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鸠麟没有醒。她睡得很沉,沉得像一具真正的尸体——没有心跳,没有梦,什么都没有。
沈清弦的手指停在她的脸颊上,感受着那微凉的、几乎不存在的温度。
“小鸠,”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真的回来了吗?”
没有人回答她。
冥界的灵火在窗外明明灭灭,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对面的墙壁上,像一个孤独的、不肯离去的魂魄。
沈清弦收回手,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第125章 一颗心脏的重量(五)
第二天,三人外带一只小鬼正式去找心魔草。
这件事跟去别人家里抢劫是一个性质的,本来应该把阿念赶走的。结果这只鬼又开始了死皮赖脸要跟着她们。
“反正现在也不知道心魔草的具体位置就先带着她吧。”若离被磨的没脾气了。更她们两个商量。
“你不是去薅过吗,为什么不知道心魔草的位置?”白鸠麟发出疑问。
“那都几百年前的事了,你都还是只没化形的小鸟。冥界尊主是傻的吗,不知道换位置。”若离翻白眼。想到她曾经薅草失败她就气!
白鸠麟哦了一声,还是忍不住问,“你到底为什么要薅那草。”
“都说了不许问!再问毒死你!”若离恶狠狠威胁。沈清弦一个眼神轻飘飘扫过来。
若离:……你清高你厉害我闭嘴。
白鸠麟乖乖闭嘴。
三人都没发现不远处阿念落在若离身上意味深长的眼神。
反正也不知道心魔草的具体位置。四个人干脆就在这到处逛街。这里新鲜东西还不少。
居然还有算命的。若离看到路边摆摊算命的。有点惊奇,到这里的鬼不都是已经知道了自己一生的吗算什么命。毫无疑问这个算命摊前无人问津。白鸠麟倒是有点好奇。戳戳沈清弦,:我们去看看吧。”
见白鸠麟好奇,沈清弦也没什么意见。四人到了摊前。那算命的抬头看了她们一眼,又低下头去。
“老先生,你给我们算算呗。”
“十贯钱一算。”老头开口要价。
若离乐了,狮子大开口啊。
“这么贵,总得让我们看看真本事吧。”听了这话那算命的才抬头看她们。过了一会开口。
“不是归处何必久留。”
这话或许在旁人眼里不知道什么意思,但她们三个可是清清楚楚。这是说她们不是这的鬼呢。
沈清弦若离面色皆是一僵。沈清弦蹙眉,以她跟若离的修为只要不是她们自己解除法术,就算是冥界尊主来了都不一定发现的了。
十贯钱一卦。这价钱在冥界够买三十碗孟婆汤,或者包下整间客栈住上半个月。
她蹲下身,与那算命老头平视,从袖中摸出十枚铜钱,一枚一枚地排在摊位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十贯,”若离笑眯眯地说,“我给你。让我这十贯花得值不值。”
老头浑浊的眼珠慢慢转动,落在若离脸上,停了几息。冥界没有风,但摊位边那盏纸糊的灯笼晃了晃,火苗歪了一下又直起来。
“你要算什么?”老头的声音像生锈的铁器摩擦,干涩而缓慢。
若离双手抱胸,往椅背上一靠:“都找你算了,你就不能算算我要算什么吗?”
这话带着明显的为难意味。白鸠麟站在后面,歪着头看热闹,觉得若离这个人真是厉害——又能哭又能笑又能怼人,像一把软剑,看着柔软,抽出来能割人喉咙。
老头没有被为难的不悦。他只是又看了若离一眼,这一眼比刚才久一些,浑浊的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八个字,没头没尾,像一道没给答案的谜题。
白鸠麟眨了眨眼,没听懂。沈清弦微微蹙眉,也没听懂。阿念站在最后面,圆溜溜的眼睛转了转,若有所思地看向若离。
而若离的面色沉了下来。
她的唇角抿成一条线,眼底的笑意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连灰烬都不剩。
白鸠麟注意到了这个变化。她不太懂人情世故,但她会观察。若离现在的表情,和沈清弦在山谷里听到“我失忆了”时的表情,有某种相似之处。都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最柔软的地方,却拼命忍着不让别人发现的表情。
若离没再追问。她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退到一旁,把位置让出来。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白鸠麟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了。
算命老头没再看她。那双浑浊的眼睛转向了白鸠麟和沈清弦,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像在比对什么。灯笼里的火苗又开始晃了,这一次晃得更厉害,几乎要灭掉,又在最后一刻重新燃起。
“你们,”老头顿了顿,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也算是我的第一桩生意。免费再送你们一卦。”
白鸠麟好奇地往前凑了一步。沈清弦不动声色地站在她身侧,没有靠太近,但也没有离太远。
老头看着她们,看了很久。
久到白鸠麟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开口了,只说了四个字。
“同根本源。”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在每个人的心里荡开不同的涟漪。
白鸠麟歪着头想了想。同根本源?没懂。
沈清弦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白鸠麟注意到她的呼吸顿了一下。
若离从自己的情绪中抽离出来,皱着眉看向老头:“什么意思?”
老头已经低下头去了,重新变成了那副行将就木的样子,像是把刚才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当成了与他无关的呓语。他的手指枯瘦如柴,搭在算盘上,一下一下地拨着,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若离又问了一遍,老头连头都没抬。
“天机不可泄露。”这回他的声音倒是利索了,滑溜得很。
若离深吸一口气,显然还想再问。沈清弦伸手拦住了她,轻轻摇了摇头。在冥界这种地方,遇到这种算命先生,人家愿意说的自然会多说,不愿意说的,拿剑架在脖子上也没用。况且——沈清弦看了一眼老头枯瘦的手指,那手指虽然像枯柴,但指节分明,骨相清奇,不像是普通百姓的手。
“走吧。”沈清弦说。
白鸠麟乖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老头一眼。老头依然低着头,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就在白鸠麟收回目光的那一刻,她似乎看到老头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但再看时,那张脸又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
也许是冥界的灵火晃了眼,看错了。
四人离开算命摊,继续在冥界的街道上闲逛。白鸠麟走在最前面,东看看西看看,对什么都好奇,但对什么都不留恋——看到一朵好看的冥花,会停下来看两眼,然后转身就走;看到一个卖糖人的摊子,会凑过去瞅瞅,然后走开,没有任何想买的欲望。
若离走在中间,一路沉默。阿念跟在她身边,时不时偷瞄她一眼,圆溜溜的眼睛里装着一些若离没注意到的情绪。
沈清弦走在最后面,目光始终落在白鸠麟的背影上。
街道两旁的热闹与她们无关。卖冥纸的小贩在吆喝,卖香烛的老太太在和隔壁摊主吵架,几个小鬼蹲在路边玩骰子,输了的嗷嗷叫。冥界的生活和人间没什么两样,只是所有的声音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听起来朦朦胧胧的,像在水底。
白鸠麟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倒退着走,面朝沈清弦。
“同根本源,”她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你说是什么意思?”
沈清弦的脚步没有停顿,但目光微微垂下来,落在白鸠麟的脸上。白发在冥界幽蓝色的光线下泛着冷调的光泽,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映着灵火的影子,像两颗透明的珠子,好看,但没有内容。
“不知道。”沈清弦说。
“哦。”白鸠麟没有追问,转过身去继续走。
她走了几步,又忽然停下来,侧头看向路边的一个摊位。那个摊位很小,缩在街角最不起眼的位置,摊位上摆满了各种小瓶子,瓶身上贴着标签,写着“忘川水”“奈何桥土”“三生石碎片”之类的东西。摊主是个老妇人,脸上皱纹纵横交错,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白鸠麟的目光在那些小瓶子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瓶上。瓶身没有任何标签,光溜溜的,像一块被磨圆的黑石头。
“这是什么?”白鸠麟指了指那个黑瓶。
老妇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个黑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怪的光。
“姑娘,”老妇人的声音沙哑得像风吹过枯叶,“这个不卖。”
白鸠麟歪了歪头:“为什么?”
老妇人没有回答,只是把那黑瓶从摊位上拿起来,揣进了袖子里,动作快得像怕被人抢走。白鸠麟还想再问,沈清弦已经走到她身边,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