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
“嗯……”
“你今天真好看。”
魏昭睁开眼,对上那双专注的眼睛。殷玄镜很少夸人,在公司,她最多说一句“还行”或“凑合”。可她夸魏昭的时候,从来不会吝啬。
魏昭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殷玄镜感觉到那里有一点湿意。
“怎么了?”
“没什么,”魏昭的声音闷闷的,“就是想你了。”
“你白天不是见到我了?”
“那不一样。”
殷玄镜懂她说的不一样。白天她们是殷经理和魏总监,是甲乙双方之间的夹心饼干,是同事眼中莫名其妙针锋相对的死对头。只有回到家,才是她们自己。
“我也是,”殷玄镜说,“很想你。”
那夜很长。长到窗外的城市灯光一盏一盏熄灭,长到电视自动关了机,长到月亮从东边走到了西边。
她们有很多时间。
第二天早上,殷玄镜比魏昭先醒。她侧躺着,看魏昭的睡颜。这人睡着的时候眉头会微微蹙着,像个在梦里也想事情的小孩。她伸手,轻轻抚平那道皱纹。
魏昭动了动,没醒。
殷玄镜凑过去,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然后悄悄起床。
早餐做好之后,她才回卧室叫魏昭。
“小满,起床了。”
魏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再睡五分钟。”
“再睡就迟到了。今天有晨会。”
魏昭猛地睁开眼。
晨会。对,晨会。全公司都要参加的那种。
她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锁骨上几处暧昧的红痕。殷玄镜的目光落在上面,顿了顿。
魏昭顺着她的目光低头一看,脸瞬间红了。
“殷玄镜!”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昨晚的情况你也参与了。”殷玄镜面不改色,把准备好的衣服放在床边,“高领的那件,我熨好了。”
魏昭瞪了她一眼,拿起衣服,转身走进卫生间。关门之前,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殷玄镜,你今天晚上睡沙发。”
殷玄镜弯了弯嘴角。
“好。”
她知道魏昭不会真的让她睡沙发。在一起这么多年,她们从来没有吵过隔夜的架。不是因为不吵架,是因为没有人舍得让那个人带着情绪过夜。
晨会九点开始。
八点四十五,殷玄镜走进公司,手里端着咖啡,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气场。八点五十,魏昭走进公司,米白色高领毛衣,依旧是从容淡定的样子。
电梯里,两个人并肩站着。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门一开,殷玄镜先走出去,魏昭跟在后面,间隔三步。
所有人都在等。
等她们在晨会上针锋相对,等她们为一个方案争得面红耳赤,等那些暗流涌动的张力再次在场。
可她们不知道的是——
电梯里那一分钟,在摄像头拍不到的角落,殷玄镜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魏昭的手背。
魏昭没有躲。
“想你了。”殷玄镜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魏昭的耳根悄悄红了。
三步的距离,是她们在白天的界限。
可在公司看不见的地方,她们是彼此的整个世界。
作者有话说:
看到两人吻痕的同事:……?【佩奇惊讶表情包】
宿敌就是宿敌啊!是不可以变成妻子的!
殷玄镜:再多嘴让你加班。
第145章 赫冥x穆逸
穆逸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变小了。
她的手变小了,胳膊变短了,校服袖口长出一截,把手指都盖住了。书包带子从肩膀上往下滑,她伸手去捞,够了好几下才捞到。马路对面有一家包子铺,蒸笼摞得老高,白汽呼呼地往上冒。路边的梧桐树还没长叶子,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上。空气里有春寒料峭的味道,凉飕飕的,钻进鼻子里,带着一点潮湿的泥土气息。
穆逸站在学校门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翻过来,又翻过去。九岁的手。虎口没有握枪磨出的茧,指节没有因为长期写字而变形,指甲剪得圆圆的,还涂着透明的护甲油——她妈妈上周给她涂的。她攥了攥拳头,又松开,攥紧,松开。她能感觉到血液在指尖流动,温热的,鲜活的,属于一个九岁孩子的身体。
她又回来了。
像从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里醒来,发现自己坐在小学二年级的教室里,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穆逸”两个字。同桌在传纸条,后排的男生在学猫叫,老师在黑板上写着“有余数的除法”。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不像真的。但她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她记得。她记得二十九次轮回,记得每一次的结局,记得赫冥在火场里闭上眼睛的样子,记得那些滚烫的拥抱和太迟的“对不起”。她都记得。
穆逸坐在教室里,铅笔握在手里,笔尖抵着练习册的纸面,一个字都没写。她在算时间。现在是三月,她九岁,小学二年级。赫冥今年四岁。
四岁,说不定可能还在公园的草丛里装蘑菇。
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冲撞的声音。但她坐在那里,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然后她举手,跟老师说要去上厕所。老师点了点头,她站起来,走出教室,脚步不快不慢。出了校门之后她开始跑。
她去了派出所。
九岁的孩子去派出所,警察叔叔们都会笑眯眯地弯下腰,问她是不是迷路了。穆逸站在接警台前面,踮起脚尖,把下巴搁在台面上,看着里面的警察。那个警察很年轻,笑眯眯的,问她小朋友你爸爸妈妈呢。穆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说,我要报警。
警察笑了,问她报什么警。穆逸说,有一个叫赫辉的男人,住在哪个县哪个乡哪个村,他长期赌博家暴,有犯罪前科,以后会杀人。警察的笑容僵了一下。穆逸继续说,他妻子叫周芳,身体不好,被家暴多年,从来没有报过警。他们有一个叫赫拉的小女孩,那个小女孩每天躲在公园里。
穆逸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一个大人在念一份报告。她甚至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让它听起来不像一个九岁孩子的声音——虽然还是奶声奶气的,但她努力了。
警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蹲下来,平视穆逸的眼睛。小朋友,这些事你怎么知道的?穆逸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怀疑,没有敷衍,只有认真。穆逸在心里给这个警察加了一分。她早就想好了怎么说。她不能说“我重生了好多次”,不能说“我认识那个小女孩以后会死”。她撒了一个谎,说自己看到过那个女孩被打,希望他们可以去查。
穆逸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没有回家,她去了第一次遇到赫冥的那个公园。她不确定赫冥会不会在那,但是她想应该在的,因为她没地方去了。
然后她在公园的草丛里看见了赫冥。
一个小小的女孩子探出头来,半个身子藏在草丛后面,只露出一张脸。那张脸很小,很白,头发短短的,贴着头皮,像刚剃过不久。她的眼睛很黑,黑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空的。不是冷漠,不是害怕,就是空的。
像一个还没有学会往眼睛里装东西的小孩。赫冥看着穆逸,穆逸看着赫冥。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穆逸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她心底里涌上来,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来。她见过这双眼睛太多次了。在公园的草丛里,在审讯室的桌子对面,在出租屋的沙发上,在火场的浓烟里。每一次都是空的。每一次她都想把这双眼睛填满,用拥抱,用陪伴,填了二十九辈子,还没填满。
她低下头,蹲下来,和赫冥平视。然后她笑了,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她对自己说,别急,这一次有的是时间。
“你叫什么名字呀?”她问,声音轻轻的,怕吓到她。
赫冥看着她,不说话。
“我叫穆逸,穆桂英的穆,安逸的逸。”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赫冥面前。赫冥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穆逸的脸。她的目光从穆逸的眼睛移到鼻梁,从鼻梁移到那只摊开的、小小的、掌心里还有茧的、属于九岁孩子的手。
她没有伸出自己的手。她缩回了草丛里。挡住了她小小的身体,泥土把她身上弄的脏兮兮的。只露出一截手指,搭在门边上,白白的,细细的,指甲剪得很短。穆逸看着那截手指,没有收回自己的手。她就那么蹲着,手伸着,等着。
等了大概有五分钟,或者十分钟,穆逸不知道。她的腿蹲麻了,手也举酸了,但她没有动。然后那截手指动了一下。赫冥从草丛后面完全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袖子长出一截,把手都盖住了。脚上是一双手工做的布鞋,鞋面上绣着一朵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小花。她走到穆逸面前,低头看着那只手。然后她伸出自己的手,放在穆逸的掌心里。很小,很凉,像一只刚出壳的小鸟。穆逸收拢手指,握住了那只手,轻轻地,像是怕握碎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