,他们会改造我们,就像园丁修剪花园,剪掉枯枝败叶,让剩下的更加完美。”


    她忽然笑了,眼神直直落在艾瑟身上:“陛下,您不也是创造者吗?”


    不等艾瑟回答,她继续说:“您会亲手毁掉自己创造的生命吗?”


    话音未落,札克的身体猛然一震,像提线木偶般僵直,他的手在颤抖,却还是从腰间抽出那把制式能量枪,手臂缓缓抬起,把枪口对准了先知。


    “陛下,您会杀掉我吗?”先知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


    穹顶外,天幕变为暗红色,远方的风暴正在酝酿,层层黑云翻滚着咆哮而来,闪电不时撕裂天际。


    先知抬头凝视末日般的景象,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


    “看看这混乱的银河,看看疯狂的人类!”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文明正在崩塌,秩序正在瓦解!正是主降临的最佳时机!”


    红光透过穹顶倾泻而下,先知看起来就像壁画里的天使,美丽、虔诚但同样致命。


    闪电骤然照亮了艾瑟的瞳孔,在那一瞬间,他心头闪过一个瞬息即逝的答案,却依旧模糊不清。


    “您会亲手毁掉自己创造的生命吗?”


    会吗?


    ……


    孔苏蓦地看向他,那一瞬的目光锋锐而冷冽,如刀刃划开迷雾。在那个眼神中,心底的碎片被强行拼合起来,寒意骤然涌上,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窒息感。


    艾瑟忽然明白,方才自己竟然被那对夫妇温和的神情所欺骗,几乎忘了他们同样是高高在上的创造者。


    既无羁绊,就没有必要手下留情,所谓的保护,并非出于父爱或母爱,只是因为实验获得了成功,并且他们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


    但是如果实验失败了呢?人类不就是“主”失败实验品吗?


    孔苏的父母是帝国最顶尖的神经学家,自他们消失后,这一领域的研究几乎彻底停了,连拜伦也只是个半成品。既然当年他们能让孔苏完全免疫精神力,就必然掌握着某种核心技术,不可能轻易被吞并整合。


    他们是故意以身入局的。


    孔苏早就看出来了,所以才会故意在先知面前流露出受到打击的假象。


    艾瑟朝先知走近:“你想要我做什么?”


    “跟我们去哨站,”先知回答,“然后,召唤主降临。”


    “航程多久?”艾瑟皱眉,“我不喜欢坐飞船。”


    “只需要五个小时。”


    “太长了。”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如果你们需要我配合,就让孔苏来驾驶飞船。”


    “这不是谈判。”


    “是吗?”


    当你拥有对方最需要的东西时,即使处于劣势,也能在某种程度上掌握主动权。艾瑟开始将精神力缓缓凝聚起来,但这一次,他将攻击的矛头指向了自己,一旦释放这股力量,不仅他的精神会瞬间崩塌,连□□也将随之毁灭。


    先知察觉到了这股能量波动,瞳孔微微一震。


    会场外停着一艘等候多时的飞船。


    这艘飞船通体呈深紫色,看起来非常老旧,和远星号看起来像是同一个时代的产物,唯一的区别是没有搭载弧矢这样的高级机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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