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谧忽然就不紧张了。原来叶燃也会心跳加速,也会手心出汗,也会在亲完别人之后紧张得指尖发抖。原来她们站在同一个战场上,拿着同样的武器,面对着同样的敌人。
她们同样在害怕,害怕被拒绝,害怕被推开,害怕付出了那么多最后什么都得不到。叶燃有,她也有。叶燃就在她面前,指尖发抖,眼眶发红,明明紧张得要命却还在问她“还不躲开吗”。
宁谧做了决定。她也学着叶燃的样子,微微踮起脚尖,嘴唇落在叶燃的唇上。她的嘴唇在那里停留了一瞬,比叶燃亲她的时候多了一瞬。那一瞬里她感觉到了叶燃嘴唇的温度,比她的嘴唇暖一点,软一点,像被太阳晒过的棉花。
她退开的时候,看到叶燃整个人是僵的。叶燃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微微放大,嘴唇还保持着被亲吻时的微微张开的样子。
这会换成叶燃呆在原地了。宁谧看着她那张呆住了的脸,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像羽毛一样落了下来。她没有等叶燃反应过来。她弯腰端起那盆种好风信子。
她把花盆抱在怀里,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稳。但她的耳朵是红的,脸是烫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叶燃一个人站在原地。她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试图处理刚刚发生的事情——宁谧亲了她。
宁谧主动亲了她。
叶燃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宁谧嘴唇的触感。凉凉的,干干的,带着一点点薄荷味唇膏的清凉。那触感很轻很淡,像风,像水,像一句被说出口但还没来得及被听见的话。
但她感觉到了,她的嘴唇记得,她的心脏记得,她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记得。她的脸开始发烫。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冒烟,像一台过载的机器,所有的散热系统都不够用了,只能任凭温度一路飙升,升到她自己都害怕的程度。
腿有点软,快站不住了,她蹲了下去。
她好像被反撩了。不是好像,是真的。她蹲在地上,脸埋在膝盖里,笑了。笑声闷闷的,从膝盖和胸膛之间的空隙里传出来。她笑了很久,久到腿麻了,久到890在她脑海里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宿主,你还好吗?】
“好,”叶燃在心里说,声音里还带着笑意,“好得不能再好了。”
【叮——检测到宿主悔意值上升至百分之七十!请宿主继续努力哦!】
890:……它相信了。
她站起来,腿还是有点麻,她扶着料理台站了一会儿,等血液重新流回脚底。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涌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和远处不知道谁家院子里桂花树的香气。她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走廊的方向。
她想,她要把这个晚上记住。记一辈子,记到头发白了,牙齿松了,都不能忘记。
这件事对叶燃的刺激着实不小。有时候上着上着课,她想到那个画面,嘴角就不受控制地往上翘,翘到同学用看智障的眼神看她。以为她在看什么好笑的东西,结果发现她面前只有一张写了一半的数学卷子,上面一道题都没做,只在空白处画了一朵小花和一颗歪歪扭扭的心。
宁谧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在笑什么?叶燃不能回答。她总不能说“我在回味你亲我的那个瞬间,已经回味了第一百三十七遍了”。宁谧看了她两秒,收回了视线,低下头继续做题,但她的耳朵红了。叶燃看到了那抹红,于是她的嘴角又翘了起来。压都压不住。
杨悸予坐在后排,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她的表情里写着“看吧看吧,高三压力大的都学疯了”。她甚至已经想好了晚上回去要怎么跟她妈描述——我们班那个叶燃,今天上课又傻笑了,对,就是那个之前跟她姐姐冷战的那个,现在好了,好过头了,整个人都不正常了。她妈大概会说“你要多关心同学”,她会在心里说“妈,你不懂,那个没救了”。
只有890知道叶燃脑子里在无限循环宁谧亲她的那个画面。那个画面被叶燃的大脑设置成了待机屏保,每次她的注意力一松懈,那个画面就会自动弹出来,高清□□,慢动作回放,附带心跳加速和体温升高。890在叶燃的意识深处飞了一圈,看着那个循环播放的画面,看着叶燃那快要溢出来的幸福感,心里涌起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它去搜了搜系统数据库里有没有“宿主因为谈恋爱疯了”的先例。关键词输入,搜索,筛选,排序。万幸是没有的。所有宿主都好好地完成了任务,没有人因为谈恋爱而导致任务失败或者精神失常。890松了一口气,但松到一半又提起来了——没有先例不代表不会发生。它看了看叶燃脑子里那个已经播放了不知道多少遍的画面,又看了看叶燃那张因为傻笑而快要失去表情管理的脸。它不知道叶燃会不会成为第一个。它有点担心。
高三的日子在这种甜蜜又煎熬的节奏里一天一天地过去。卷子越堆越高,倒计时上的数字越来越小,黑板上的公式擦了又写写了又擦,粉笔灰在阳光里飘着。
她们多了一个跟屁虫。叶静,明明初中部跟高中部的放学时间都不一样,她所在的初一年级每天下午比高中部早放学四十分钟,但她不回家。她在校门口等,坐在花坛边上,书包放在膝盖上,两条腿晃来晃去,等四十分钟,等高中部的放学铃响,等叶燃和宁谧从校门里走出来。然后她会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小炮弹一样冲过去,一手拉住叶燃,一手拉住宁谧,大喊一声“姐姐!回家!”。叶燃开始觉得没什么。
妹妹等姐姐放学,天经地义。但过了几天她开始觉得有什么了。本来呢,她们还可以在回家的小路上牵牵小手,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在某个路灯照不到的角落里亲亲小嘴。现在带着一个叶静,根本没办法。叶静走在中间,一手牵一个,像一根绳子把两个人拴在一起。她的小嘴叭叭叭地说个不停,从今天数学考了多少分说到她们班谁谁谁今天又被老师骂了,从学校食堂今天的菜有多难吃说到她最近养的那只仓鼠团团又胖了一圈。叶燃走在左边,宁谧走在右边,两个人隔着一个叶静,像隔着一道银河,而她们两就是被这银河阻止的牛郎织女。
叶静不走。她一直走到家门口,松开两个人的手,掏出钥匙开门,回头喊一句“姐姐快进来”,然后噔噔噔地跑上楼,书包都没放下就去给仓鼠喂食了。叶燃站在玄关,看着叶静消失的背影,深深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无奈,有遗憾,还有一点点“我妹妹什么时候才能长大”的绝望。宁谧看了她一眼,弯了弯嘴角,那个笑容里写着“你也有今天”。叶燃读懂了那个笑容。她想抗议,但发现自己没什么好抗议的——她以前也是这样黏着宁谧的,比叶静还黏。叶静至少还给他们留了呼吸的空间,她当年恨不得长在宁谧身上。这叫什么呢?这叫天道好轮回。
这天放学,叶燃在校门口看到了准备回家的杨悸予。杨悸予的书包背得歪歪斜斜的,耳机线从校服领口里伸出来,塞在耳朵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终于放学了!我要回家睡觉”的气场。叶燃的眼珠子一转,脸上浮现出一个让杨悸予后背发凉的笑容。
她走过去,一把搂住杨悸予的肩膀,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鱼鱼啊~要不要一起回家呀!”杨悸予的鸡皮疙瘩从脖子根一直起到后脑勺,像一群受惊的蚂蚁在她的皮肤上列队逃跑。她缩了缩脖子,用一种“不管你是什么妖魔鬼怪从叶燃身上下来!”的眼神看着叶燃。
“你叫我什么?”
“鱼鱼啊,你不是叫杨悸予吗,悸予,鱼鱼,多可爱。”
“你再说一遍我揍你。”
“鱼鱼。”
“……你够了。”
最后叶燃还是把杨悸予拐上了一起回家的路。是因为叶燃说了一句“我妹很想你”。杨悸予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复杂,像吞了一只活苍蝇。她张了张嘴想拒绝,但叶燃已经搂着她的肩膀往前走了,宁谧走在另一边,安静地、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一切。
果不其然。叶静看到杨悸予的时候,眼睛亮得像两颗被按了开关的灯泡。绕过宁谧跟叶燃,精准地定位到杨悸予的位置,像一枚装了导航的导弹一样冲了过去。“悸予姐姐!”她的小手自然而然地牵上了杨悸予的手,十指交握的那种,亲密得像是认识了十年。杨悸予一脸“我在哪我是谁”的表情,低头看着那只牵着自己的小手,又抬头看了看叶燃。叶燃已经退到了宁谧身边,两个人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牵在了一起,十指交握,严丝合缝。
叶燃对她露出一个“鱼啊,你加油”的表情,那个表情里有感激,有抱歉,还有一点点“反正你也没有对象不如帮我们挡一下”的理直气壮。
杨悸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叶静已经开始了她的每日播报。“杨悸予姐姐,我跟你说,今天体育课我们班跑步了,我跑了第一名!老师说我跑得比男生还快!我是不是很厉害!”杨悸予低头看着那颗仰着脸看她的、眼睛里全是星星的脑袋,所有拒绝的话都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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