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走了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仿佛在确认一个早已知道答案、却又忍不住心存侥幸的问题。她不想让凌朔走,一分一秒都不想。可她有什么立场、什么理由去挽留一个需要为整个星际负责的将军呢?


    她的“想念”和“需要”,在宏大的责任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凌朔停下手上收拾碗筷的动作,抬眼看向她。刚刚那个电话,其实是凌母打来的,询问她们是否安全到家,顺便解释了一下通行证的事,并叮嘱凌朔好好哄哄受惊的媳妇。但看小玫瑰这副瞬间黯淡下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光彩的样子,显然是误会了,以为又是军务催她离开。


    一个促狭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凌朔故意含糊地“嗯”了一声,既没肯定也没否定,然后低下头,掩饰住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继续慢条斯理地擦着嘴。


    果不其然,她眼角的余光看到,苏玫玥的脑袋立刻耷拉了下去,像朵瞬间被霜打了的玫瑰,连握着筷子的手指都收紧了些,指节微微发白。她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机械地开始收拾自己面前的碗筷,动作有些迟缓,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安静。


    凌朔等啊等,等着她哪怕小声说一句“能不能不走”,或者用一个依赖的眼神看向自己。可是,等了半天,对面只有碗碟轻碰的细微声响。


    苏玫玥似乎已经迅速调整好了心态,接受了“凌朔又要离开”这个“事实”,重新缩回了她习惯的、安静等待的壳里。


    这股闷不吭声接受一切的乖顺样子,反倒让凌朔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蹭”地冒了上来。她怎么就不知道撒个娇,挽留一下呢?!


    凌朔忍不住了,把擦嘴的餐巾往桌上一放,语气有点冲:“你怎么不说话?”


    “啊?”苏玥玥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没完全藏好的失落和茫然,眼神懵懂,“说……说什么?”


    凌朔差点被气笑,内心的咆哮几乎要冲破理智。


    说什么!?


    当然是挽留我啊!


    说“老婆我不想让你走”


    “你不要走好不好”


    会不会?对我撒个娇啊!


    但这些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看着苏玫玥那一脸“我该说什么?我能说什么?”的无辜又带着点怯生生的表情,凌朔还是咬着后槽牙,硬生生忍住了。


    跟这个小闷葫芦较劲,最后气死的肯定是自己。


    “我不走了!”她突然站起身,把手里原本准备拿去厨房的毛巾往桌子上一扔,带着点赌气的意味,转身就大步朝卧室走去,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略显用力的声响。


    苏玫玥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眨眨眼,看着凌朔气冲冲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后,完全搞不懂这位上将大人又在闹什么脾气。不过……“我不走了”这四个字,倒是清晰地钻进了耳朵里。虽然不明白原因,但这个结果让她低落的心情瞬间又回升了一些,眼底闪过一丝小小的、窃喜的光亮。


    她摇摇头,决定不去深究凌朔复杂的情绪,弯腰捡起被凌朔扔在桌上的毛巾,准备继续擦拭餐桌。


    结果,没擦几下,卧室门又“唰”地被拉开了。凌朔板着脸,一阵风似的冲了回来,不由分说地从苏玫玥手里抢过毛巾。


    “我来。”她硬邦邦地扔下两个字,然后低下头,动作有些粗鲁但效率极高地开始擦拭桌面,耳朵尖却隐隐有点发红。


    苏玫玥站在原地,看着凌朔略显别扭却认真干活的侧影,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忍不住上扬。


    生气归生气。


    让老婆干活?


    不可能的!


    她的上将,好像……越来越可爱了。


    作者有话说:


    小玫瑰萌萌的!


    第14章 玫瑰应该盛开(十四)


    两个人经过那一场惊天动地又啼笑皆非的误会,以及随之而来的剖白与承诺,总算是解开了苏玫玥一个最大的心结——凌朔是喜欢她的,至少,现在是喜欢的。这让长久以来盘旋在她心底的自卑、不安和不被需要的恐惧,消散了大半。


    凌朔原本以为,乌云散去,阳光普照,她们的关系将就此步入正轨,过上甜甜蜜蜜、你侬我侬的妻妻生活。


    至少,凌朔自己是这么乐观地认为的。为此,她甚至推掉了一些不太紧急的军务,反正军队高层体恤她刚中毒初愈,大手一挥给她批了额外的假期,美其名曰休养和稳固后方家庭和谐。


    然而,假期过了几天,凌朔却渐渐觉得不对劲。


    怎么……表白也表了,亲也亲了,误会也解开了,可感觉跟没表白之前,差不了太多呢?


    苏玫玥对她依旧是温温柔柔的,会为她准备三餐,会安静地待在她身边看书或画画,也会在她靠近时微微脸红。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她对凌朔的靠近不抵触,但也谈不上多主动。凌朔想抱抱她,她就乖乖让她抱;凌朔想亲亲她,她也羞涩地接受;但当凌朔尝试更进一步,或者想拉着她多些互动时,她却又总会不着痕迹地避开,或者用其他事情轻轻带过。那种感觉,就像隔着一层极薄却坚韧的透明纱幔,看得见彼此的轮廓,却始终无法真正毫无隔阂地贴近。


    这让习惯了雷厉风行、目标明确的凌将军,感到前所未有的郁闷和……挫败。


    难道是我的魅力不够?吸引力下降了?凌朔甚至开始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产生了怀疑。不应该啊,她明明能感觉到苏玫玥依赖她、需要她,那种眼神做不了假。


    而苏玫玥这边,也觉得凌朔有点……怪。她确实能感觉到凌朔对她更好了,几乎是事无巨细的体贴和照顾,总是想帮她做这做那,看她的眼神也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但就是……动不动会生点小闷气,有时候会对着空气皱眉,有时候会盯着她看半天然后叹气,有时候甚至会有些幼稚地抢她手里正在干的活。


    奇怪……但好像,有点可爱。


    苏玫玥心里偷偷地想,却不敢表露出来。她其实比凌朔感受到的,要紧张和兴奋得多。


    每一次凌朔靠近她,带着那清冽迷人的柠檬叶信息素,用专注深邃的目光看着她,或者只是指尖无意擦过她的皮肤,苏玫玥的心跳都会瞬间失控,快得要跳出胸腔,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膜里轰响。指尖会控制不住地发麻、微颤。


    她不是不想回应,不是不想更亲密。而是……她不敢。


    她已经整整三个月,没有注射信息素依赖剂了。


    那种强行将她的身心与凌朔的信息素绑定的药剂,本身就具有极强的生理和心理成瘾性。按照规定,每三个月需要补充注射一次,以维持模拟匹配度和神经依赖的稳定。


    以往凌朔常年不在家,她独自忍受戒断反应和依赖感缺失的痛苦,靠着定期注射和画那些色彩癫狂的画来宣泄。


    但最近三个月,凌朔在家的时间显著增多。真实的、鲜活的凌朔就在身边,她身上自然散发的柠檬叶信息素,无疑是对苏玫玥最好的“替代品”和安慰剂。


    这让她暂时熬过了上一次注射后的戒断期,甚至让她生出了“或许可以尝试戒掉”的勇气——如果凌朔真的喜欢她,那她是不是可以不必再依靠这种危险的药物,也能站在她身边?


    然而,真实的信息素与依赖剂模拟的、更深层次的神经绑定感,终究是不同的。依赖剂带来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无法摆脱的渴望和安心感;而真实的凌朔的气息,虽然让她迷恋沉醉,却也同时会激发她身体深处因为长期使用药物而产生的、更为复杂的神经反应——过度敏感、易激惹、以及难以控制的生理性颤抖和兴奋。


    每当凌朔靠近,那种混合了爱恋、渴望、药理性依赖和戒断期不稳定神经反应的状态,就会让苏玫玥陷入一种甜蜜又痛苦的矛盾中。她只能极力控制自己,用表面的平静和淡然,来掩饰内里的惊涛骇浪和身体的失控征兆。


    她有时候会不由自主地看向隐藏药剂的角落,指尖发痒,喉咙发干,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着去注射,去获得那种熟悉的、能立刻平息一切焦躁和不确定感的安定。


    但看着凌朔,想着她说的喜欢,苏玫玥又硬生生忍住了。


    她想戒掉。为了凌朔,也为了自己。


    或许她可以不用靠药物作弊,也能站在凌朔身边。


    可戒断的副作用,并不会因为她的决心而消失,反而可能在不经意间累积、爆发。


    这天下午,凌朔又郁闷地出门了。原因无他,苏玥玥再次婉拒了她帮忙晾晒被子的提议。这已经是数不清第多少次了!明明自己是她老婆,帮她做点家务不是天经地义吗?可苏玥玥总是温温柔柔地说“不用”、“我自己来就好”,那种客气又疏离的态度,让凌朔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


    气又不能冲着小玫瑰撒,凌朔只能选择出门冷静一下,顺便……嗯,去给家里补充点物资,再买点小玫瑰可能喜欢的甜点哄哄她。绝对不是因为想哄她才出去的!凌将军嘴硬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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