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瑟其实在心里设想过孔苏的家会是什么样子。


    一开始,他想象那应该是个浮夸得过分的地方,镀金的墙面,堆满了各种看不懂用途的古怪玩意儿,沙发甚至可能是某种动物的毛皮做成的。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他自己否定了。孔苏虽然看起来张扬,其实骨子里并不喜欢这些花哨的东西,他讨厌麻烦,也不在乎什么身份排场。


    然而,当他真正踏进那座地下建筑时,却愣住了。


    和他想象的截然不同。


    这个家就像一块石头,硬生生嵌入岩层深处,整个空间,只剩黑与白两种颜色。


    没有任何私人物品,墙面光洁无瑕,也没有任何装饰,家具全部由冷硬的金属和抛光石材制成,每一件都能精准嵌入地面与墙体中,几乎与空间融为一体。


    当他们走进去后,那些家具才缓缓“钻”出来。


    孔苏随手脱下外套往边上一扔,顺势拉着人往沙发上倒,鼻尖在他的颈侧蹭了蹭,“怎么了?不喜欢?”


    脖颈处传来的热气让人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艾瑟小声说:“我只能觉得,这里没有人的痕迹。”


    孔苏没否认,只是低声说:“不觉得这个设计挺好的吗?打扫卫生特别快,实用就行。”


    他环住艾瑟的腰,将人牢牢箍在怀里,“知道吗,随便跟人回家,可是很危险的。”


    艾瑟眨了下眼,“那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孔苏的声音低得几乎贴在他耳边,手指沿着他的脊背缓缓游走。


    艾瑟微微一颤,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那只手忽然停住了,过了半晌,只听见平稳的呼吸声。


    他其实早就看出来了,孔苏这一路上明显非常疲惫,但是孔苏不说,他也从不追问,这个人向来不喜欢在人前暴露弱点,尤其是在他面前。


    所以艾瑟才会提起“另一个家”。


    不是随口一说,而是想给找个能放下防备的地方,让他不用硬撑,能好好地休息一下,哪怕只是一小会。


    孔苏的呼吸慢了下来,轻浅而均匀,头贴在艾瑟的颈侧,连睡着了都不舍得放开他。


    艾瑟坐在他腿上,半个身体微微倾斜,肩膀僵着,腿也有些麻了,这个姿势并不舒服,但一直没有动。


    不知道保持这个姿势僵持了多久,直到孔苏突然动了一下,艾瑟几乎是立刻从他怀里挣脱。


    “早知道,就该多睡一会儿。”孔苏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但没过多久,刚刚站起来的人又突然跌坐回去。


    他直接被吓醒,急忙凑过去,紧张地问:“怎么了?”


    艾瑟哀怨地看了他一眼,腿麻了……”


    “……”


    “别动,我给你揉揉。”孔苏一边俯身给他揉小腿,一边没好气地说,“怎么这么笨,不舒服不会走开啊?”


    艾瑟知道他在明知故问,轻轻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理他。


    孔苏低笑了一声,“行,是我笨。”


    “叮——”


    两人都一顿,眼神一瞬间对上。


    孔苏站起来,走到门前,抬手点亮控制面板,门口的全息影像立刻浮现在空气中。


    他看了一眼,随即转头说:“别怕,是自己人。”


    他刚说完,门锁“滴”地一声解开,紧接着就有人咋咋呼呼地钻了进来,声音比人先到:“老大!你怎么回来都不跟我说一声啊?我还是听基地那群人说的!”


    那人刚进来,目光就落到客厅里的人身上。艾瑟正坐在沙发上,一脸困惑地看着这个陌生人。


    那人眼珠子飞快地转了几圈,下一秒,他眼睛一亮,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惊呼道:“嫂子!”


    艾瑟不解地看着他。


    那人自顾自感叹:“他们说你带了个人回来,我还不信,结果居然是真的!哎哟,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您家里进活物呢,平时不是连个苍蝇都飞不进去嘛!”


    孔苏额角跳了一下,侧头看向来人,语气凉飕飕的:“瞎叫什么呢,林奇,你年纪都够给人当爹了,能要点脸吗?”


    林奇虽然快四十了,但长着一张娃娃脸,走到哪儿都能占点小便宜。


    他走近,仔细打量这位“嫂子”,是那种一眼就让人记住的漂亮,还莫名其妙眼熟,可一时半会儿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林奇还在出神,没注意到人已经走到他面前,还礼貌地跟他打招呼,“你好。”


    他半响才结巴道:“你……你好,嫂……爹?”


    屋里瞬间一片死寂。


    孔苏:“……”


    艾瑟:“……”


    孔苏打开门,“五秒钟,自己出去。”


    林奇立刻像屁股着了火似的,脚底抹油般冲向门口,转身一溜烟钻了出去,嘴里还没忘了喊:“老大,我还有事跟你汇报呢!”


    门即将合上的瞬间,风中悠悠飘来他最后一句:“我明天再来啊!”


    艾瑟看着紧闭的门,认真地说:“你不该把赶他走,万一他真有什么事找你呢?”


    孔苏走过来揉了揉他的头,顺势把他往卧室的方向带,“那家伙滑得很,有急事根本不会在那磨叽,而且我们等会也得出门了。”


    “我们现在要去哪?”艾瑟很茫然,他怎么不记得有这个安排。


    “跟莎洛他们吃饭,就是我们刚刚在基地见到的那个人”说着,他打开了一扇门。


    “可是……”艾瑟眉头微蹙。


    孔苏察觉到了他的顾虑,轻声安抚:“别太紧张,不是要你非得指挥他们打仗,只是给你一个可以掌控的变量,明白吗?”


    艾瑟点了点头,还是有些犹豫:“可是,她对我有很大的敌意,我能感觉得到,她好像不太喜欢我。”


    “谁说的?”孔苏说,“你明明人见人爱,她不喜欢你,只是因为还不了解你。”


    第52章 杂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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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现在才来?”莎洛倚在门边,晃着手里的酒杯,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她换下了白天那身制服,穿得随意了许多,看起来像是刚从训练场退下来没多久,少了些先前那种咄咄逼人的锐气,目光只在孔苏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便落到他身侧的人身上。


    莎洛眉梢微挑,眼神多了几分探究,却没再说话,只是将杯中残余的酒一饮而尽。


    过了片刻,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出奇地平静:“欢迎。”


    艾瑟微微一愣,随即朝她一笑:“谢谢。”


    莎洛没再说话,只是重新给自己倒了半杯酒,往人群里走。


    喧嚣声猛然撞入耳膜,空气中弥漫着烟草与酒精的味道,几张木桌被随意拼凑在一起,围坐着几个人,他们大多是基地高层军官,另有两个是莎洛的心腹。


    穿上制服勉强人五人六的一群人,现在穿着常服,像刚从街头混混培训班毕业。


    厄洛斯人世代居于地底,鲜少见到阳光,他们的衣服大多颜色黯淡,布料厚实,以防潮防寒为主,实用主义至上,耐磨和能装东西才是重点。哪怕在这种非正式的聚会上,也有人腰上挂着武器。


    艾瑟下意识地拉了拉衣领,他还没完全适应这身衣服的重量,粗糙的布料贴着脖颈时,总带着隐隐的刺痛感。这是孔苏临行前让他换上的,一套标准的厄洛斯服饰,既不舒适也不美观,但可以让他在这群人当中显得不那么突兀。


    气压门“嘶”地一声滑开,外头的冷风灌入,所有人下意识地看向门口。


    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率先站了起来,大手拍了拍桌子,笑得肆意又张扬:“迟到了三分钟,按规矩,三杯起步!”


    “你们是不是早就算好了我要迟到?”孔苏抬眼扫了他们一眼,懒洋洋地勾起嘴角:“带家属了,手下留情。”


    他话音刚落,周围立刻炸开一阵哄笑,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带了人就得加倍!”


    “一个人三杯,两个人那得六杯起跳!”


    众人笑嚷着,有人已经动作麻利地倒好了六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微微晃动,一看就知道度数不低。


    艾瑟安静地站在他旁边,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突然被卷入一场陌生的仪式,有些局促不安,就像一只误入狼群的羔羊。


    而那张天真又懵懂的脸,反倒像一滴清水掉进滚油锅,立刻成了全场的焦点。


    “老板,你这是养小宠物啊?”


    “来来来,让他也喝一杯,算是见面礼!”


    他们笑着调侃,话虽没太多恶意,但也不见得有多尊重。


    孔苏没搭话,只是挽了挽袖子,走向桌前,随手拿起一杯酒:“酒精过敏,见面礼我替他收了。”


    第六杯酒见底时,他将杯子倒扣在桌上,指节敲了敲桌面,“行了啊,六杯够意思了。”


    “少来,这是作弊!”有人笑着起哄,另一边又有人往他面前推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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