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瑟急促地呼吸着,周围空气十分稀薄,拼尽全力才能找到一点氧气。


    第一公民的手指缓缓滑过艾瑟的眼睛,像是在那玩一个工艺品,最后停在下巴上,捏住端详了好一会儿。


    “虽然你的脸,远不如眼睛惊艳,有些让我失望,”他轻蔑地笑了笑,“但我还是愿意让你多呼吸一段时间。”


    艾瑟闭上眼睛,光是想到那双手便涌上一阵恶心,仿佛有无数虫子在脸上蠕动,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胃里的不适。


    第一公民微微皱眉,声音冷峻又带着几分不耐:“怎么不说话了?你在法庭上背帝国宪法的时候,可是相当迷人。”


    话音刚落,两个士兵冲进来,按住了艾瑟。


    “我迫不及待想听听,你在我耳边说话的声音。”第一公民在他耳边低声呢喃,他笑着,可是眼中却没有一点笑意,只有隐隐的痴迷与疯狂。


    艾瑟猛地偏过头,躲开第一公民的气息。


    他全身都在颤抖,不知是因为恶心还是压抑到极致的屈辱。但他还是咬着牙,没有如第一公民所愿,发出哪怕一点声音。


    第一公民轻轻挥了挥手,两个士兵随即松开了手。在失去支撑的瞬间,艾瑟身形一晃,几乎向后倒去,但他很快站稳了,毫不畏惧地迎上那道狠厉的目光。


    “别再做无谓的反抗了,”第一公民慢条斯理地说,目光像毒蛇一样缠上艾瑟的脸。


    “你可知,在这颗星球上,有多少人求之不得,想与我春风一度?”


    “跟我走吧,至于你的同行者,那个自称是厄洛斯的行商长的人。”


    第一公民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殿中回荡,带着几分癫狂:“你可知,这颗星球的主人是谁?是帝国!是帝国的首相!”


    他猛地转动无名指上的指环,指节在金属上发出咔哒一声清响,“我们怎么会害怕从蛮荒之地漂来的破船呢?”


    “他会死在你前面——或许,就是现在。”


    窗户被风撞开,夕阳也闯了进来,风带着湿润的水汽在房间内肆掠。


    天空中有几颗星星在闪烁,紫红色的光从窗外洒进来,在艾瑟苍白的脸上渡上了一层血色,他眸色浅,眉眼轮廓却深刻,长发被皮筋松松垮垮地绑在一处。


    夕阳似乎格外偏爱这张脸,为原本只能称之为清秀的面容添了几分颜色,微松的领口被风吹开,露出锁骨的形状。


    即使处于下风,他仍然像一个圣洁的神祇,让人甘愿成为信徒。


    第一公民眼中的寒意褪去,只剩下灼热和病态的贪婪,他拉开那根碍事的皮筋,一头乌发散开来,却遮住了光,使得那张脸又变回了以前的模样,方才的失神就像一场幻觉。


    在他的指示下,卫兵从腰侧的袋子里取出一根细丝,线两端各有一块金属片,在取出的一刹那,两片金属迅速贴合在一起。


    第一公民脸上有一瞬的怅然若失,眸子里仍然印着绯红的火光,他朝两个士兵抬了抬眼皮,高傲又残忍地说:“你没有太长时间挣扎。”


    一名士兵立刻扣住艾瑟的肩膀,另一人则取出两块细薄的金属片,分别贴向他的太阳穴。金属刚一触及皮肤,便如活物般吸附上去。


    下一瞬,微弱却精准的电流涌入神经中枢。艾瑟全身一僵,背脊发凉,仿佛有什么冰冷的东西顺着脊柱爬进了大脑。


    他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指尖抽搐,眼神涣散。十几秒后,他像被抽空力气般跌坐在地,面色煞白,额上冷汗涔涔,双唇微微颤动却说不出话。


    心脏仿佛被一把钝刀缓慢地绞着,意识也像被拽入沼泽。更可怕的是,脑海中,响起了一个声音。


    “顺从……生产……统一……”


    “自由阻碍进化。”


    “意识制造祸乱。”


    “群体大于一切。”


    “……”


    这些字句就像魔咒一样不断重复,艾瑟想到那些透明的方格,他们排列组合成不同的形状,越来越密集,直到将整个星球堆满。


    “自由阻碍进化。”


    惊恐的人们被关在方格中,叫喊着、痛苦着、疯狂着。


    “群体大于一切。”


    它们被吟唱、被歌颂、被尊崇,直到成为不可战胜的真理。


    那声音越响越急,像潮水般灌入他的意识,又像千万人在他脑中同时嘶吼。


    它不断扩散,穿透大气、横跨时空,仿佛直直延伸到遥远的卡奥斯古老神殿中。


    而在神殿深处,那声音依旧在回响。


    “进化已经停滞!”


    “人类需要进化!”


    “进化已经停滞——人类必须前行!”


    艾瑟眼前一阵晕眩,耳膜几乎要炸裂。可就在那一片轰鸣中,他的内心却像忽然被火点燃了一样。


    “不。”


    终于,有一丝沙哑的声音从他紧闭的唇间泄出。舌尖被咬破,血腥气在嘴里蔓延。


    第一公民脸色陡然一变,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与愤怒。


    跌坐在地上的人显得格外狼狈,衣衫微乱,额头上的冷汗尚未干涸。然而,他的眼神却依旧倔强坚定,像烈火在暗夜中燃烧,带着一股无法撼动的力量。


    他微微颤抖的嘴唇再次吐出那个字,“不对。”


    第一公民脸上出现一抹诡异的笑,半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开,飞快地闪过一丝杀意。


    艾瑟的心脏剧烈起伏,仿佛要跳出胸膛。耳边轰鸣如雷,精神场开始不规律地收缩,像被无形的绳索紧紧缠绕。


    他定定地望着第一公民冷酷的眼睛,蜷缩的掌心渐渐展开,指尖稳稳撑在地毯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忽然感觉到,那颗和他有特殊连接的心灵似乎就在这附近,有个女声通过精神网,清晰而温柔地告诉他:“凝神。”


    艾瑟缓缓闭上眼,那些喧嚣的呼喊声渐渐远去。


    精神场安静得像没有一点褶皱的湖面,四方细流缓缓汇入,如星辰泻落银河,润泽这片圣池。


    湖水渐满,满溢边际,他猛地睁开眼睛,抓着他的士兵同时倒在了地上。


    过强的精神力几乎让两位士兵的心灵产生了裂缝。


    第一公民不可思议地看着方才还跌倒在地的人轻松地从地上站起来,恐惧感渗入他的每一寸皮肤,仿佛将他推入深潭,溺亡其中。


    藏在耳后的伪装器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露出了艾瑟原本的容貌。


    第一公民的神色在一瞬间崩裂,随即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抽出一把黑色手铳,像是一种被逼入绝境,笑容带着一种不可抑制的疯狂。他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按下了板机,正对着艾瑟的心脏。


    刹那间,一片刺目的亮光骤然炸裂,灼热如烈焰吞噬一切。


    而在被光焰席卷的最后一秒,世界仿佛静止了。


    艾瑟眼中倒映着那团将他吞没的白光,脑海却浮现出温暖的记忆


    母亲的指尖轻抚过他的发顶,低声吟唱着遥远的童谣。


    暴风雨就要来了,风裹挟着巨浪朝他席卷。生命的最后一刻,是会变成一束浪还是一只游鱼?亦或是消融成泡沫?被大海无情吞没。


    “在闪电和咆哮的大海之间,这只勇敢的海燕还在骄傲地翱翔!”


    海燕冲出了巨浪,用力地挥舞着双翼。


    “这是胜利的预言家在叫喊。”


    暴风雨过后,海面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切都消失了,艾瑟缓缓睁开眼睛,世界重新聚焦在他眼中。他站在那里,宛如被烈焰洗礼的利刃,目光冷冽如霜,灼灼燃烧,像一柄刚从火中抽出的剑。


    第一公民脸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地退回王座,仿佛那高高在上的座椅仍能赐予他权力与庇护。


    “安保!”他声嘶力竭地大喊,声音在穹顶下回荡。


    那一刻,他白色的眉毛皱成一团,原本精致的脸彻底崩塌。


    艾瑟的精神力接近饱和,所以只用轻轻用力,释放的精神力让第一公民的精神过载,晕死过去,一切尊严与威严此刻都如破碎的瓷器,散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艾瑟静静看着,反而低下头小声说:对不起。”


    那一刻,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精神力的可怕之处。它不仅能触碰人的意识、改变人的信念,甚至能够杀人……


    他看着倒在地上抽搐的第一公民,胸口微微起伏,指尖冰冷。


    原来,力量不只是馈赠,也可以是沉重的负担。


    他几乎无法承受那股在体内狂涌的精神力,仿佛下一秒就会将他整个人撕碎。艾瑟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他往后退了几乎,直到后背重重撞上了冰冷的窗框。


    窗外,是风,是光。


    他像一只终于意识到自己已冲破牢笼的鸟,喘息着望向窗外,想要飞出去。


    可还未等他作出决定,大门“轰”的一声被撞开,随即是一阵急促又沉重的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还没看清来者,就被一股力量猛然拽住。有人用力抱住他,将他拖入殿内,而他在惊慌中本能得胡乱释放着精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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