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需要?


    因为不想冷战。


    这算是什么答案呢?林默说不清。可偏偏就是这句算不上答案的话,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开了她心口那层因为保姆二字而凝结的薄冰。


    她没有再追问,也没有立刻答应。


    只是在那片长长的、不再充满火药味的沉默里,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气声里,有无奈,有妥协,或许,还有一点点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冰层裂开后涌上的细微暖流。


    “杯子碎片别自己收拾,”她最终说,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和,甚至比往常更柔和了一点,“我让小圆戴手套进去清理。你站远点。”


    “哦。”覃晴应了一声,这次没再反对。


    “至于我……”林默顿了顿,看着电脑屏幕上还未处理完的邮件,“我把这边紧急的事情处理一下,尽快过去。”


    她没有说具体时间,但尽快两个字,已经是一个明确的让步和承诺。


    “嗯。”覃晴又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电话两头,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冰冷僵硬,反而有种微妙的气流在缓缓流动。


    “那……挂了?”林默问。


    “等等,”覃晴突然又开口,语速有点快,“你……你过来的时候,给我带杯那家的热可可,要加双份奶油。”


    还是那样使唤人的语气,但莫名少了点理直气壮,多了点别扭的依赖。


    林默的嘴角,在无人看到的电话这头,极轻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


    “好。”她答应道。


    电话挂断。


    覃晴看着地上那片狼藉,又看了看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心里那股烧了两天的无名火,好像突然就熄了大半,只剩下一片湿漉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痕迹,就像地上那块被水打湿的地毯。


    她慢慢走到远离玻璃碎片的地方坐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等着小圆进来。


    [叮——检测到宿主悔意值上升至百分之二十!请宿主继续努力哦!]


    覃晴这次并不意外系统的提示音。原来说出这些话并不难,所以自己又为什么总要带着刺对林默。


    因为知道林默不会离开自己。


    所以有恃无恐。


    作者有话说:


    我最开始的设定是覃晴上辈子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喜欢过林默,感情线很慢会一直拉扯。现在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覃晴你不要抢你妈键盘!


    第26章 走向你的一百零一步(六)


    林默说的尽快是真的很快。


    覃晴刚结束剧本围读,脑子里还盘旋着角色的情绪和台词,略带疲惫地刷开酒店房门。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廊灯,光线昏暗,她下意识地以为小圆可能在里面收拾,刚想开口让人出去,目光却顿住了。


    客厅的沙发上,蜷着一个人。


    是林默。


    她侧躺着,身上只盖着自己那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把自己蜷缩在沙发上,呼吸清浅,眉心却微微蹙着,似乎睡得并不安稳。几缕黑发散落在颊边,衬得眼下那抹淡淡的乌青格外明显。


    覃晴有些意外。她没想到林默说的“尽快”会这么快,几乎是前后脚就到了。更意外的是,林默居然会在这里睡着,而且是在沙发上。


    上辈子,哪怕是在她们关系最亲密的那段时期,每次结束后,林默也总是会很快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或空间,绝不会留下过夜,更别提这样毫无防备地在她房间里睡着了。


    不过,覃晴也不是很在意这个就是了。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沙发前蹲下,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看了看林默。平时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凌乱,脸色在睡眠中也透出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睫毛在眼底投下小小的阴影。覃晴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林默好像……真的很累。处理她那些破事,协调两边工作,再连夜赶过来……


    她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林默的睫毛。林默没醒,呼吸节奏都没变,看来是真的睡沉了。


    房间里虽然开着暖气,但这样缩在沙发上睡,肯定不舒服,也容易着凉。覃晴几乎没怎么犹豫,弯下腰,动作小心地将手臂穿过林默的颈后和膝弯,稍一用力,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林默比看起来要轻一些,但毕竟是个成年人,覃晴抱得并不算轻松。她屏住呼吸,尽量平稳地将林默抱到床边,轻轻放下,又拉过被子,仔仔细细地给她盖好,掖了掖被角。


    做完这一切,覃晴直起身,看着被窝里安睡的林默,心里莫名其妙地升起一点点小骄傲。


    这大概是她覃晴这辈子,第一次这么伺候人。感觉……还不赖。


    忙活完,覃晴自己也觉得困意上涌。剧本围读耗费心神,又刚抱了个人,她打了个哈欠,看着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床。


    她对跟别人睡一起没什么讲究,上辈子更亲密的事情都做了,现在还只是盖着棉被纯睡觉呢。于是她没什么心理负担地掀开被子另一角,在林默身边躺下,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准备睡个回笼觉。


    意识渐渐模糊,即将沉入睡眠时,身旁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覃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偏头看向林默。只见林默不知怎么了,眉头紧锁,额角甚至渗出一点细密的冷汗,放在被子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身体也微微绷着,像是在抵抗什么,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压抑的气音。


    做噩梦了?


    覃晴本来没想管,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但林默那边的动静似乎越来越大,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却丝毫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覃晴这才彻底清醒过来,支起身子,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仔细地打量着林默。她睡得很不安稳,嘴唇抿得发白,睫毛颤抖得厉害。确实是做噩梦了,而且看起来是个不太好的梦。


    林默居然也会做噩梦?覃晴有点新奇。她还以为像林默这样情绪稳定得像口古井、仿佛没有什么能真正牵动她心绪的人,是不会被梦境困扰的呢。


    看着林默在梦中挣扎却无法挣脱的样子,覃晴心里那点看热闹的新奇感慢慢淡了下去,升起一种微妙的不舒服。她不喜欢看到林默这个样子,哪怕是在无意识的梦里。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


    下午剧本围读休息时,她嫌屋里闷,出去闲逛,在酒店后面一个小花园的角落里,看到过一棵结香树。枝头上已经有一些毛茸茸的、鹅黄色的小花苞。


    她记得很清楚,小时候有一段时间她总是睡不安稳,夜惊多梦,外婆就会在傍晚时,去院子里折一枝结香花,放在她的枕头底下,轻声念叨着“结香解梦,夜夜安枕”。也不知道是真的有奇效,还是外婆的温柔和花香给了她心理安慰,那段时间,她确实睡得踏实了许多。


    覃晴盯着林默紧蹙的眉头看了几秒,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轻轻掀开被子,赤脚下床,动作极轻地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几分钟后,她又悄无声息地回来,手里多了一枝带着嫩叶和几个花苞的结香枝条,清雅微苦的香气隐隐散发出来。


    她走到床边,看着依旧陷在梦魇中的林默,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算你好运。”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将那枝结香花,轻轻地塞进了林默的枕头底下,靠近她脑袋的位置。做完这一切,她重新躺回自己的位置,侧身看着林默。


    不知道是结香花真的起了作用,还是那若有若无的香气带来了安心的暗示,又或者是噩梦已经到了尾声——林默紧锁的眉头,竟然真的慢慢舒展开来,攥着被角的手也缓缓松开,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身体也放松下来,沉入了更深、更安稳的睡眠。


    覃晴看着她的睡颜,自己也跟着打了个哈欠。困意重新袭来,她闭上眼睛,没一会儿,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半夜,林默醒了过来。


    意识先于身体苏醒,她感觉到身下是柔软得有些陌生的床垫,身上盖着轻暖蓬松的被子,而不是那件单薄硌人的羽绒服。她缓缓睁开眼睛,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帘缝隙漏进一点走廊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然后,她看到了近在咫尺的、覃晴熟睡的侧脸。


    覃晴睡得很沉,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嘴唇微微张着,褪去了白天的所有张扬和棱角,显出一种罕见的、毫无防备的宁静。


    林默怔了几秒,大脑才迟缓地开始运转。她明明记得自己是在沙发上……怎么到了床上?还和覃晴睡在一起?后知后觉地,她意识到大概是覃晴把她抱过来的。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微微一动,有点意外,又有点说不清的复杂。她还以为,以覃晴的性格,要么直接把她叫醒让她自己滚去睡,要么就任由她在沙发上冻着,根本不会管。


    毕竟,她只是保姆而已。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不知道是几点了。手机应该在外套口袋里,但她现在懒得动,也不想开灯吵醒身边的人。时间似乎在此刻变得不那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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