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林默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手指微微收紧,传递着温度,“你送的,我都喜欢。”
她顿了顿,看着覃晴依旧低垂的侧脸,补充道:“结香……也很喜欢。”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很久都不会再看到结香了。”林默看着覃晴,很认真地说。这句话里,没有抱怨,没有伤感,只是一种平静的陈述,却让覃晴的心像被一根细线轻轻扯了一下。
覃晴抬起头来看她。林默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光,也映着她的影子。她忽然想起那个老房子院子里突兀的树桩,想起林默当时问她“你想听吗”时,那种认真到近乎紧绷的语气,还有她自己当时那声几乎是出于本能的、仓促的“我不想”。
心脏又传来一阵熟悉的抽痛。她咽了咽口水,喉咙有些发干,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点了点头:“记得。那个树桩……你现在,还想告诉我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甚至带着点惶恐。她怕林默已经不想说了,怕自己当时那句拒绝,已经永远地关上了那扇门。
“想。”林默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她的目光温和而坚定,“关于我的一切,我都想告诉你。”
她开始讲述。声音平缓,像是在说一个发生在别人身上的、<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久远的故事。她讲了那棵结香树是怎样在父亲的殷勤和母亲的微笑中种下,怎样在小院里枝繁叶茂,怎样挂满了她写满幼稚愿望的彩色丝带。她讲了那个午后,母亲沉默地坐在客厅里,看到了那些不堪的照片。她讲了母亲挥刀砍树时决绝的背影,讲了母亲消失后再也没有音讯。她讲了父亲后来的重组家庭,讲了那个小院从此只剩下她一个人,和一个光秃秃的树桩。
她讲了一个看似美满家庭的破碎,讲了一个女人在绝望中的彻底诀别,讲了一个孩子的童年是如何在那棵树的倒下和母亲的离去后,被永远地割裂。
她讲得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释然的坦然,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很淡的笑意,仿佛那些沉重的过往,真的已经成了无关紧要的、可以轻松提起的往事。
唯独,她没有讲那个被困在原地、再也没有等回母亲、独自面对所有茫然和恐惧的小女孩。她不是刻意隐瞒或矫情,只是觉得……不需要了。
因为,那个被困住的小女孩,已经被另一枝突如其来的、带着安眠香气和解梦传说的结香花,从那个冰冷的、只剩下树桩的院子里,轻轻地、温柔地,拉了出来。
覃晴怔怔地听着。
林默在笑,笑得很淡,很坦然,像是真的已经没有了负担。
可覃晴不这么觉得。她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又酸又涩。她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道歉的话,或者只是说一句“我在”。可她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笨拙地,不懂得如何安慰人,更不知道该如何去抚平那些早已刻在时光深处的伤痕。
她能做的,似乎只有紧紧握住林默的手,用尽全身的力气。
[叮——检测到宿主悔意值上升至百分之八十五!请宿主继续努力哦!]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地响起,像是在为她的无力和迟来的共情盖章。
她后悔了。
后悔当初在林默鼓起勇气,想要向她敞开一丝心扉时,她那么轻易、那么不耐烦地说出“我不想听”。后悔在那个黑暗的院子里,当林默带着小心翼翼和孤注一掷靠近时,她那么决绝地偏头躲开。后悔过去的每一次口不择言,每一次理所当然的伤害,每一次对林默沉默付出的视而不见。
太多太多了。
多到……她甚至觉得自己此刻的眼泪,都显得那么虚伪和廉价。
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她和林默交握的手上,滚烫。
林默似乎有些惊讶,她没想到覃晴会哭。她停下讲述,看着覃晴通红的眼眶和不断涌出的泪水,愣了一下,随即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一下一下,抹去她脸上的泪痕。
“没关系,”林默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安抚的魔力,“你看,人生中……最大的两个美梦,都被你实现了。”
她指的是当金牌经纪人的职业梦想,和那个关于爱的、隐秘的奢望。
林默将还在无声落泪的覃晴轻轻抱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手一下一下,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没事了,都过去了。”她低声说。
覃晴在她怀里,哭得更凶了。眼泪浸湿了林默肩头的衣料。
林默抱着她,感受着怀中人的颤抖和眼泪,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
她的目的……或许某种程度上达到了。
让覃晴心疼她。
让覃晴对她愧疚。
单纯的喜欢,或许走不了太远,像覃晴那样没心没肺、活在自我世界里的人,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是,如果这份感情里,掺杂了足够分量的心疼和愧疚呢?那可能就会变成一种更牢固的、更难以挣脱的羁绊。
如果能因此让覃晴更爱她,更离不开她,那么,把自己那些不堪的过去再说得可怜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是……她不想欺骗覃晴。她说的都是真的,那些痛苦和孤独也都是真的。故意选择在这种时刻、用这种方式说出来,让覃晴心疼她、愧疚她……也是真的。
她越是表现得不在乎,越是轻描淡写,覃晴反而会越心疼,越放不下。
这就是林默的心机与偏执。沉默,却有效。
谈恋爱是一件很让人开心的事,覃晴自然也是开心的。她喜欢看林默笑,喜欢和她待在一起,喜欢那种被全心全意爱着、宠着的感觉。
但是,伴随这份开心而来的,是一种日益增长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焦虑和害怕。
她开始整晚整晚地睡不好觉。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自己以前的种种恶劣行径——那些伤人的话,那些任性的举动,那些对林默付出的漠视和践踏。每一次回忆,都像一把钝刀子,在她心上反复切割,让她呼吸困难,心悸不已。
她好害怕。
害怕林默会突然想起那些不好的事情,害怕林默会有一天觉得累了、烦了,觉得她朽木不可雕,然后决定离开她。
她现在离不开林默。不止是现在,以后也离不开。林默已经像空气和水一样,成为了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可是,以前的伤害已经造成了,无法抹去。覃晴只能在现在,用尽一切办法来弥补。她想对林默好一点,再好一点,好到……或许可以弥补掉一点点过去的伤害。
她变得异常热情,甚至有些……用力过猛。
送花只是开始。她开始学着做家务,尝试下厨,抢着帮林默处理一些工作邮件,无时无刻不想粘着林默,眼神里总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和不安。
她的“好”,太过于刻意,太过于紧绷,连一向沉默包容的林默,都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直到一次,覃晴趁林默在书房处理工作,偷偷溜进厨房,想试着给林默做一顿像样的晚餐。结果手忙脚乱中,锋利的刀刃不小心划破了手指,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咬着牙没出声,只是胡乱用纸巾按住伤口,继续笨拙地对付着锅里的菜。
林默忙完出来,闻到厨房隐约的焦糊味和一丝血腥气,心里一沉,快步走进去,就看到覃晴正手忙脚乱地试图把一块煎得黑乎乎的“不明物体”装盘,右手食指上胡乱缠着的纸巾已经被血浸透了。
林默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她最受不了的,就是覃晴在她眼皮子底下受伤,尤其是这种为了“对她好”而弄出来的伤。
“你怎么了?”林默的语气算不上好,带着明显的质问和担心。
覃晴吓了一跳,下意识把受伤的手往身后藏,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没、没什么啊,给你做饭呢。”
“我问你的手!”林默几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拉过她藏在身后的手,看到那还在渗血的伤口,眉头皱得更紧。
“哦,这个啊,”覃晴试图抽回手,语气故作轻松,“小伤,没事,很快就好了。”
林默看着她这副满不在乎、试图蒙混过关的样子,心头那股无名火更旺,又夹杂着心疼和无力。“我说不过你,”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以后不用你做饭,我来就好了。”
“不行!”覃晴几乎是立刻、斩钉截铁地拒绝,声音甚至因为急切而拔高了一些。
林默被她这过激的反应弄得一愣,有点没反应过来。
覃晴也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连忙上前一步,紧紧抱住林默,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带着慌乱和后怕:“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凶你,我就是……我就是想自己学着做饭……”
她在颤抖。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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