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钧猛然将夏普推开,同时抬起右手,量子力场瞬间激活,即将坠落的金属板停在半空中。
夏普迅速反应过来,拼尽全力往前跑,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地面开始出现裂缝,那些真菌好像摆脱了桎梏,疯狂地从裂缝中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扩散。
身后传来一声呼喊。
艾瑟回过头,看见夏普正跪坐在地上,菌丝已经缠上他的手臂,他拼命挣扎,但那些触须仍然在蔓延,很快包裹住了他的上半身。
“救命!救救我!”夏普一向温和的面容,此刻因恐惧而变得扭曲。
虞钧和士兵们被裂缝隔在另一端,真菌的荧光在黑暗中闪烁,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手铳,准备扣下扳机。
没有人愿意死成那种扭曲怪异的雕像,尤其是一个以优雅与体面为荣的帝国官员。
“别开枪!”艾瑟用力地甩开抓着他的手,一把夺过孔苏另一只手上的光刀,转身就朝夏普的方向跑过去。
孔苏眼神一凛,瞬间明白了他要做什么,立刻跟了上去。
他们几乎同时到达夏普身边。
艾瑟毫不犹豫地挥动光刀,切断缠绕在夏普身上的触须,那些生物体似乎具有某种感知能力,迅速缩回缝隙的阴影中,只在地面留下一滩粘稠的分泌物。
夏普仍在挣扎,看清眼前的人后,他瞳孔猛地一缩,整张脸瞬间失去了血色,写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殿下……您……”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猛地一晃,像被抽走了最后的力气,头歪向一侧,彻底失去了意识。
艾瑟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却被孔苏抢先一步。
孔苏托住夏普,迅速扫了一眼他身上的痕迹,对裂缝那边的人说:“这种真菌不会传染,你们再不过来,才是真的要死了。”
缝隙仍在扩张,跟着虞钧的大部分是精锐部队,士兵们迅速打开机械爪,机械爪牢牢吸附在裂缝两边的金属墙面,一群人顺着墙面走了过来。
孔苏把昏迷的夏普从墙角拖出来,扔给迎面走来的士兵,冷冷交代:“照顾好你们的秘书长。”
士兵们立刻将武器对准了他。
艾瑟从一旁走到孔苏身前,手里还举着那把光刀,瞳孔深处波涛汹涌。
“他刚才只是在听从我的命令,你们保护好秘书长,不必跟着我。”艾瑟对士兵们说。
士兵们纷纷放下武器,慌乱地看向虞钧。
一束探照灯的光束扫过前方,原本应该畅通无阻的通道,现在却被一道厚重的合金闸门封锁起来,门上爬满了某种黑色的真菌。
虞钧眉头紧锁,目光短暂地掠过孔苏,然后重新聚焦在闸门上。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真菌的触须在缓缓蠕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孔苏朝闸门走去,随着他的靠近,那些盘踞在阴影中的真菌忽然像感应到了什么,开始蠢蠢欲动。
艾瑟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如擂,仿佛下一秒就要撞破胸腔。
孔苏在闸门前停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短暂的停留后,才走向通道侧壁上一个不起眼的金属板,指尖在上面有规律地敲击了几下。
随着最后一次敲击,金属板缓缓打开,露出一个发着蓝光的控制面板。通道另一侧的墙体随之开启,一个通道悄然出现,像是从金属巨兽的身体中撕开了一条口子。
孔苏转身走回来,说了一句:“跟我来。”
......
通道尽头的电梯看起来有些年久失修,金属外壳已经锈迹斑斑,然而,电梯的指示灯却依然在闪烁,显然还有能源在维持它的运作。
察觉到虞钧投来的怀疑目光,孔苏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怀疑是我封死了那条路?”
虞钧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为什么要救我们?”
孔苏走到电梯旁,感应灯随之亮起,他回头看了虞钧一眼,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或许我只是觉得,你们还没那么该死吧。”
艾瑟一直没说话,直到听到这句话,才顺着虞钧的视线看了过去。
“这玩意儿你就不用拿着了,”孔苏伸手从他手里把光刀抢走,“没收。”
这台古董电梯不仅行动迟缓,而且一次只能容纳几个人,狭窄的空间里只有机械摩擦的吱嘎声,紧接着,舱内又晃动了一下,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握紧了扶手,神经瞬间紧绷。
“别紧张,”孔苏轻车熟路道,“老机器了,体谅一下。”
与上层冷硬的风格完全不同,底层完全是另一个世界,墙面不再是裸露的金属,而是一种不反光的有机材料,甚至点缀着一些简单的装饰品。
圆形通道的外侧,一扇门在孔苏靠近的瞬间滑开。
高耸的穹顶上是一整片澄澈如洗的蓝天,云朵漂浮其中,阳光洒落在大厅正中,光影在地面流动。那并非真实的天空,却几乎可以以假乱真,让人忘记自己是在地底深处。
大厅内整齐排列着很多等身机器人,他们长得都不太一样,看起来像是不同型号的。沿墙而立的展示板上,完整地记录了地球各个历史时期的重大事件,以及从行星诞生到太空殖民时代的演变轨迹。
“这里是……”艾瑟率先走了进去,他看着那些机器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地球博物馆。”孔苏回他。
“地球还有博物馆?”艾瑟疑惑地转头看他。
“当然没有,”孔苏笑着说,“这名字是我刚刚起的。”
“……”
艾瑟不想理他,径直走到一个展示柜前。柜中摆放着一个地球仪,虽然看起来有些破旧,但大陆与海洋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见,他伸出手,触摸着上面的纹路,仿佛还能感受到这颗星球遥远的脉动。
“你就是生活在这里?”艾瑟看了看四周,对跟过来的孔苏说。
“可以这么说。”
他的话音刚落,天空中的“太阳”突然黯淡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艾瑟走到另一个陈列柜前,看着里面五颜六色的真菌标本,“这些也都是你收集的吗?”
“不完全是,很多东西是前任主人留下的,我只是添了点注解。”
虞钧罕见地插话:“你说的主人是谁?”
孔苏靠在柜子上,淡淡道:“我找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没人了。”
士兵们把霍普扶到一张椅子上坐着,他刚刚醒过来,眼神非常茫然,显然还没完全恢复意识,痛苦地捂住手臂:“我的手……”
孔苏拿着消毒剂和抗生素走过去,把药扔给他:“你运气不错,勉强还能捡回这条命。”
夏普皱着眉看了他一眼,嘴角轻轻抽动。
他试图自己清理伤口,但手还在发抖,动作僵硬又迟缓,几次差点把药撒了。
孔苏在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别浪费了,我可不打算再救你一次。”
艾瑟察觉到夏普的窘迫,轻声问:“秘书先生,你需要帮忙吗?”
夏普几乎是立刻摇头,动作太快牵动了伤口,脸都疼得皱了起来:“不、不用了,殿下,我可以自己来。”
“放心吧,死不了。”孔苏嗤笑一声,转身继续检查药柜里的物品。
“这种真菌毒性不强,但有致幻性,会让人产生幻觉,还有一定上瘾性。”
艾瑟看向他:“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因为我也感染过。”孔苏停下手中的动作,“我们恐怕要在这里等一段时间了,放心,我可不想和诸位死在一起。”
说完,他随手拿起几样东西,推开旁边一扇门。
其他人都在大厅里休整,艾瑟独自在一个小房间里,房间布置得十分舒适,柔和的光线洒在墙面上,空气中甚至带着淡淡的清香。
他的身体与精神都已经疲惫不堪,即便置身于这样安宁的环境中,也不能真正放松下来,在静默中,他反而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他无数次想象着与孔苏重逢的场面,有时候他会愤怒地质问对方为什么抛下他,有时候他会哭着说自己有多想念他,有时候只是冷漠地转身离开,没有说一句话。
可真正再次见到他时,艾瑟却发现,自己什么也不想做。在他以为自己已经无坚不摧的时候,这个人偏偏又要出现,证明并非如此,他还是会恐惧和不知所措。
门外传来有节奏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
孔苏走过来时脚步很轻,但艾瑟还是瞬间察觉到了,这个人的存在感对他来说太强烈了,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感知到他的接近。
他想知道孔苏是怎么活下来的,他好像一直和这些真菌共存,中毒受伤都是家常便饭,即使他是按照皇帝的标准制造的,但受伤了也会留下伤口,而且即使是皇帝本人,也是会生病的。
艾瑟坐在床边,没来由地有些紧张。
“殿下,你还好吗?”
艾瑟故作镇定:“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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