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宿主,悔意值收集完成,任务达成。】
殷玄镜愣了一下。
这么久没出现的890,忽然冒出来了。
【任务完成,系统即将脱离。宿主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殷玄镜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悔意值,”她问,“到底是什么?”
【宿主死前有强烈的后悔情绪。本系统收集的,就是那种情绪的转化形态。】
“后悔什么?”
【系统无权解读。但根据数据分析,宿主的后悔与一个人有关。】
它顿了顿。
【与您现在抱着的人有关。】
殷玄镜低下头,看着怀里已经困得迷迷糊糊的魏昭。她的睫毛轻轻颤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睡着。
后悔什么?
她想起上辈子临死前那一刻,她想的最后一件事是:魏昭会来接我吗?
她不知道魏昭的灵魂就在身边,飘了三年,看了三年,陪了三年。
那时候她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可现在她知道,没有结束。
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系统即将脱离。祝宿主——】
890顿了一下。
那冰冷的机械音里,好像多了一点什么。
【祝宿主此生,无悔。】
然后它就消失了。
殷玄镜等了一会儿,没有再听到那个声音。
她知道,它真的走了。
怀里的人动了动,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殷玄镜低下头,凑近了听。
“阿镜……”
魏昭在梦里叫她。
“我爱你……”
殷玄镜弯了弯嘴角。
“我知道。”她轻声说,“我也爱你。”
窗外月光如水。
窗内红烛将尽。
两个人都睡着了,靠在一起,呼吸交缠。
那床大红锦被上,绣着鸳鸯,绣着并蒂莲,绣着百年好合。
可她们不需要那些。
她们有彼此,就够了。
第二年春天,边疆传来捷报。说是敌军来犯,被魏皇后亲自带兵击退,斩敌无数,缴获无数,威震四方。
殷玄镜接到捷报的时候,正在批折子。她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继续批。
晚上魏昭回来,看见她还在批,走过去把笔抽了。
“睡觉。”
殷玄镜抬头看她。
“还有一堆。”
“明天批。”
“明天还有明天的。”
魏昭俯下身,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那也得睡觉。”
殷玄镜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
两个人躺在床上,魏昭靠在她怀里,忽然问:“阿镜,你后悔过吗?”
殷玄镜沉默了一会儿。
“后悔过。”
“后悔什么?”
“后悔上辈子没早点说。”
魏昭笑了。
“那这辈子呢?”
殷玄镜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这辈子不后悔。”
窗外有风,吹动树梢。
又是一个好天气。
第三年,边疆彻底平定。魏昭回京,再也不用出征。
第四年,殷晞影在外游历,写信回来说遇见了一个人,想带回来给她们看看。
第五年,她们收养了一个孩子。是个女孩,刚出生就被遗弃在宫门口。殷玄镜抱着她,看了很久,说:“就叫小悔吧。”
魏昭问为什么。
殷玄镜说:“提醒我。”
“提醒你什么?”
“提醒我,有些事,不能等到后悔才去做。”
魏昭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还是和从前一样,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点贝齿。
殷玄镜看着她,忽然想:
这辈子,真好。
作者有话说:
今天病好了一点就更一章,这个月底我就可以离职了!这两咋真成柏拉图了!算了,古代人不懂这些玩意
第80章 为你余生尽失又何妨(番外二合一)
番外一:上辈子·元宵
殷玄镜登基的第三年,元宵节。
她批完最后一本折子,抬头看向窗外。月亮很圆,月光很亮,宫外隐隐有烟火的光,隔着那么远,还是能看见一点。
她忽然想出去走走。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按不下去了。
换了身寻常衣裳,从暗门溜出去。那条路她走过无数次,闭着眼都能摸到。只是这一次,没有人在身边。
街上人很多,灯火通明,笑语喧哗。她走在人群中,像一个真正的普通人。没人认识她,没人跪拜她,没人用那种敬畏又恐惧的眼神看她。
挺好的。
她买了一盏灯,是莲花形状的,和她很久以前放过的那盏很像。她端着灯,站在河边,看着那些许愿的人闭着眼睛念念有词。
她没什么愿可许。
该有的都有了,不该有的,她也没脸要。
正准备把灯放下去,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阿镜?”
殷玄镜愣住了。
那个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她转过身,看见一个人站在几步之外,手里也拿着一盏灯,正愣愣地看着她。
魏昭。
穿着寻常的衣裳,头发简单地束着,脸上没有盔甲,没有风尘,只有那双弯弯的眼睛,和从前一模一样。
殷玄镜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魏昭先笑了。
“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在这儿?”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然后都笑了。
“今天元宵,”魏昭说,“我请了假,回来看看。”
“回来看什么?”
魏昭看着她,笑了笑。
“看……灯。”
殷玄镜没再问。
两个人站在河边,一人手里一盏灯。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没人注意到她们。烟火在头顶炸开,一朵一朵,照亮两张脸。
“许愿了吗?”魏昭问。
“没有。”
“为什么?”
殷玄镜没说话。
魏昭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把她手里的灯接过来,和自己的灯并排放在一起。
“那一起放。”
两盏灯同时放入水中,顺着水流慢慢漂远。一盏莲花,一盏荷花,靠在一起,漂向夜色深处。
魏昭看着那两盏灯,忽然说:“阿镜,你知道吗,我以前每年元宵都会许一个愿。”
“许什么?”
“许你平安。”魏昭说,“许你得偿所愿。”
殷玄镜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小满。”
“嗯?”
“你……”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魏昭转过头,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温柔得像一汪水。
“你想说什么?”
殷玄镜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弯弯的眼睛,看着那张笑着的脸,看着那个站在灯火阑珊处的人。
她忽然想,如果现在说,会怎么样?
如果现在告诉她,自己有多想她,有多需要她,有多……
话还是没说出来。
最后她只是笑了笑,很淡很淡的那种。
“没什么。”
魏昭看着她,也笑了笑。
“嗯。”
两个人继续站在河边,看着那两盏灯越漂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烟火还在放,人群还在笑。可她们之间,只剩下沉默。
很久很久之后,魏昭先开口。
“我得走了。”
殷玄镜点点头。
“路上小心。”
“嗯。”
魏昭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
月光下,殷玄镜站在河边,身后是满河的灯火和满天的烟火。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一直看着她。
魏昭忽然想,如果她开口叫住自己,会怎么样?
可她没有开口。
魏昭收回目光,走了。
殷玄镜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她抬起手,想说什么,可最后只是放下手,一个人站在那里。
很久很久。
后来她一个人回了宫,一个人坐在龙椅上,一个人批完剩下的折子。
那晚之后,她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那成了殷玄镜继位以后她们过的唯一一个元宵。
六年后,魏昭战死沙场。
再三年后,殷玄镜躺在床上,咳出一口黑血。窗外有烟火的声音,远远的,模模糊糊的。
她忽然想起那两盏灯。
莲花和荷花,并排漂远,消失在夜色里。
她想,如果那时候说了,会怎么样?
可是没有如果了。
窗外烟火还在放,一朵一朵,照亮夜空。
她闭上眼睛。
再也没有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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